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璇集团离开后,信托基金是陆天青明面上最大的经济来源。
如果还回去,他短时间内肯定会出现经济缺口,现在这个节骨眼上,钱是必不可少的东西。
但要是不还,之前营造的人设全部白费。
“你不愿意吗?”
漆黑眼眸沉沉“盯”着陆天青。
即便此刻陆云看不见,视线中的压迫感也让陆天青感觉到头皮发麻。
“当然愿意!”陆天青咬紧牙关,趴在床边去够陆云的手,“我之前就说过,我从来不在乎这些东西。”
陆云淡淡抽回了手,转头向沈海的方向。
沈海很快将一份文件拿了出来。
“签字吧。”
两个老不死的!
陆天青在心中将沈海和陆云骂了千万遍,伸手慢慢接过了文件,打开一看,却发现不是收回信托基金的文件,而是转移。
受益人……
陆嘉耀。
“祖母?”
他不可置信抬头,看向面无表情的陆云。
信托基金从他手上转到陆嘉耀手上,不等于还是在他手上吗?
“虽然他以后不是我儿子了,但血缘一场,这就算是最后给他的保障。”陆云垂首带着一点落寞,“签完字,陆家的律师会去办理剩下的事宜。”
陆天青匆匆扫了几眼文件内容,迅速落笔签字,表面上一副淡泊金钱的样子,实际上心中在嘲讽陆云这死老太婆果然还是舍不下儿子。
签字确认完毕,陆云直接让保镖将陆天青带了出去。
还准备装好孙子的陆天青被突如其来的转变惊了一下,随后想到陆云此举全是为了陆嘉耀考虑,大概过不久就会原谅那对没脑子的夫妻,也就没有那么着急想要在陆云面前露脸。
稍稍表演了一下后,陆天青就拿着其中一份备份文件,迅速离开陆家老宅,去找陆嘉耀夫妻要信托基金的钱。
“信托基金也是一大笔钱,七妹你怎么能让它便宜外人?”
信托基金的钱,对别人来说是一笔泼天财富,但对陆家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他不过是想要找个理由提醒陆云,陆家姓陆。
“三哥之前带着外人大闹晚宴,我也未曾说过什么。”
自知理亏的陆三爷脸色微僵,随后找补道:“我那不是为了修补你们母子关系?”
“大可不必,我说了陆嘉耀以后不是我儿子。”陆云现在不想和陆三爷周旋,直接道,“我的身体还能撑上个几年,三哥不用担心陆家权柄落在外人手里,但也要清楚这权力绝不会落在你手中。”
当初和陆云争夺家主之位的人,如今除了陆三爷还有几个活着,他们能力都比陆三爷强,但并未跳出来作妖,就是因为清楚陆云的本事,不准备给自己找麻烦。
陆三爷当然也清楚,最多也就是小打小闹给陆云添堵,比如说上次陆嘉耀那件事。
一旦真的涉及陆家核心利益,都不需要陆云做什么,他第一个不同意。
“哼!”陆三爷冷冷一笑,“你最好记得这句话,别让陆家最后姓了其他乱七八糟的姓氏。”
说完,他脸色不善看了沈海一眼,扭头离开。
等到他走后,陆云像是被放了气的气球一样,彻底瘫软,眼神放空看着前方。
“小丰。”
“陆奶奶。”
陆丰上前一步,蹲在床边接住了陆奶奶的手。
其他人或许会以为陆奶奶将陆天青手上的信托基金受益人改成陆嘉耀是换汤不换药,但陆丰却很清楚,陆奶奶这么做是将陆天青和陆嘉耀夫妻彻底绑定。
若没有这一出,即便陆天青出了什么问题,也不会影响到背靠大笔信托基金的陆嘉耀和秦诗韵。
但陆天青的信托基金和陆嘉耀夫妻的一融合,手上没钱的陆天青肯定会将陆嘉耀夫妻手上的信托基金全部拿到手,这笔钱就会慢慢变成陆天青的资本。
如果能够找到机会狠狠敲击陆天青一笔,极有可能让他们一家三口真正意义上破产。
“小丰,你应该能明白我这么做的意图吧?”
有些话,不需要说得太清楚。
“陆奶奶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这还有一份文件,是本来应该给你的信托基金,我按照年限让人拟定了赠与合同。”
陆云说完,沈海就拿出了另一份文件,交给陆丰。
陆丰不需要像陆天青一样保持淡泊名利的君子外壳,他接过文件后,仔细翻看了一遍。
赠与的金额不仅仅是信托基金的基数折现资金,还有将近六十年增幅降幅后估算得出的数值财富。
两笔钱加在一起,是很多人眼中的天文数字。
不超过半天,能做出这么多东西,陆家背后法务团和财务团确实足够强大。
也证明了他这位祖母这次真正下定决心要彻底切割所有对陆家不利的因素。
他刚回到陆家时,陆奶奶就已经拿出了一份补偿,但他并没有要。
当初人生错位,陆家最多有监管不力的责任,双方互为陌路对不想处理复杂人际关系的陆丰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现在这笔钱,他却不准备拒绝。
对付陆天青还有陆天青背后的势力又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总不能让他又出钱又出人。
确认合同没有问题后,陆丰签下了名字。
笔尖摩擦过纸张的沙沙声响起,陆云放松了一些,脸上疲惫越来越明显。
“后续有什么问题就去找你的伯伯叔叔姑姑们,要是他们解决不了就来找奶奶。继承人的问题,奶奶会好好考虑你的建议。”
陆丰将两份合同还了回去,安慰道:“陆奶奶保重身体,不用太过操心这些杂务。”
陆云点了点头,欣慰笑道:“好孩子,陪着小远去见清虚子道长吧。”
强撑起精神布置完一切,陆云已经困倦到极致,靠着沈海肩膀很快呼吸便平稳了下去。
沈海安置好妻子,对着陆丰和花子远打了个手势。
两个小辈跟着他走出水乡榭,站在回廊下,沈海让保镖盯着各处,确认没有人能听到他们的对话后才开口。
“小云醒来以后已经做好了安排,如果她再有意外,会让人天星,天明,天月三个暂时代理家主的位置。陆家各处产业全部按照之前的备份计划进入暂时内敛的休眠期,对外不会有大动作,但如果你需要可以调动四个”天”字集团一半的资金链。”
陆丰和花子远都安静看着沈海。
后者是听不懂,而前者则是在等沈海的下文。
果然,沈海在说完妻子的安排后,长出了一口气,道:“虽然没有证据,但陆天青又很大可能和境外势力勾结。”
“不只是陆天青。”陆丰直白道,“陆家还有其他人有问题。”
陆家现在算三代以内,至少也有百数人口,不是每个人都脑子清醒。
“老六和十五。”沈海并不意外陆丰清楚这些情况,“你小心些他们。”
陆丰点了点头,又将今天仁和堂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十一的儿子吗?”沈海脸色渐冷,“我们会留意。”
陆丰倒觉得这不是陆十一叔的问题,而是他那两个儿子被人煽动,至于这个煽动的人是谁。
不用猜都知道。
当然,没有结果之前,不能直接下结论。
“小丰,当初是爷爷奶奶对不起你。”
“沈爷爷,你不必说这种话。”
陆丰选择恢复本性后确实更冷了一些,但也不会丧心病狂到觉得谁都欠他。
“这句道歉不仅是我自己要说的,还是小云千叮咛万嘱咐让我说的。当时被换走孩子本就是我们失察。”沈海摇摇头,道,“你刚回来的时候,我们为了快速摸清你的能力,也确实放任了一些人的刁难。”
从家主角度出发,陆云所为并没有太大问题,但按照亲情角度来说的确过分。
只不过陆丰一向不太将这种事情放在心上,有人刁难,他就回敬一二,那些被圈在法律条例里面的小打小闹,对他来说连麻烦都算不上。
“年纪大了,总喜欢说些有的没的。”沈海叹息一声,看着面色平静的陆丰,低声道,“鬣狗不愿和狮群硬碰硬,但饿极了会去独行的猎豹口中抢夺食物。”
“丢失狮王的狮群,同样会成为其他捕食者的猎物。”
“好小子,比我有魄力。”沈海拍了拍陆丰的肩膀,“注意安全,实在不行就回陆家,就算陆家在落魄也不是那些魑魅魍魉可以撒野的地方。”
更何况陆家现在并不算落魄,只是陷入了发展停滞期而已。
陆丰道了谢,沈海不在意摆手,告知他们清虚子所在的厢房后,快速转身回房照顾妻子去了。
前往清虚子所在厢房时,花子远忍不住询问。
“刚才陆大哥是在说陆家吗?”
陆家祖孙和假孙子这一场虚虚实实的明暗交锋,就连陆天青这个被陆奶奶亲自带出来的“徒弟”都未曾勘破更深层的意图,更不要说从未接触过大家族曲里拐弯关系的花子远。
他不懂,但天生的直觉,让他隐隐感觉到了那些看似无意义谈话之下涌动的暗流。
“是。”
陆丰平稳推着轮椅,低头对上花子远困惑的眼神。
年轻人注视着他,眼中除了天空,就只剩下他。
如果是以前的陆丰,会选择避开这道视线,因为一个“正常人”不会产生彻底锁住一个人的想法。
但现在的陆丰,决定忠于自己的内心。
“沈爷爷解释了陆家不能直接出面的原因,我只是告诉他如果陆奶奶出事,陆家一样会陷入群狼觊觎的地步。”
花子远十分肯定道:“陆家不会断在现在。”
那是当然,这么大个家族,如果除了家主都是废物,又怎么可能延续到现在。
只是家主对一个家族的意义,不仅是掌舵人还是信仰的图腾。
失去掌舵人的轮船可以让副官顶上,但信仰崩塌的族群想要恢复过来,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而到了那种时候,接近八成和陆家交好的家族,都会直接变脸。
“家族确实可以延续下去,但做惯了头狼的狼王,被赶下王位后的下场都不会太好。”
花子远似懂非懂点头,道:“所以,陆奶奶他们给你的合同,是保证陆家能坐在头狼位置上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