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世界上几十亿人口，确实有不少误入迷途的人需要一盏明灯照亮前路，但也有一部分人从始至终就没有拯救的价值。
在这些人身上浪费时间，还不如找个地方发呆。
陆丰本身也没多少同理心，最多也就是对出生的地方有些物伤其类的维护，自然不会去做什么济世救人的大英雄，可花子远不一样。
第一次下山的小天师，即便经历了这么久洗礼，依旧对山下的社会抱有善意。
良善并不是错，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他付出。
“我知道陆大哥想说什么。”花子远脸色严肃，一本正经道，“我只是一个玄门小人物，没有救天下人的本事，只想在力所能力范围内问心无愧。”
清玄门内并无太多规训，门内弟子向来自由自在，如果不是花子远身份特殊，也不会被扣到成年还不被允许下山。
所有清玄门弟子谨记的唯一宗旨就是，问自心行自事无愧于己无愧于人。
济世救人并非硬性要求，只是多年宗门传承使然，大多清玄门弟子下山之后都会投入到引领部分走上歪路人迷途知返的工作中。
如果花子远没遇到陆丰，他大概也做同样的工作，可遇到陆丰以后花子远用最短时间见识了最恶劣的人性。
事到如今，他还能对所有人都抱有善意，已经是本性纯良的结果。
但凡换一个心思敏感多虑的性格，说不定已经对所有人都抱有怀疑。
不过，花子远的初心虽然没有变过，但经历这么多，他也学会了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学会了分辨来自外界的善意和恶意，绝不像刚下山时那样单纯天真。
“万物运行自有因果，若非所求，皆顺其自然便可。”
所谓天师，既可以说是以天为师，也可以说是意欲凌驾于天，但无论哪一种，天师所行之道都有违自然因果。
学艺不精的天师为人占卜很可能害人害己。
即便精通占卜之术的天师，大多也不会轻易起卦。
天机难测，泄露其中内容必然会受到反噬，即便清虚子这种实力的老天师也不会轻易为人算卦。
像是花子远这样随时可以起卦的天赋选手，纵观整个玄门流派，从古至今也未曾出现过几个。
不过花子远天赋虽高，但年纪还是太轻，于占卜方面的能力还是比不上研究此道多年的师兄师姐们。
在不遇到清虚子那个层次天师的情况下，绝对够用。
遇上能够与清虚子比肩的天师，就要看对方是不是专攻占卜，如果是只研究占卜的天师，那就最好放弃挑战人家专业的事情。
如果不是，花子远倒是有一争之力。
今日遇见帝梓维之事无法轻易定论，但此事背后必然有玄学踪迹。
“你心中有分寸就好。”见花子远已经有了计较，陆丰不再多说，“今日这件事，我们暂时不用插手。”
这才是他突然提醒花子远的主要用意。
孕妇向来是弱势群体，以花子远往常的性格，有一半可能心软。
他必须要将这种可能扼杀在摇篮里面。
事实上，这一点完全是陆丰判断失误。
花子远确实容易体谅他人还容易产生怜悯心，但前提是这些人并未做过伤害他人的事情，一个本身就以伤害他人得到利益的人，即便因为这利益受到了伤害，那也是他原本就应该承受的因果。
一般情况下，他绝不会轻易插手他人注定的因果。
“好。”
从来没有对帝梓维产生任何怜悯之心的花子远，不可能听得出陆丰的弦外之音，单纯以为陆丰只是在提醒他要怎么做。
他乖巧应答让陆丰放心不少，抬手刚刚揉上花子远的发顶，房间门就被人打开。
大步流星走进房间的唐显，极其没有眼力见地调侃道：“你们两口子感情真好。”
大致知道自家两位老板一个温水煮青蛙，一个还没有开窍的岑蓝出于这些天共事的合作友谊为唐显默哀了一秒，随后眼观鼻鼻观心向陆丰二人打招呼问好。
陆丰挂着淡淡的微笑回了一声便让她坐下，随后脸上笑意深了不少看向唐显，道：“恭喜唐总的天穹蒸蒸日上，不出半年就已经成为圈子里面的新星。”
“托福托福，要是没有陆总的启动资金，天穹也做不到这么大。”唐显只是偶尔会神经大条，并不是脑子有问题，如果这时候还看不出来陆丰眼中带着杀意，那他就可以不用干了，“陆总和花总今天约我来是为了谈合作的事情吧？我已经把合同和剧本都带来了，两位看看合不合适。”
唐显迅速将准备好的资料递过去，企图用工作转移关注点。
他们本来就只是合作者的关系，陆丰自然不会太过为难，既然唐显已经选择了退一步，他自然也不会斤斤计较。
拿过剧本和合同看了一遍后，陆丰还算是满意道：“听说天穹已经拿到了那位武老先生的许可，并且武老先生还答应会帮忙宣传一次。”
“没错，这可是我花了不少人情求来的。”唐显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卖惨，就看到陆丰似笑非笑看着他，“好吧，我只是请我老姐吃了顿饭。”
“但那不仅仅是一顿饭，那是对我心灵的摧残！”
唐显虽然在流行音乐界混得风生水起，但唐家从老到少都是各类艺术人才，其中更是有不少上过世界音乐殿堂的同龄人，他这些成就在老一辈看来就是不务正业。
而他口中的“老姐”，不仅音乐造诣极高还有经商天赋，可以说是唐家板上钉钉的下一任继承人。
两相对比之下，唐显自然不愿意见到这位哪里都很优秀的姐姐。
这次为了公司发展愿意回家低头也算是一种成长，不过这些事情和他们无关。
“合同我看过，你应该还准备了另外一份。”
“怎么可能？这合同代表了我们天穹所有的诚意。”唐显十分真诚道，“我这次来可是连秘书助理都没有带。”
陆丰也不会说话，只是将合同翻到了某一页，将其推回去指着上面的利润百分比分配，道：“唐显，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大概六年吧。”唐显看了一眼数据后，迅速移开目光，轻咳道，“这是在谈生意和认识多少年没关系。”
“没关系？”陆丰微笑着单手拿起合同，将其直接贴在唐显面前道，“如果换一个人拿来这种合同和我谈判，我大概率会直接走人。”
其实唐显给出的条件非常丰厚，合同上也做了极大让步，但利润分配并未写清楚是纯利润还是毛利润，这两者的差别可非常大。
如果不标明具体种类，甚至能出现将近一半的差值。
要是其他合作商拿出这个合同，陆丰大概会在一分钟之内决定离开，但看在唐显和他认识这么多年的份上，陆丰愿意给对方一个解释机会。
若是唐显抓不住这次机会，他当然也不会留面子。
“这不是业内一般都是按照纯利益分红吗？这次剧本陆总可是大头，所以我准备按照毛利润分配。”
不扣除拍摄花销直接分配收入，这对投资人来说绝对有利，可陆丰绝不会这么轻易相信唐显的鬼话，直接反问道：“只是这样？”
“当然！我这个人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也不至于坑自己的朋友。”唐显拿出另一份准备好的合同，哗啦啦翻出对应的页码，指着上面明晃晃的几个字，道，“看这上面是不是写得很清楚？”
“你一开始就应该拿出这个合同。”
“我这不是怕你不好意思……”唐显声音一顿看向已经拿出签字笔向他伸手的陆丰，喉结滚动了几下，有点艰难道，“你就不客气一下？”
“商场如战场，亲父子都敌人，更何况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兼合伙人。”
原本以为的感动场面彻底变成了公事公办，唐显表情麻木将手中合同递了过去，陆丰确认无误后很快写上自己的大名。
合同签订，钱款也会顺利到账，但唐显捏着一式三份合同的其中之一，觉得心情特别沉重，直到服务员开始上菜都没有缓过来。
陆丰完全无视魂游天外但还不忘机械吃东西的唐显，专注给花子远介绍美食，岑蓝将自己变成一个无声的背景板，默默吃饭。
一直到这场会面即将接近尾声，唐显才突然间抬起头，声音铿锵有力道：“陆丰，你这样对朋友是不是太不够意思了？”
“把东西咽下去再说话。”陆丰夹了一筷子食物给花子远，淡淡道，“菜叶卡在牙齿上面并不美观。”
唐显低声骂了一句，开始匆忙收拾自己，手忙脚乱了一分钟，终于折腾好才开始旧事重提。
陆丰放下筷子，反问道：“那你觉得我要怎么做才算是够意思？”
此话将唐显问住了。
天穹在圈内能有如今的话语权，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陆丰的资源支持，虽说这里面也有陆丰需要一个帮手的缘故，但对方的的确确是花费了真金白银将天穹集团捧起来，他现在站出来指责陆丰不够朋友，确实是有些给脸不要脸的嫌疑。
突然发现自己理亏的唐显显示霜打茄子一样缩回椅子里面，小声嘟囔道：“这不科学！”
“他没事吧？”花子远见唐显神神叨叨，略微有些担忧。
“没事。”陆丰毫不在意，“只是事态发展没有按照脑海里面想象的画面进行，一时接受不了而已。吃饱了吗？”
话题突然转换让花子远微愣，随后点了点头表示回答。
见状，陆丰着手收拾好东西后，对着唐显道：“唐总，记得买单。还有你们剧本里面那个贯穿始终的反派角色如果没有合适人选，我倒是能挤出一点时间来。”
听到买单正要说陆丰不够义气的唐显，听到后半句话时，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乐呵呵起身要送陆丰二人下楼。
“不用了。”陆丰拦下了唐显，对着一旁全程安静的岑蓝道，“《武侠套路吐槽日记》这个剧由你跟组全权负责，务必要让所有投资都花在刀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