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峰玄清山,清玄门。
火上灼烤的龟甲骤然碎裂,落入炭火中溅起一层烟灰。
鹤发童颜的女人一怔,顾不得火焰灼烧,伸手从火中将破裂的龟甲全部捞出。
裂成五块的龟甲被拼回原位,看着裂痕形成的纹路,女人板正面容变得严肃,从袖中拿出蓍草求筮。
片刻后,看着手中结果,女人眼中是浓郁到极致的担忧与焦急,转身大步走出房间,对着房外正在洒扫的小道士道:“立即去通知长老和掌门于东偏殿会面!”
小道童带着命令迅速跑遍整个山头,不过一刻钟时间,清玄门东偏殿便来了十三个身着道袍的长者。
“九师妹,如此着急将我们师兄弟叫来此处,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今日起卦,问小师弟近况。”云虚道人面色沉凝,看着其余师兄弟道,“龟甲裂,问筮凶。”
众人脸色齐变。
“小师弟乃日耀生辉之运,怎么会遭遇如此大凶之事?”看起来最年轻的道人神情焦急看向首位上的老者,“大师兄最近可有小师弟的消息?”
大长老看向最末尾的中年人。
“三个小时前得到消息,小师叔如今正在京城,派出去的人已经前往寻找。”清玄门如今的掌门人立即上前道。
“京城?”
听到云虚道人开口,大长老看向她道:“九师妹可有说道?”
“方位与卦象相合。”云虚道人脸色一沉,转身就要离开,“情况不明,我要亲自去走一趟。”
“灵虚子一事后,我等已立誓不能下山。”
云虚道人脚步一顿,表情变幻,最后颇有些无力转身看向大师兄道:“难道就在这山上干等着?”
“我可等不下去。”
连心眉八长老走到云虚道人身边,道:“我和你一同下山,到时即便太上长老怪罪,也是罚你我二人。”
云虚道人对着冲虚子点了点头,两个人再次向外走去。
“你们两个都给我站住!如今玄门内多少双眼睛盯着我清玄门?你们就这样冒冒失失下山,那些老不死的家伙明日就能跑到山门下叫嚣。”清虚子略有些头疼看着年纪不小,气性更大的师弟和师妹,“再者说,我何时说过什么都不做?”
二长老太虚子会意道:“师兄要亲自下山?”
“然。”
五十年前玄门动乱自清玄门而起,自清玄门而落,从那时起便限定了清玄门所有长老非天道运势大乱不得下山。
但他当初与同门叛徒一战,为不拖累宗门,早便九次叩拜于祖师像前自逐划去弟子名册上的名字。
如今这大长老之位不过是宗门内弟子尊重他这个老头子,这针对清玄门长老的规矩,自然限制不了他。
听闻清虚子要亲自走一趟,众长老内心担忧瞬间减弱不少,虽还是想要下山亲去京城,但当初契约还在,确实不到他们能够离开的时候。
长老们十分信任清虚子的能力。
一旁安静了许久的清玄门掌门,犹豫了一下,道:“大长老,此事有我们便可,何须劳您……”
“如此凶险卦象,非你们能够应对。”清虚子抬手制止了清玄门掌门未完的话语,不留一丝商量余地,“我今日就要去京城。”
见他主意已定,掌门只得联系人订最快的飞机票,准备好一应事务,再安排上一个年轻外门弟子跟随。
心绪不宁送走了清虚子,掌门立即通知其余在外弟子随时待命,若大长老有需要必全力相助。
清虚子下了飞机便被清玄门弟子接走,从他们口中大致了解花子远的近况。
虽有许多东西,清虚子都听不懂,但从描述来看,他这位小师弟的情况还算是不错。
可有九师妹卦象在前,他不敢掉以轻心。
当听说花子远如今正在陆家之时,清虚子立即让宗门弟子将带着他赶往陆家。
陆家老宅。
花费不少资金打造的手术室足够摆放两张手术床,但花子远和陆云毕竟非亲非故又不是同性别。
而且花子远的情况也和陆云不同,各项数据虽然不好却都在临界值边缘,连急救程度都达不到,更不要说手术。
几个家庭医生商量了一阵后,终于推了冤大头出来,询问是否能将花子远转到其他病房。
他们是为了后续陆云需要进行手术可能考虑,但当着沈海的面,家庭医生说得很委婉。
沈海将妻子摊开在身下的病号服拢好,看向沉默了许久的亲孙子。
于私来说,他肯定更希望那个孩子留在这里,若妻子有了什么意外还能及时做出应对。
可……
沈海长长出了一口气,低头默然。
这件事能做主的人并非他。
“转。”
家庭医生立即开始行动,推着仪器和手术床前往另一个房间。
陆丰跟着一起离开之前,看了一眼陆云手上的项链,沈海几乎是下意识挡在了妻子身前。
两双颜色相似的黑棕色眼睛相对,陆丰并没有对峙的意思,错开视线道:“小院刚才所说您也听到了,这件事绝非意外。”
这点沈海自然清楚,他还清楚陆丰要说的绝对不只是这一句话。
“之前那件事想必您和陆奶奶已经查出眉目,有些人必然会坐不住。”
陆家在海外受挫,市值蒸发了不少,但这点损耗对陆家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真正麻烦的是在陆家内部发现的东西。
看着沈海越来越凝重的神情,陆丰继续道:“您和陆奶奶年纪大了,陆家应该要有下一任当家人。”
在旁边当背景板的陆天星瞬间竖起耳朵,而一旁的家庭医生却恨不得自己没长耳朵。
打工人一点都不想知道雇主的家事。
尤其是陆家这种背景深厚的雇主。
到时候消息流传出去,他们丢饭碗事小,被卷入恩怨才是大麻烦。
但陆丰现在并没有过多心情去关注其他人的想法,单纯在输出自己的观点。
“陆天青不是良选,但陆家其他小辈都有可圈可点之处,天星更是其中佼佼者。”
“什么?”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陆天星难以置信看着陆丰和沈海,结果两个人都没有理他。
沈海皱了皱眉道:“小云对你的期望很高。”
“我也说过,不可能。”
如果他真对陆家有想法,当初刚回到陆家时就不会用那笔生意当做筹码,彻底从陆家产业脱身当一个局外人。
“沈爷爷,这么多年过去,你应该清楚我的性格。”
陆家家主的位置,对很多人来说确实是巨大的诱惑,但对他来说真不如一个人自在。
他不愿接手陆家,和十几年的错位人生无关,也和陆嘉耀夫妻对他的态度无关,仅仅只是因为他不想背上一个家族兴衰的重担。
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想做什么做什么,不好吗?
为什么一定要去操心少说几百人,多说几万人,再往上甚至能影响千万人死活的事情。
“你……”沈海叹息一声,看向一旁满脸震惊抗拒的陆天星,“小星,你怎么想?”
陆天星脑袋摇得比全自动拨浪鼓还快:“我什么都没想。”
陆丰是不想,而陆天星是没想过。
论年纪,他在同辈中只能说排在中游,论身份,他父母和主家一脉离得并不近,论能力,算是他在陆家唯一能拿出手的东西。
但要让他管理整个陆家,陆天星现在就要去宗祠哭祖宗。
赶鸭子上架都没有这么赶的。
看着两个小辈一个比一个不愿意,沈海有一瞬怀疑他们现在讨论的不是谁更适合陆家家主的位置,而是谁要站出来代替别人去蹲大牢。
要不是妻子还情况未明,他好赖要给这两个小子一人送一个板栗吃。
两个小兔崽子。
“行了,如今我们还能撑一阵,赶快出去别在这里碍我的眼。”
沈海摆摆手将陆丰和陆天星都赶了出去。
陆丰维持礼貌告辞离开,走出手术室便让想要跟着他去看花子远的陆天星到外面照顾小三花去。
陆天星虽然有点担心花子远的状态,但看到陆丰的表情,还是乖乖从另一个通道离开,在出口处隔离间将身上隔离服全部脱掉,重新消毒一遍后才从出口走出去。
一出门就开始寻找小三花的踪迹,见猫在妹妹手上才松了口气。
刚准备走过去,就被长辈叫住询问情况。
陆天星平时看起来再如何没心没肺,也是受过正统陆家教育的孩子,他想要隐瞒的事情,很少有人能够问出来。
更何况现在问话的人还是和他经受同一种教育模式的陆家人。
其余人见从陆天星嘴巴比无缝衔接的钢筋还要严实,只能作罢,继续在手术室外焦急等待结果。
以陆三爷为首的少数夺权派,内心蠢蠢欲动,想要布置计划,却又担心陆云醒来被抓住把柄,心情摇摆不定。
陆丰和陆天星分开后,从通道走到了手术之前的等候室,刚推开门就看到花子远被几个家庭医生围着像是看稀奇动物一样研究。
“他的身体有什么问题吗?”
陆丰很少回陆家,但陆家内部都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家庭医生面对陆丰时态度很是尊敬。
“这位先生的身体数据还是没有达到正常值,但精神状态却没有受到影响,并不符合医学常识。”
今天打破他们这么多年学医的情况见多了,家庭医生们也能淡定说出结论。
“我们只是想要帮这位先生深入检查一下身体数据,但他并不配合。”
“我真的没事。”花子远哭笑不得道,“你们就当我是低血糖还没有恢复。”
以现在医学发展程度来看,估计什么都查不出来,没必要浪费时间。
陆丰眉头紧锁,道:“当真没事?”
花子远立即点头。
虽然花子远有时候会隐瞒一点小伤,但大问题绝对不会瞒着陆丰。
既然他说没事,这些家庭医生就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
“你们先去照顾家主。”陆丰将好奇盯着花子远打量的家庭医生全部请出去,转头看向正在研究自己身上感应线并且想要把它们都拔掉的花子远,“检测仪拆掉还要把医生叫回来重新带。”
花子远立即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