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郊监狱。
最高指令关押的死刑犯,一般人没有资格提审,但陆嘉敏本身暗衔够高,再加上拿出了特别调查令即便是北郊监狱长龙泽生都无法冠冕堂皇阻拦。
只不过这位四十多岁的龙家人,自从陆嘉敏说出要提审当年因私下做人体试验入狱的研究员后,脸色就一直不太好。
“我来之前查看过资料,他还在刑期内,并且没有任何转往其他监狱的记录,也没有生病死亡记录。”
陆嘉敏目光冷冷看着龙泽生,压迫感十足。
龙泽生先发制人道:“陆部长这是认为我们故意窝藏犯人?”
“只是合理怀疑,不然你为什么推三阻四?”
“我没有推三阻四,只是你确定要见那个疯狂科学家?”龙泽生很快调整好了表情道,“还有那人是特殊犯人,不能随便与外界接触,陆部长的侄子最好还是和老老实实在外面等着。”
“他现在是安全部特聘人员。”
本想借陆丰给陆嘉敏一个下马威的龙泽生算盘失效,心底冷意更甚,收起了废话打太极的心思,带着陆嘉敏前往关押特殊犯人的区域。
一道道铁门和防盗门打开,终于来到了一处两侧都由铁栏杆组成墙壁隔开的牢房。
每个牢房内都关着看起来就不太正常的人类。
“精神有问题的犯人都会收监在这里。”
按照法律规定,患有精神疾病的犯人确实有一定豁免权,可以前往精神病院治疗而不是待在监狱。
但也有一部分人并不适合待在精神病院。
就比如说陆丰他们今日要见的那个人,有极其明显的妄想症和攻击性,如果放任他待在精神病院,极大可能会闹出人命。
龙泽生带着陆嘉敏和陆丰绕了一条走道,总算是走到了地方。
监狱内,一个长相普普通通,皮肤因为常年不见天日而苍白的中年男人,正安静捧着一本很柔软的纸质书看,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房间外停了人。
“梁羽,有人来看你。”
龙泽生叫了一声,牢房内的人过了很久才慢慢转过头,神情呆滞看着陆丰和陆嘉敏。
姑侄二人一眼便看出这人情况不对。
“他傻了?”
龙泽生不太想回答,但问话的人是陆嘉敏,不仅手拿调查令比他高一级,而且身后还有陆家撑腰。
他要是不回答,陆嘉敏有的是方法让他开口。
“吃了药还没缓过来。”
“镇静类药物?”陆嘉敏皱眉道。
她一直知道有这么个关押携带攻击性的精神病犯人的地方,但这里对上面的说法都是会想办法消耗犯人的精力让他们无法伤人。
可从未说过是一直喂药让他们保持安静状态。
龙泽生避开陆嘉敏狐疑视线点头,算是默认了陆嘉敏的猜测。
“你们还真是会省事。”
这就是龙泽生不想让陆丰二人见犯人的原因。
“你们不需要处理这些麻烦自然能够说风凉话。”龙泽生粗眉一拧道,“陆七小姐来这里,不会就是为了对我们指手画脚吧?”
看管犯人是龙泽生的工作,她确实没有插手的资格。
陆嘉敏压住眼底冷意道:“我怀疑他和当下一个案子有关系。”
“陆嘉敏,我已经够给你面子了!”
人关在他这里好好的,怎么可能和现在的案子有关系?
陆嘉敏这话简直是在说他看守不利。
“我不需要你给面子,我只需要你实话实说。”
“老子说的就是实话,有本事你就去告我一状!”
吼完,龙泽生站在一旁不说话,完全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两个人针锋相对,陆丰轻叹一声,上前插入话题道:“龙叔叔,您知道龙家少夫人有一块在南市的海岛最近出事了吗?”
“梓维?”龙泽生脸色还是不太好,但至少没有不理人,“不清楚,我这段时间都在监狱住着。”
“那个海岛上不仅被雇佣兵潜入,还有大量偷运进华国的野生动物,甚至岛下还有一个设施齐全的实验室。”陆嘉敏语气依旧冷冰冰,“那块地原先属于帝家,但在帝梓维嫁到你们龙家的时候,改变了所有人,现在是帝梓维的私人物品。”
都是大家族的人,剩下的话也不需要陆嘉敏说清楚。
龙泽生虽说对陆嘉敏咄咄逼人的口吻不满,但也清楚如果这件事被坐实,他们龙家肯定也会被牵连。
“我不清楚你们说的事情,但帝梓维之前确实来过一次监狱。”
“你并没有告诉我们这件事。”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陆嘉敏如同审问犯人一样的目光令龙泽生内心生出一股愤怒,随即又想到现在的情况,硬生生压下道,“梓维是来看我的。”
“她来看你?”
陆嘉敏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关你屁事!”
“龙家的伦理大戏,我们没有兴趣。”陆丰在龙泽生恼羞成怒之前,将话题转回道,“但你最好仔细排查一下监狱情况,小心被人钻了空子。”
龙泽生黑着脸去查监控,陆丰和陆嘉敏在龙泽生下属的紧盯下,依旧待在牢房外。
陆嘉敏打量着一直保持一个姿势呆呆坐着的梁羽,对陆丰道:“你觉得他是真的傻了,还是装的?”
“并不一定是傻了。”
陆嘉敏不解看着他。
陆丰想起花子远刚刚从药物中苏醒的样子,道:“有可能是他的身体和药物产生了其他反应,让他在药效内只能保持这个痴傻样子。”
“如果想办法将他体内的药力消化掉呢?”
“龙泽生不会给我们这个机会。”
梁羽被判的是无期徒刑不是死刑,若是突然死在监狱,龙泽生也需要接受调查。
他不会给自己找这种麻烦。
“身为叔叔和侄子媳妇不清不楚。”陆嘉敏嗤笑一声,“他们龙家还真是够混乱。”
龙鳞包养男小三,帝梓维找老公叔叔排解,只能说这对夫妻将自由婚姻“发扬光大”。
不过龙家家事和他们无关。
“你怀疑帝梓维?”
“事实没有水落石出之前,谁都有嫌疑。”
陆丰不仅怀疑帝梓维,还怀疑龙鳞,以及帝家和龙家的每一个人。
他走上前,监狱房间的小窗户很高,内部光线不足,站在一道道铁栏杆之外,陆丰只能隐隐看清楚梁羽脸上的表情。
确实是空洞无物的,但这人身上绝对还有可挖之处。
此刻,陆丰有些想念他家那位小朋友。
特殊的眼睛,总能比他多看到一点东西。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陆丰随即嗤笑自己走惯了捷径也开始依赖外物,这样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虽说小远不会离开他身边,但二人总有不在一处的时候。
还是一直保持着敏锐为好。
陆丰叫了一声梁羽的名字,梁羽没有任何反应。
他转而说起了梁羽的研究内容。
男人立即看了过来,那双有些方的眼睛,似乎不再呆滞反而多了些激动。
嘴唇颤抖着念念有词,动作细碎又凌乱,陆丰花了一番功夫才辨别出两句话。
“我的,新生。”
“人类的,新生。”
有一瞬间,陆丰觉得他面对的人是那场封建迷信戏码里面的神使小红。
一个发表过不少科技论文的研究员,会相信神明存在吗?
似乎人类历史上公认有记载智商最高的人,最后就抛弃了科学回归神学。
就像是花子远所说,现在还有许多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当一个人将科学研究进行到当下极致也无法得到解答时,剑走偏锋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你无法给人类带来新生,也无法拯救自己。”
梁羽颤抖微弱的嘟囔戛然而止,他猛然抬起头看着陆丰,双眼通红,骤然起身冲向牢笼。
陆丰淡淡看着梁羽冲到一半便因长期药物作用将自己绊倒在地,伸长手臂和脖子,崩出一道道青筋。
“你知道什么?!我能够拯救被病痛折磨的人!我是这个世界的救世主!”
“真是个疯子。”陆嘉敏有些无奈道,“看来线索断了。”
陆丰没有回答,身后狱警已经拿着医疗箱急匆匆进入牢房内,按住梁羽又补上了一针镇定剂。
梁羽慢慢停止挣扎,但依旧固执看着陆丰。
过分用力导致眼球都有些凸起,看着像是一个没有被安装好弹簧眼睛的恶作剧娃娃。
陆丰没有任何闪避对上他恶狠狠的眼神,启唇缓慢而清晰无声重复几个字。
“都是假的。”
良久后,梁羽终于解读出这四个字,卡着喉咙发出呜呜的声音,犹如地狱出来讨债的恶鬼,想要上前将陆丰撕碎。
可他在药物作用下,浑身无力,只能那无声的口语如同紧箍咒一般,在他脑海中不断环绕。
见梁羽情绪越来越不对劲,陆嘉敏看向陆丰。
可此刻陆丰早已停止了无声对话,微垂的眼睛中没有任何信息泄露。
不知为何,陆嘉敏直觉危险,下意识开口:“小丰……”
话音未落,脚步声匆匆响起。
陆嘉敏转头看向声音来处,龙泽生大步跨来,比他们刚才进入这里的速度要快得多,似乎遇到了什么让他焦急不已的事情。
“我查过监控,从她进来以后,办公室的门就一直都没有打开过。”
龙泽生的神情慌乱中带着一丝恐惧。
“我和她一直都待在办公室没有出来。”
说着,龙泽生的脸庞开始不自然地抽搐,似乎遇到了让他极其不愿意回想的事情。
“但我清楚记得,那天我曾中途出去过一次。”
当时监狱里面的犯人突然打了起来,狱警根本拉不住像是突然失心疯的犯人,就让他这个监狱长去定夺。
他当时让帝梓维一个人在办公室待了将近半个小时。
不算长的时间,但也绝对不短。
足够将这座监狱转一个遍。
“我沿着查了其他监控,发现那个时间段里面,所有人似乎都待在一个岗位没有动。”龙泽生双手不自然握紧,清了清干涩的喉咙,努力让声音正常道,“然后我看了这里的监控。”
他抬头看向摄像头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那里面有一个像是人一样的黑影,静静站在梁羽牢房外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