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月升眼中的冰冷与不喜刺激了秦诗韵本就脆弱的神经。
她不顾陆天青的阻拦端起茶杯泼向梁月升。
陆丰迅速起身挡掉了飞溅过来的茶水,一身价格不菲的西装就此报废。
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随手脱掉西装拎在手中,眼神冷漠看向一旁的陆天青道:“管好她。”
“陆丰!妈妈怎么说也是你的亲生母亲!”陆天青立即起身义愤填膺道,“你怎么能这么对她说话?”
陆丰看了一眼愤怒指责梁月升忘恩负义的秦诗韵,淡漠道:“我这辈子最大的两个污点大概就是有一对脑子不清醒的愚蠢亲生父母。”
“不孝的畜生,我当时就应该直接掐死你!”秦诗韵调转矛头,随手拿起桌上的东西就向陆丰丢过去。
陆丰拦住了想要起身帮忙的花子远,已经被茶水打湿的衣服随意一抖就挡掉了秦诗韵所有丢过来的东西。
桌子上一片狼藉,李馨雅已经开始后悔带上情绪不稳的秦诗韵一起来。
可婚姻是两家之事,她一个人出面就像是女儿嫁不出去,上赶着要塞给陆天青一样。
李馨雅自认为她们在这场联姻之中占据主导权,可事实上,她们不过是陆天青无奈之下的选择而已。
帝家和龙家联姻已久,两家早已形成了盘根错节的关系,陆家一点都不想掺和到这两家的破事里面,陆云也不可能让自己的孙子,陆家的继承人娶一个帝家女孩。
这个玩笑一般的婚约,陆家从头到尾都没有承认过。
而秦诗韵虽然在这方面转不过来弯,但陆嘉耀那时候还不至于全然没脑子,将李馨雅和帝延武的试探都挡了回去。
口头上的指腹为婚最后也变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几个月之前,陆嘉耀夫妻为陆天青考虑结婚对象的时候,都没有将帝梓玲纳入考虑范围。
可这短短几个月之内,先是陆嘉耀一家三口被赶出陆家,后又是陆嘉耀死亡,陆天青能够选择的联姻对象范围直线缩小,这才将当初完全不在意的婚约翻了出来。
毕竟帝梓玲是陆天青当下能选择的结婚对象之中条件最好的一个。
帝梓玲年纪不大有点小聪明但不多,在父母保护下没吃过苦,好掌控不需要花费太多心思就能带来更多利益。
况且陆天青找鸠摩手下的邪术师算过一卦,帝梓玲本人虽然没有和他并肩作战的能力,但那命格极好可以帮助他更上一层楼,实在不行娶回去当个花瓶摆着也不影响。
至于李馨雅夫妻那边,从前上赶着还被不待见,如今身份对调,嘴上不说但内心暗爽同时还要拿。
陆天青当然不会惯着他们夫妻,没用多少功夫将帝梓玲套牢以后,就做了个局故意引诱帝梓玲的父亲帝延武沾上毒瘾,然后找个机会假装无意间撞破这件事。
有了把柄,自然就好说话。
这两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情,陆丰不做评价,但他一直都很知道为什么李馨雅和帝延武两个人会认为他想要参与到这场糊涂事里面。
明明他和帝梓玲没有任何交集,难道说和脑子不好使的人待久了也会拉低智商?
陆丰大概能猜到李馨雅兜兜转转通过梁姨找到他的原因,可能猜到是一回事,理解又是另一回事。
父母对自己的孩子有滤镜很正常,但他都已经表明自己有伴侣,还要旁敲侧击地试探,还担心他会因为看上帝梓玲故意捣乱,是不是就有点不太礼貌了?
还是说想要从他这里得到陆家的态度。
陆丰目光悄然游走在对面四个人身上,秦诗韵正在指责他不孝,并且指天发誓只认陆天青一个儿子,原先口头上婚约也是为陆天青定下,让他不要痴心妄想。
陆天青一边含沙射影劝秦诗韵冷静,一边暗戳戳偷瞄陆丰的表情。
李馨雅在一旁尽量减少存在感,顺便拉住一脸赞同想要上去帮腔的帝梓玲,好不容易按住了女儿,还来不及松口气,就听到梁月升让他们全部滚出去。
没错,是“滚”出去。
梁月升人畜无害的外貌和对外温和端庄的态度,总是会让人遗忘,她出身军旅,曾参与过很多打击边境黑恶势力的数场小型战役,是拥有实打实功勋的女少将。
为了符合华国最高领导人妻子的形象,展现大国的亲和力,她已经有很多年没有真正动怒,今天还是第一次。
秦诗韵和帝梓玲被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李馨雅要稍微好一点,内心隐隐不满但却连开口反驳都不敢,陆天青倒是能顶住这种压力,可他还要在梁月升面前扮演不争不抢淡泊名利的小辈,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道。
“梁姨,父亲才去世不久,母亲情绪一直都不太稳定。”
“既然知道她情绪不稳定,就让她老实在家里面待着,不要放出来丢人现眼。”梁月升偏圆的脸型即便板着脸也看不出多少凶狠,可她实打实经过战火硝烟洗礼的气质却十分冷硬,“原来你还记得陆嘉耀才去世不久?”
陆天青身体微微僵硬,随即低下头语气有些哽咽难过道:“我当然不会忘记,父亲他……”
“你怀念父亲的方式,就是连他的三七都还没过就和人商量婚事?”
梁月升语气起伏不大,但嘲讽意味十分浓厚。
“就算你是长辈也不能胡说八道!”帝梓玲挣脱了李馨雅小幅度的压制,愤愤道,“我和天青哥哥的婚事早就已经谈妥,如果陆伯伯没出事,我们这个月就会订婚!”
梁月升似笑非笑看向一旁脸色僵硬的李馨雅,道:“你之前怎么和我说的来着?”
李馨雅当然不可能承认她之前模棱两可话中的其他含义,强自镇定道:“以后都是一家人,先见一面熟悉一下,也好相互了解性格。”
这句话确实是原话,但李馨雅却省略了前面最重要的一句关于指腹为婚儿女亲家的话。
“李馨雅,玩这些小把戏玩到我这里有意思吗?”梁月升起身拍了拍陆丰的肩膀,陆丰会意让开位置,对上李馨雅闪躲的视线,直言不讳,“你觉得你女儿千好万好,我却认为我这大侄子独一无二,收起你那点虚伪小心思,带着你的女儿女婿,立刻离开。”
李馨雅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梁月升已经准备交保镖,只能悻悻闭嘴拉着被梁月升余光扫到就不敢说话的女儿迅速离开。
走之前,她还冷着脸对陆天青丢下一句:“要是这点事都处理不好,我不可能放心把女儿交给你。”
“妈!我和天青哥哥是真心相爱!”
“闭嘴!”
李馨雅强硬拉走了想要挣扎回到陆天青身边的帝梓玲,将门砰的一声关上。
陆天青熟练道歉认错,做过无数次的动作娴熟到和呼吸一样刻入本能,梁月升一直等到他说完才道:“推身边人出来冲锋陷阵,自己完美隐身后再站出来道歉,真是好一个青年才俊。”
“梁姨,我是真心替馨雅阿姨和母亲认错。”
“不重要。”梁月升坐回位置上,连一个眼神都不准备分给陆天青,“你走吧。”
“小人得志!”
秦诗韵扯着陆天青往外拉,陆天青嘴角抽了抽,忍住想要骂人的冲动,想要继续表演就看到陆丰已经在解袖口的扣子。
真打起来完全没有胜算的陆天青只能选择暂时退让,刚离开监控范围,他便甩开了秦诗韵的手。
“妈,今时不同往日,你怎么就不明白了?现在梁月升才是地位更高的那一个,如果得罪了她,我们能有好果子吃吗?”
秦诗韵怔愣看着一向孝顺温和的儿子沉着脸对她呵斥,喃喃道:“她不过是陆家养大的一条狗,你……”
陆天青骤然打断秦诗韵的话,冷厉道:“就算是一条狗,那也是陆家的狗,我现在天天为了公司和爸的事情奔波已经够累的,你能不能给我省点心。”
秦诗韵心底火气又一次被拱上来,怒道:“你还是陆云的孙子呢!难道还要看梁月升的脸色?”
“她连爸都不认,难道会认我?”陆天青失望看着秦诗韵,不耐烦道,“妈,我以为你能明白我们现在的处境和我的难处。”
极为宠爱儿子且如今只有儿子这个主心骨的秦诗韵,一见到陆天青情绪低落立即就慌了神,什么都能答应下来,甚至把陆嘉耀单独留给她的一些资产都交了出去。
没想到还能收获意外惊喜的陆天青,立即收起了不耐烦,将秦诗韵哄得开开心心后,带着秦诗韵上门给李馨雅母女表达歉意。
帝梓玲被他哄得五迷三道根本不会怪他,李馨雅多少能看出陆天青没有那么简单,但他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得罪陆天青对他们没好处,稍微装一下摆出长辈款就够了。
闹腾这一番后,陆天青和帝梓玲彻底绑定在一起。
“陆天青通过联姻关系搭上了帝家的船,你看起来似乎一点都不着急。”从保镖处得知李馨雅四人已经离开后,梁月升看向一直都没有太大情绪起伏的陆丰,道,“不怕他们真的联手对付你?”
“帝家不会为了一个五房的女婿自找麻烦。”陆丰习惯性屈指碾了碾指尖,微笑看着梁月升道,“而且梁姨应该比我更清楚帝家内部的情况。”
今天这场碰面,看似主角是他们,实际上不过是梁月升的一场试探,当然试探的主人公不是他,而是李馨雅背后代表的帝家。
梁月升大方点头,道:“龙家虽然有些小毛病,但整体走向并没有出错。可帝家就有意思得多。”
李馨雅不过五房夫人,如果没有帝家授意,不可能顶着得罪她的风险自找麻烦。
陆丰用陈述语气道:“帝家和境外势力有联系。”
梁月升并不意外他知道这件事。
或者说华国内的世家多多少少都和境外势力有点联系,除了陆家。
其实陆家原本也有,但家族势力铺开以后就基本和这些势力断了联系。
陆家祖训里一直都有一句话,“生于此长于此,世世代代忠于此。”,非必要的社交能避免就避免。
所以表面看起来,陆家似乎在其他国家并不吃香。
“这股境外势力还是百年前曾入侵过华国国土的后代组建,时至今日还对华国图谋不轨。”
听到这话,陆丰已经大概能猜到是哪个势力。
当了这么多年万年老三,帝家也急了。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你们今天就帮了梁姨大忙。”梁月升笑着摆手道,“日后若是有需要,我会提前联系你。”
她不让陆丰参与太多,并不是不信任陆丰,而是不想将太多的危险带给他。
陆丰不在意危险的问题,但既然是长辈好意,他也就老老实实收下,将这个话题略过后,又提起了陆嘉敏带领安全局和警方最近在忙的事情。
“这我知道,嘉敏给我通过气,让我这边压着点。”她们之前就把事情大致串了起来,也早就做好应对措施,“你们既然搬回老宅了就老实待着,最近工作少去外地。”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上次南市意外就不在她们的控制范围内。
“梁姨不用担心我们。”陆丰将一小碟子牛乳糕推过去道,“我不是还好好坐在这里?”
梁月升皱起的纤细眉毛舒展,摇头笑道:“孩子再有能力做长辈的也总会担心,更何况你小子从来不按套路出牌。”
“太过中规中矩只会将自己限制住。”陆丰毫不在意一笑,道,“既然梁姨不需要我们帮忙,那我就提前预祝您一切顺利。”
“你的祝愿梁姨收下了。”梁月升笑着点头,话家常道,“下一个工作准备什么时候展开?”
“后天和京城卫视合作一个历史向综艺。”
“那梁姨就等着看你的新节目了。”
一顿饭结束,如果忽略前面的闹剧可以算是宾主尽欢。
陆丰和花子远将梁月升送上车,回到地下车库,花子远站在旁边看陆丰检查车辆,确认安全后两人才坐上车。
车辆启动往回家的方向行驶,花子远一直很安静低着头,陆丰趁着红绿灯的时间,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花子远似乎才被惊醒,满脸茫然看着他。
“到家了吗?”
“还没有,怎么一直心事重重的?”
“没有。”说完,花子远又觉得没有说服力,看向陆丰道,“我在想卦象的问题,明明之前算出来的卦象是桃花煞,但今天那位姑娘的姻缘线却在陆天青身上。”
原来是在纠结这个。
陆丰微微勾唇,心情不错道:“你之前不是说过,我们两个身上的气运有时候会出现错位的现象。”
花子远一怔,喃喃道:“我倒是忘了这个。”
他低下头换了个问题又问了一卦,手指落下后,花子远紧锁的眉心渐渐舒展,夸赞陆丰道:“不愧是陆大哥,一猜就猜到了。”
“只是我记性比较好。”
想通了问题根源后,花子远恢复了原本的开朗,一路上都在和陆丰说今天所见之人身上的气运,其中说得最多的就是梁月升。
“梁姨身上的气运金光带着血色,按照佛家说法是罗汉金身,这种气运并非先天形成而是需要后天一点点积累功绩,她一定是一位很杰出的英雄。”
陆丰点头道:“梁姨曾参与过三十多次大型边境冲突,其中有两次战争规模突破了十万人,没有结婚之前也经常代表华国参与国际救援任务,如今华国活着领一等功的人只有十二位,她就是其中之一,并且是少有表面上看着没有缺胳膊少腿的一等功获得者。”
“哇!”花子远一脸震惊,钦佩道,“果然是大英雄。”
“当初陆奶奶为了给孙子积福,收养了一大批孩子,梁姨就是其中之一。虽然是积福为名,但这些孩子从小都被潜移默化灌输了要忠诚于陆家的思想。不过梁姨的成功主要还是他自身出色。”
成百上千个孩子之中,就出现了一个梁月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