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清风般温柔的声音,进入花子远耳朵刻入脑海之中。
他不再去纠结先前之事,目光灼灼盯着陆丰。
“我会的。”
比杏眸要更为天真娇憨的眼睛里是毫无保留的信赖。
就这一瞬,陆丰眼里只剩下眼前全身心信任他的年轻人,心脏缓慢而有力的跳动声在耳边不断放大,年轻人那双蕴含无限活力与可能的眼瞳里面,满满都是他。
他不是没有被这种目光注视过,但扒开表面上敬仰,剩下的就是为了自己能够获得更好生活的热切。
这种想法并没有错,人总是要为了自己而活,利益捆绑起来的感情也比一时头脑发热的追随更为牢固。
但早已熟悉的模式,却被突然闯入生活中的陌生人打破。
他们的相遇是偶然,同行却是无数缘由推动下的必然。
花子远对他的敬佩和依赖,不掺杂任何利益冲突,澄澈热烈的像是夏日暴晒的泉水,清澈见底却又带着令人舒适的温度。
相识后,总有一瞬,陆丰庆幸那日心血来潮去了他从不感兴趣的道观,遇到了天神遗落在人间的小金乌。
美丽而炙热,拥有着蓬勃的生命力,落在他肩膀上便不愿离开。
少年人热忱炽烈的情感,让他有种回到了当年的感觉。
如果没有遇到花子远,以他现在谋定而后动的性格,还真有可能被陆天青和他身后不明身份的家伙谋夺成功。
小朋友大概就是他倒霉这么多年的补偿吧。
“我说两位。”一旁假装玩了半天无法联网也没有信号手机的王承,实在是坚持不下去,轻咳一声道,“不是我想打扰你们,就是我们一直在这里待着,安全吗?”
陆丰瞬间回神,猛然后退起身。
花子远不明所以看着动作幅度突然变大的陆丰。
陆丰仿佛没有感觉到他的视线一般,转身随意看了一眼还在昏迷中的村上宏等人。
“不出意外,他们三个小时之内醒不过来。”陆丰耳根带着极其淡薄的红色,声音平静沉稳,“不过在这里待着确实不太好。”
伸手将花子远拉起来,陆丰向外走去。
花子远没有任何迟疑跟上。
王承虽然不想出去面对村上宏的保镖,但也不愿意一个人待在房间里面对鬼怪,麻利跟在两人身后当尾巴。
走出房间,看着躺了一地的保镖,王承嘴角不自觉抽搐,半天才憋出来一句。
“陆先生,您真的是学表演的?”
他就没见过现在有哪个演员这么能打!
“我没学过表演。”陆丰带着花子远在院内的小凉亭里面坐着等待方天宇一行赶过来,“打架这种事,大概是本能。”
王承内心呵呵笑了两声,找了个角落位置坐好,不去打扰眼中基本上没有他存在的两人。
三个人坐了大约半小时左右,方天宇终于带队赶到,因为涉及外籍,他们还带上了京都安全局的工作人员。
一进门看到地上的狼藉,方天宇忍不住打量了陆丰三人几眼。
陆丰神情淡然道:“方队有什么疑问?”
方天宇让其余队员去处理晕过去的保安,检查他们的伤势,布置完命令看向陆丰三人,大致问了一下事情经过,清楚来龙去脉后,才饶有兴致道:“你们干的?”
“是,但这应该算是正当防卫。”
陆丰毫不避讳。
进入庭院后,以他就发现这里有不少摄像头,就算想要隐瞒也不可能,不如大大方方承认,反正他没有下重手,只是将人暂时打晕而已。
方天宇没有立即接话,而是看向他的下属。
等到下属确认这些人没有问题后,他才点头。
“是正当防卫。有这身手不如来我们这里试试?”
王承一个劲摇头道:“这和我可没关系,我就是一背景板。”
王承说完拿着身份证件和方天宇等人进行交接,并且打定主意,以后这破外勤谁爱出谁出,他反正是肯定不会再来一次。
陆丰代替他自己和花子远婉拒了方天宇的好意。
“什么时候改变主意给我打电话。”方天宇在耳边比了个电话手势后,看向花子远道,“小朋友,帮忙带个路把尸体找出来。”
陆丰眸色微沉。
花子远也有点尴尬,带路同时小声提醒道:“方队长,我十九岁。”
“我三十九。”方天宇目光似乎是无意扫过陆丰,随后上前搭着花子远的肩膀,揶揄道,“你比我儿子也就大五岁。”
听到这话,花子远有些惊讶。
他以为方天宇最多三十出头,没想到都奔四了。
按照年纪来算,方天宇确实可以算在叔叔辈里面,叫一声小朋友也不是完全无法理解。
花子远努力说服自己克服别扭感。
不等他做好心理建设,肩膀上便突然一轻,随后熟悉气息靠近将他和方天宇隔开。
“小远说这个房子每个花盆里都有人头,按照这个方向调查就好。”陆丰强硬插入方天宇和花子远之间,语气却非常严肃认真,“还有村上宏的保镖持有枪支。”
方天宇脸色骤然凝重,挥手让队员进入房间搜查。
很快就将房间内四十九盆花全部检查完毕。
结果和花子远说的一样。
确认死者身份是个大工程,走私枪支弹药也绝非方天宇这个特别行动小队能够做决定的案子。
村上宏一案很快被上报给了京城公安处,方天宇和天师协会协助调查。
作为关键证人的花子远和陆丰,暂时从家中搬到了一个看起来老旧无人问津的小区。
本来王承和两人待遇相同,但他家里面还有老婆孩子。
他不愿让家里人担心,上面商讨后让方天宇他们这几天派个人跟着他。
安排好陆丰三人没多久,村上宏等人便醒了,保镖一口咬定村上宏对枪支的事情完全不知情,至于房屋内的四十九个尸体,直接被他们甩锅给上一任主人。
但这些尸体的死亡时间检测表明,其中有一半死者都是在村上宏买下住宅后死亡。
面对证据,村上宏面不改色,抓住陆丰私闯民宅这件事不放,想要将陆丰他们也拖下水。
警方早就拿到了村上宏住宅的监事视频。
视频内陆丰只是在正常询问询问花子远的下落,是村上宏的保镖出言不逊且主动出手。
陆丰后续行为完全合法合规。
就是一个人单挑三十个人的保镖团看起来非常不合理了一点。
不过,这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总不能因为受害人能打,便说受害人有罪。
村上宏的指控不成立,陆丰和花子远的身份依旧是证人加受害人。
得知这个结果时,陆丰立即知道是谁做了手脚。
心里觉得好笑之余,隐晦提醒他们注意分寸别被盯上。
那些家伙自然不敢承认偷窥事实,只能装傻充愣。
但他们承认与否,都不会影响陆丰的判断。
公检法机关调查如火如荼,陆丰和花子远作为证人,一天要见七八波前来询问的公职人员。
陆丰倒是早已经习惯在同样的情境一遍遍重复相同的话语,可花子远多少有些难以适应。
第一天花子远还能打起精神,第二天整个人肉眼可见变得憔悴了不少,等到第三天基本上只是在陆丰身边坐着,问到他就点个头或者摇个头。
不问到他,就全部都交给陆丰处理。
转眼间三天时间过去,距离《七天》第三期开始录制就只剩下一晚上时间。
而案子也有了结论。
走私军火这件事虽然还没有头绪,但村上宏杀害四十九位被害人的录像带,在花子远提示下,被警方从他的住宅处挖了出来。
证据确凿,村上宏连抵赖的机会都没有。
瀛国大使馆想要保他,如果这四十九个人都是瀛国人,可能还真有点棘手。
但村上宏的儿子当年为了摆脱变态父亲的控制,从瀛国跑到了华国定居,并且拿到了华国公民身份。
村上宏的儿子,儿媳,以及孙子,都是有合法身份的华国人。
华国相应机关态度强硬追责,瀛国大使馆讨不到一点好处不说,还被华国发言人明里暗里指责他们无视华国规矩,送违禁品进入华国。
这一点上面,瀛国大使馆是真的冤枉。
就连他们自己都不敢从境外带枪支弹药进入华国,更不可能给村上宏提供这个便利。
眼见华国要在军火上面大做文章,瀛国大使馆立即按照上面指示放弃了村上宏这个势力已经开始衰弱的一方地头蛇。
没有了瀛国外交干扰,宣判村上宏的阻碍瞬间消失了大半。
军火这条线还在调查,为了有足够时间,华国高层通过了特殊提案,先以连环杀人罪将村上宏和他在华国的手下,全都送进了监狱。
这是华国建国以来,第一次在外籍人员违法乱纪案件中,先对部分罪名进行宣判。
华国公检法机关这样做,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村上宏其他罪名牵扯太大,如果不将他提前控制住,后续事态发展很可能会失控。
陆丰和花子远回到自己家那天,送他们的方天宇也提到了这件事,并且告诉陆丰二人,他们现在还是重点证人。
让他们回家只是不想让其他和村上宏有联系的家伙起疑,但在他们周围依旧会有便衣跟随保护。
“你确定可以和我们谈论这个?”
“当然。”方天宇通过后视镜看着后排两人道,“你们一个根正苗红玄清门弟子,一个陆家家主的孙子,这辈子衣食无忧,看着也不像是脑子坏了,怎么可能和那些亡命之徒混在一起。”
这三天时间,足够警方将他们两个的身份背景调查清楚,但陆丰倒是没想到警方竟然连他的真实身份都掌握了。
隐藏在黑暗中的眉宇间带着点点冷意,陆丰习惯性抽出一根烟夹在指尖把玩。
“陆丰,你也瞒得够紧,如果不是总局局长最近和陆家一位小姐正在发展第二春,我也拿不到这个消息。”
原来如此。
陆丰手上动作微顿,眉间冷意定格,没有再浓厚的意思。
方天宇说完,视线扫了一下陆丰手中的烟,自来熟地向后伸手。
“给我一个。”
陆丰将烟塞回烟盒后,整个丢到了副驾驶,对着不解的方天宇道:“送你了,但小远不喜欢烟味,等我们下车再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