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前债生前结,而且在其位谋其政,孤若是无所作为,早早便是他们手下亡魂。”梁安眼中冷意一闪而逝,随后用他新学到的本领耍无赖,“再者说,花天师都没说我要还之前的债。”
陆丰盯着他看了几秒,在梁安不自然转头后语调平静道:“以前的恩怨如何的确与我无关,但你如今能够自如在世上生活,是小远担保的结果,我不希望任何人或者其他东西给他带来麻烦。”
“放心吧,孤知道知恩图报四个字怎么写。而且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似乎你带给他的危险要比我更大。”
以梁安的身份,他怎么都不可能是任人宰割的小白兔,之前一直退让是因为忌惮陆丰二人,现在看出陆丰虽然一直在警告他,但是完全没有让他消失的意思,也就没有那么投鼠忌器。
挑眉视线游移落在车内副驾驶沉睡的人身上,梁安眼中带着一抹看好戏的挑衅。
“他的法器早已开光成功,你以为他留在下面只是为了调查那个小孩的身世吗?”
“我们的事与你无关。”这种程度的挑衅,陆丰还不放在心上,掐灭烟头丢到一旁的垃圾桶里,起身走向刚刚停下的车辆。
梁安看着陆丰的背影,低声说了句无趣。
车辆停稳,车门打开,看上去有几分疲态的老者拒绝了跟随者的搀扶,步伐稳健下车,径直走向陆丰。
“子远情况如何?”
“检查结果说是疲惫过度,休息一段时间就好。”
陆丰领着清虚子走到自己车辆副驾驶的位置,打开门抬起花子远的手臂。
清虚子顺势搭上了花子远的脉搏,没有过多久,脸上凝重表情便轻松了一些,道:“的确只是气血虚亏,好好进补和休息,两三日就能恢复。”
说完,他又看向陆丰,那双仿佛看透世间一切的苍老眼睛里面闪过一丝微光。
只一眼,陆丰便有种自身秘密被勘破的感觉。
他略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却并没有阻止清虚子的探究。
“看来这一趟锁龙井之行,你的收获也不小。”
清虚子虽没有天生的灵瞳,但却像所有天师一样都能够开后天的天眼,如今陆丰刚刚融合真龙血脉和气运,还不能操控自如,他自然看得到陆丰身上外泄的气息。
“真龙……”
老人长长叹息一声,语气中满是感慨。
“记载流传几千年,却从未有人见过祂的存在,就连玄门都快要将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当做是虚假故事,没想到如今却由你这个连入门都还没有的小子印证这段历史的真实性。”
“前辈,既然玄门早知这世上曾有真龙存在,那为何不去寻找?”
锁龙井那些障眼法骗骗普通人也就罢了,如何能骗得过玄门中的各大宗师?
“小子,这世上万事万物运行都有无形的法则,若时机不对,便是真仙下凡也无法进入真正的藏宝之地。”清虚子放下花子远的手腕,帮最小的师弟掖了掖盖在他身上的外套,轻轻关上副驾驶车门,“缘分未到,便是面对面也只有错过。缘分到了,天南海北也终将会聚到一处。”
他的小师弟和旁边这小子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明明看起来是两个毫不相干的人,如今却成了纠缠最紧密的存在,就好像生来便是如此。
陆丰似乎也想到了他和花子远的相遇。
缘分命运这些东西,有时确实过于不讲道理了一些。
“但所谓天命缘分并非不能更改,就像如今的你。”清虚子收回视线看向陆丰,眼神中有满意也有些许不情愿,看起来有些别扭,“以你原先的天赋能力,就算以肉身入道,也难窥见真正的修行之路,可如今这世上能和你天赋比肩之人,除了子远绝无第二个。”
选择走上这条路之时,陆丰便知道自己跨过了一道原本不可逾越的门槛,可听到清虚子亲口承认,心底还是不免有一丝颤动。
“前辈可是愿意承认我了?”
清虚子看了陆丰一眼,随后别开眼,假装不耐烦道:“以前不同路的时候一口一个师兄叫得勤快,如今真正跨上这条路的时候却开始叫前辈了,是看不上清玄门吗?”
“大师兄。”陆丰从善如流改口,清虚子摆手道:“以你的身份能力,宗门内能收你这个徒弟的人寥寥无几,也并不一定就是在我和子远的师尊门下。”
“无论最终是哪位前辈收我为徒,我都该叫您一声大师兄。”
清虚子当然知道陆丰是跟从花子远称呼他,但事到如今他也没有了阻止的理由,只是道:“子远如今才刚刚成年,甚至都不到二十岁,凡事不要操之过急。”
“我明白。”
“既如此,老夫便不多嘴惹人嫌。”清虚子见陆丰十分严肃,选择相信他,话锋一转道,“你和子远进入锁龙井这几天,鸠摩一行相当安静,事出反常绝对有诈,眼看接近年关,你们要小心些。”
“多谢师兄提醒,我会暂时停了所有工作和小远待在一起。”
清虚子点了点头道:“鸠摩不可能轻易放弃你身上的气运,若是无事便与老夫一同回去,若是有什么意外还能有个照应。”
对此陆丰并无异议。
开车跟在清虚子乘坐的车辆后面,陆丰很快便发现这条路并不是去之前玄门下榻酒店的路。
路边景色越来越繁华,很快陆丰便确定了他们如今前往的地方,必然是京城内号称守卫最森严的居住区。
国外高层人物访问华国一般都会住在这个地方,安全性绝对有保证。
清虚子将他们领到地方以后,就将他们甩给了律成招待,这时才看到安全座椅中婴儿的陆丰,还来不及开口向清虚子询问,便只能看到对方迅速消失的背影。
腿脚利索的完全不像是活了两百岁的老妖怪。
无奈,陆丰只能暂时放下这个想法,跟着律成前往住处。
律成领路之时关心了一下花子远的情况,听到陆丰说他只是需要休息静养后,才将目光落在被梁安这个魂体推着走的婴儿车里面的孩子。
“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陆丰简单描述了一下孩子的来历,见律成饶有兴致盯着婴儿,提议道:“律成掌门若是喜欢这孩子可以在找到孩子父母之前,将他暂时留在身边。”
律成摇摇头,道:“我不懂得养育婴儿也没有兴趣,小师叔之前说这孩子可能是那三族之中某一个后裔,如果真是如此,即便找到了他的父母,他的最终归宿也是玄门。”
“既然他是某个灭绝种族的后裔,那不就说明他父母有一方也是,为什么不将他交给他的父母抚养?”
“为人父母既然能够狠心丢掉孩子,恐怕就不会养育这个孩子。而且这孩子很有可能是返祖才会如此,他的父母或许只是普通人而已。”
婴儿的父母是普通人还是特殊的族群,到底是他们狠心丢掉了孩子不愿意抚养,还是另有隐情,这都要等找到对方才能知道。
回到陆地上没多久,陆丰就已经让人着手调查。
京城每天出生人口少说也有几万,只凭借日期想要找到丢弃婴儿的人并不简单,更何况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婴儿的母亲生下他的时候并没有去医院。
短时间内没有消息很正常,律成找人安排了专业的育儿嫂和保姆照顾婴儿,陆丰也不需要花费时间照顾孩子,帮小蝌蚪找妈妈的工作往后挪一挪也无所谓。
他现在最主要的任务还是帮花子远早日恢复。
花子远一睡就是一天一夜,醒来后虚弱的手指都在打颤,补充了食物和水分,情况才有缓和,但脸上还是泛着菜色。
陆丰本想等花子远醒了就兴师问罪,可看着他短短几天就瘦了一圈的脸,实在是不忍心,最后也就是象征性说教了几句。
但花子远早已在“认错态度良好但绝对不改”这条道路上,将陆丰的风采学了个遍,并且贯彻到底。
对此,陆丰给出评价:“自作孽,不可活。”
好在花子远年轻底子好,两天便又活蹦乱跳,虽然脸上的肉短时间内补不回来,但至少不再像之前一样病恹恹。
而花子远恢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陆丰带回来的赤血蚺下一个灵宠契。
不论如今赤血蚺在陆丰面前如何温顺,它本质上也是一个攻击力很强的古代异兽,寻常人看到这么大一条蟒蛇,大多都会心生恐惧。
恐惧之下就会做出一些慌乱举动,若只是混乱逃跑还好,要是乱打乱砸让赤血蚺将他们当成了敌人,后果必然十分严重。
灵宠契不仅能够让主人和灵宠之间的联系紧密,还能够压制异兽嗜血本性,只要不是遭遇眼中危机,便不会主动伤人。
结灵宠契本来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但陆丰如今体内有了真龙之血,对鳞甲类动物的血脉压制百分之百,根本不需要其他辅助就可以直接完成契约。
前后不过几分钟,赤血蚺的眼神就变得温顺柔软起来,蛇瞳中的凶性完全消失,忽略它的体型,看起来就像是一条漂亮的玉米蛇。
灵宠契完成后,陆丰找了些关系,弄到一张饲养许可证,并且给赤血蚺捏造了一个变异黄金蟒的身份。
至于其他人看到了信不信,反正证件是真的,要是觉得有问题可以找证据证明赤血蚺的物种。
回到地上不过三天,地下所有收获都已经整理完毕。
看着如今已经能够自如控制身上气息的陆丰,花子远唇边带笑道:“这场持续了多年的局,也是时候结束了。”
此刻,陆丰已经绝对掌握自己的气运,只要他想随时能够将被偷走的部分收回,而没有了帝星气运庇佑的陆天青,瞬间就会被他曾经作恶造成的孽吞噬。
“再等等。”鼻尖一凉,纷纷扬扬的白色雪花飘下,陆丰抬起头看向已经阴沉了许久的天色,俊朗面庞上一派肃杀,“还有四日便是除夕,新的一年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