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花子远乖乖不动，陆丰眼底黑沉情绪终于散开一点，找了把椅子坐在花子远身边，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刚刚顺手拿回来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陆丰本来想直接挂掉，但看到名字还是接了起来。
方天宇先是爆了一句粗口，才道：“你们刚才怎么不提醒我喝酒的事情！”
他刚才因为开车接电话被拦住检查，好不容易用警官证明混了过去，那位算是半个同事的交警却突然让他吹一下酒精测试仪。
方天宇吓得魂都快没了，好在那一罐啤酒似乎没给他带来太多酒精度，顺利混了过去。
“被抓了？”
陆丰淡然语气让方天宇呼吸一滞，随后声音更高了一度道：“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回应方天宇的是沉默。
大概过了十几秒，陆丰才道：“没事我就挂了。”
“别！”方天宇深呼吸压下情绪道，“我刚才得到消息，村上宏被抓之前似乎和人谈成了一笔生意，关于那个东西的。”
电话中传来两声模拟子弹发射声音的拟声词，陆丰并没有多意外道：“你们找到合作方了？”
普通民众听到走私军火和自己扯上关系，能淡定到这个程度？
不过，陆丰倒也不完全算是普通民众。
可他过分淡然的反应，还是让方天宇有些诧异道：“你提前就知道这个消息？”
“不知道。”这不是说谎，陆丰真没有查到村上宏走失军火的信息，但是，“村上宏保镖手上的是真家伙。”
瀛国枪支管理没有华国这么严格，原黑道社团老大的保镖有点军火傍身很正常，但村上宏如今在华国地盘上。
就算是各国大使馆的外交官都没有配枪的资格，村上宏一个表面上只是商人的瀛国人更不可能通过正规途径携带枪支入境。
军火就像是蟑螂，发现一只，那就说明暗处还隐藏着无数。
“你这观察力不当警察真的可惜。”方天宇感叹了一句，正色道，“从得到的消息来看，这应该是今年以来最大的一条军火走私链，你和子远最近要是没什么事，少出陆家。”
出不出陆家这个事，还真不好控制。
但方天宇是好意，他也没必要不给对方面子。
“多谢提醒。”
“谢什么，你们的安全现在由我们这边负责，要是出意外我们一个都跑不了。”方天宇十分实诚道。
说完正事，方天宇就挂断了电话，转而给家中打电话。
村上宏的事情导致京城警力紧张，他这一天假还是好不容易请的，现在有了新的进展，假期彻底泡汤，只能给家里面道歉。
老婆孩子虽然失望但还是很支持方天宇的工作，只是让他多小心，方天宇和家人腻歪了几句后，便开车绕小路赶回特别行动处开始连轴转。
“案子又有进展了吗？”
“那边查到了村上宏的军火走私链。”陆丰伸手贴了贴花子远的额头，过低的体温让他止不住皱眉，“温度怎么这么低？”
“这个嘛……”花子远歪着脑袋想了想道，“陆大哥应该听过精气神的说法吧？”
“有所耳闻。”
“一个人体内的气可以通过各种正反馈的方式提升，比如正常有规律的作息，积极乐观的状态等。但无论怎么提升都有一个度，也就是当下的气是一个定值，一旦体内气因为其他原因流失过多，就会出现我现在的状况。”
看着陆丰眉心越来越高的褶皱，花子远以为他是没有听懂，想了想道：“比较具象化一点的类比的话，陆大哥应该知道失血过多的人会有怎样的反应吧？”
见陆丰点头，花子远继续往下说。
“气流失过多也差不多是失血过多的状态，所以中医时常会说气血两亏。”
“陆奶奶当时情况是生魂脱离了身体，又附身在自己的身体上，形成本魂不辨本体的假附身。我想要将她的生魂镇压回去，但受到了她体内不明来历瘴气的阻碍，想要让生魂归位，就必须要控制住这股瘴气。我找不到瘴气来源，只能用自己体内的气去镇压。”
说起刚才的经历，花子远眸中多了几分深思。
“镇压完毕，生魂归位，便会一切正常，但陆奶奶体内的瘴气却还有作乱的迹象，我便先把天晶牙给了她。”
他体内的气流失严重，全靠天晶牙撑着才没有直接晕过去，项链一拿掉就原形毕露。
但他毕竟年轻，晕一阵也就能缓过来。
“太冒险了。”
陆丰并不想回忆他刚才抱着冰块一样的花子远时内心怎样翻江倒海，但那时的情绪还在不断侵袭他的内心。
这是陆丰第一次明白“害怕”这两个字的含义。
有那么一瞬，他是真的想要将那条项链抢回来。
可如果那么做了，花子远之前一切努力都可能白费。
“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陆奶奶出事。陆奶奶上了年纪，身上运势又被压制得厉害，如果控制不住恐怕要出事。”
花子远握住陆丰的手。
脑海还未做出反应，手掌便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样反握住花子远的手掌。
少年人手掌大小和他相仿，只是没有经历过太多风霜，皮肉远不如他这么粗糙。
陆丰垂眸看着交叠的手掌，神情看似平静，实际上眼底宛如两个择人而噬深渊，
花子远会选择救人，源于本性，也源于他和陆奶奶的关系。
“你恢复以后要不要回师门看看？”
他的声线很稳，就像是在随意唠家常。
但只有陆丰自己清楚，这个问题最好的答案，是他最不愿意听到的答案。
“这个不急。”并未察觉到陆丰纠结情绪的花子远向陆丰要手机，“我要给掌门师侄打个电话，让师兄他们来处理这件事。”
陆丰微怔，见他没拒绝，花子远自己动手将陆丰的手机拿走开锁打电话。
刚按了密码，就被陆丰按住。
“你不准备回去吗？”
他语气稍稍有些急，但和平时差别也不算大，花子远隐隐听出来一点不对，但没有发现问题在哪里。
“不啊，说好了帮你解决命格问题的。”花子远看着陆丰，不解道，“难道陆大哥希望我回去？”
私心来说，不希望。
陆丰让花子远留在身边，一开始是因为这傻孩子由于他的缘故沾上了麻烦，想着顺手带一道，等找到小朋友的监护人就将人送回去。
后来相处下来，感觉和花子远待在一起确实很舒心，再加上那些他并不了解的玄门事宜还有换命一事，有一个懂行并且能够完全信任的人在身边也不错。
就这样慢慢相处下来，陆丰已经习惯了身边有花子远。
要是身边人突然消失，他肯定不习惯，所以在花子远说不想回去的时候，他选择尊重花子远的意愿。
虽说他身边还有不少麻烦没有解决，但陆丰十分笃定自己能护得住花子远。
面对普通人带来的麻烦，陆丰确实有能力自信。
但在涉及玄门之事时，他束手无策。
不熟悉的领域，从未了解过的内容，似乎都在告诉他，是他太过自信才会让花子远出现意外。
如果继续下去，或许小朋友会有一天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彻底冷下去。
光是想想这个可能出现的场面，陆丰都觉得他内心的杀意无法压制。
从花子远的安全角度来说，肯定是离开他回到宗门更好。
陆丰从不自诩为好人，他很清楚自己每个选择会带来怎样的结果，在外人面前他从来都会用正常人眼中的道德法律界限，给自己的行为打上正常且无错的标签。
可那只是在人前。
人后，陆丰从不介意动用其他手段。
就像他这段时间在做的事情。
虽然只是推波助澜，但这的的确确不符合法规。
可这样做却能让他掌握更多主动权，且有足够时间进行万无一失的谋划。
事实证明，陆丰隐藏于暗处的行为十分正确。
陆天青的底牌被一张张掀开，伸出来的爪牙被一点点砍断，而陆丰所拥有的人脉和力量却从未暴露人前。
十分清楚利害关系的陆丰，将私心和对他有利的选择一并掩埋：“你帮陆家家主解决了麻烦，肯定会被人盯上，留在京城不安全。”
“所以我要找师兄他们过来。”花子远动了动拿着手机的手，发现陆丰按得很重，根本挣脱不了，他有些疑惑看向陆丰。
陆丰淡淡一笑，出众样貌让人移不开视线，眼中朋友谈天的轻松神情掩盖了最后一丝不舍：“等你师兄来了以后，就和他一起回去吧。”
孤军作战麻烦确实会多一些，可至少能保证花子远的安全。
如日光般耀眼温暖的小朋友，不该和他一同淹没在这漆黑危险漩涡之中。
“回去？”花子远眼中疑惑更甚，没有被困住的手抬起摸了摸陆丰的额头，确定陆丰并未发烧后，神情隐约有些不开心道，“不是说好一起解决麻烦，陆大哥怎么总想让我回去？”
“你离开宗门很久了，估计宗门内的长辈都很着急，回去和他们打个招呼也好。”
陆丰能够在圈内出名，凭的就是演技。
只要他想，便可以演出任何一种状态。
心脏跳动渐渐缓慢，已经计划好一切的陆丰，心如止水，甚至连自己都可以骗过去。
他的表情平淡且温和，看起来没有丝毫破绽，挡开花子远落在他额头上的手，柔声道：“到时候和他们说清楚，得到允许再下山来找我也可以。”
只要他找到花子远的师兄，提前说清楚利害关系，想必对方将花子远带走后，绝对不会让他再回来。
“不用那么麻烦。”花子远未曾勘破陆丰毫无破绽的表情，但他也没有生出任何离开的想法，“等到师兄他们来了和他们说清楚就好了，不过，估计师兄他们会生气很久。”
见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要离开，平缓跳动的心脏偷偷快了一点，陆丰无视了心底那一点点愉悦情绪，劝道：“你这行为是典型的离家出走，长辈会担心也很正常，表现好一点不要惹他们生气，应该很快就能从宗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