陆丰到底选了一条多么冒险的路，花子远并非不清楚。
只是他更清楚，即便是他也无法改变陆丰的想法。
“我只是想要验证一件事。”
“什么事值得你赌上性命？”花子远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几乎只剩下最后一拳。
他和陆丰身高相差不多，冷下脸的时候压迫感也不容小觑。
可在陆丰眼里，花子远现在就像是被夺走心爱之物的小狗崽一样可爱。
“一件必须要去验证的事情。”陆丰见花子远眼底闪过受伤之色，头一次思考起到底要不要实话实说。
就在二人僵持之时，被夹在中间的水生终于是受不了，哇一声哭了出来。
花子远心中一慌，立即从陆丰怀里抱走孩子，轻轻拍哄着，直到水生停止了哭声才总算是松口气。
目睹全程的陆丰有那么一瞬想要将便宜儿子丢出去。
水生突然大哭缓解了花子远紧绷的心绪，但他也不想就这样放过陆丰，将有些困倦的小孩送回婴儿房以后，推着身后亦步亦趋跟着他的陆丰回到客厅。
“我们好好谈谈。”
陆丰没有拒绝。
两人在沙发上坐定，双方各不相让看着对方似乎是在较劲。
就这样对视了不知道多久，花子远率先开口：“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
陆丰示意他继续说。
“我和你，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原以为长驱直入的话题突然间转了个弯，让陆丰也不免有些惊讶，但他很快回过神来，反问道：“你觉得呢？”
“不要将问题丢回给提问者。”
花子远并没有被陆丰牵着走。
心照不宣的话题摆在明面上，这么好将一切说开的机会，陆丰当然不可能放过。
“我以为我的表现已经很明显了。”
他倾身上前，拉起花子远的手掌在背面落下一吻，抬起头看向心绪动荡的花子远。
“就感情这一方面来说，我是个很传统典型的华国人。”陆丰眼中带着笑，眸中浓厚情感几乎要将花子远溺毙，“亲吻对我来说从不是礼节，而是无法抑制的情感宣泄口。”
从某种层面来说，陆丰对自己的认知的确十分清晰。
华国老一辈传统轻易不说爱的臭毛病简直在他身上演绎得淋漓尽致。
花子远只是没有接触过类似的情感，又不是感情缺失。
这种情况下又怎么可能不懂。
自从除夕那一吻后，花子远就已经开始思考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感情这种东西平时意识不到并不代表它就不存在，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能察觉到它早已变质。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花子远不是不敢面对真实情感的懦夫，只是需要一段时间去适应。
而除夕后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并没有改变，这也给了花子远更多时间，一点点接受那份早已越过界限的情感。
称呼的改变是一个标志，也是一种默许。
从花子远不再以“大哥”这个身份定义陆丰开始，他已经彻底接受了来自陆丰的感情，以及他自己对陆丰的感情。
原本一直这么心照不宣下去，也不失为一种不错的选择。
但有些事不说出口，确实没有足够的立场。
看着到这个份上还玩含蓄那一套的陆丰，花子远直接被气笑了。
“陆丰，我心悦你，想和你结为道侣共度余生，你的答案呢？”
山不来就我，我就山。
不过一次告白，争个输赢有什么意义？
以陆丰的定力，还真能玩一辈子“爱你在心口难开”。
而且在感情里面，先说爱的也不是输家。
默契被打破，陆丰内心充盈的同时，也不免泛起了一些苦涩。
他家这位小朋友向来热忱大胆，感情炽热真挚，明白自己内心想法以后会选择坦白实属正常。
但不该是这种场合。
陆丰又怎么可能不清楚，花子远现在表明心迹的用意，也正是因为清楚才会觉得心疼。
本来他们之间的告白应该有一个更好美好的回忆，现在却成为了开诚布公对话的前提。
而造成这个局面的人恰恰是陆丰自己。
伸手覆上花子远的脸颊，陆丰伸手将强撑着不露怯的年轻人拥入怀中。
感受着怀中微微颤抖的身躯，陆丰低声道：“抱歉，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计划、行动，忽略了你的感受。以及……”
陆丰顿了顿，手臂下意识用力，表情闭上眼睛犹如等待宣判一样。
“我也很爱你，或许比你想的还要爱你。”
真正说出口的时候，似乎也没有那么令人难受，但多少还是有些不适应。
“我可没那么自恋。”
花子远语气依旧不算好，但既然他能够开玩笑就说明情绪已经好转。
心中大石落地，陆丰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其实完整继承龙脉以后，我脑海中就会时不时出现一些从未接触过的知识。”
既然说开了，那就一次性说清楚。
“要是用一个合适的形容方式，大概就是像人天生就会呼吸一样的本能。”
陆丰思考着措辞解释这段时间发生在自己身上匪夷所思的变化。
“它教导我与龙脉相关的知识，就比如说拥有完整龙脉后，我会更容易获得华国人的好感和认同。”
花子远安静聆听陆丰的叙述。
“还有关于身体素质的变化。”
“当时抓捕鸠摩的时候，故意受的伤，就是为了做实验吧？”
“不是，那的确是意外。”听出来花子远有些翻旧账迹象的陆丰，快速转移话题，“最近我脑海中多出的信息是，不只有华国存在龙脉，几乎每个现存的国家都有大小不同的龙脉。只是其中大多像华国原先的龙脉一样，因为力量消耗而陷入沉眠，但它们大多没有华国龙脉的好运，沉眠后无法获得反哺，最终彻底枯竭。”
世界上国家文明不断更替，唯有华国屹立不倒几千年，也就只有华国这条龙脉留存到了现在。
“确实是从未听过的信息。”花子远将下巴压在陆丰肩膀上，认真思考陆丰刚才的话，“但这个理论也不算少见，之前就有玄门的前辈提出，每个国家都有属于自己的国运，相对的也会有属于自己的龙脉。”
说完他又看向陆丰。
“这个消息和你要去萨尔地区有关系吗？”
“是其中的原因之一。”陆丰这次真的毫无隐瞒，“我猜测萨尔地区有一条正值鼎盛期的龙脉。”
花子远皱了皱眉，道：“你不会要打它的主意吧？”
“不，虽然是鼎盛期，但和体内的龙脉不在一个层次。”陆丰说起来了他这段时间得到的信息拼凑出来的结论，“龙脉本身有强弱之分，能够化形的龙脉自然是其中最强的。华国原本的龙脉也并非龙形，或者说只要它想就可以变成这世界上的任何一种模样。”
换做其他人接收到如此炸裂的信息，极有可能会怀疑自己是真实存在的人，还是龙脉万千化身中的一种。
但陆丰不会有这种烦恼。
他是一个自我认同十分高的人，即便面对的是千年岁月，也很难被同化。
“既然你不想得到它，那有什么非去萨尔地区不可的理由？”
“理由挺多的，但最重要就一个。”陆丰松开花子远，直视着他的眼睛，“难道你没有看出来我身上已经有些不同了吗？”
花子远沉默了许久道：“你是指气运还是其他？”
“是寿命。”见花子远默然，陆丰丝毫不意外，“果然早就发现了啊。”
修道者寿命要比普通人更长，但依旧有尽头，可龙脉承载者没有。
除非陆丰自己想死，或者华国覆灭，这片土地化为废墟，不然他就能永远保持这个状态活下去。
陆丰习惯性对着花子远笑了笑，但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小远，你也学会说谎了。”
不平等的寿命，如何共度余生？
“我并没有说是你的余生。”花子远不认为自己说谎，毕竟他没有指定对象，不是吗？
“你这是偷换概念啊。”陆丰轻声感叹，“可将一个人留在永恒时光中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
强大如原先的真龙，龙脉本体，都在数千年不变时光中生出了厌倦之心，选择顺应内心想法化为一条深埋地下的河流继续庇佑这个国度。
而他只是一个人类，一个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人类，谁又能保证他活得太久不会疯掉？
看着陆丰平静中带着一丝疯狂的眼神，花子远苦笑不已。
扪心自问，他明白心意后选择维持现状，不也是因为已经看到了结局。
长生种和人类，只有凄美的爱情故事，没有大团圆结局。
花子远突然开始后悔刚才的冲动，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吃。
看花子远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已经到这个份上，陆丰绝不可能让到嘴的鸭子跑了。
“你愿意陪我吗？”
“什么？”正在思考如何解决问题的花子远极为疑惑地看着陆丰。
陆丰道：“你愿意陪我一起就在定格的时间里吗？”
“我虽然修道，但我也只是普通的生命体，终究有死亡的一天，不可能……”
花子远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慢慢闭上了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陆丰。
“你不是说你没有打其他龙脉的主意？”
“当然没有，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至于背上几个亿的人命因果。”陆丰无奈看着花子远，就差直接说自己不是毫无人性的恶魔。
虽说他的道德底线确实很灵活，但也不至于完全没有。
“我只是要去验证一点东西。”估计是害怕花子远发散思维，陆丰快速解释道，“龙脉虽然不能转移，但它带来的加成似乎能够共享，只是我还没找到方法，所以才想跑一趟萨尔地区。而且现在那边算是一个破局点，早点改变世界格局也能让华国更进一步，我也能获得好处。”
从原理和情理来说，陆丰想法没有问题，即便是花子远一时间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其实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我们可以试着接受。”花子远尝试着劝说陆丰。
“那我也可以现在死一下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