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虚子明显话中有话,但无论陆丰如何询问,这位玄门前辈都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已经许久未有过焦灼之感的陆丰只能道:“此次小远帮我的祖母镇压邪祟后昏迷,我不确定下次若是还出现这种情况,是否会有更严重的后果。”
听到花子远昏迷一事,清虚子表情明显有些松动,但很快便移开脑袋看着窗外道:“小师弟有分寸,陆小友开车吧。”
这老头明显是在敷衍他。
但在这里浪费时间的确不是个办法。
陆丰启动车辆向仁和堂赶去,路上用尽了一切办法想要让清虚子松口,但这颗年纪比他大了至少有七八倍的老姜,显然没有花子远那么天真烂漫,根本不给陆丰套话的机会。
一直到手术室外,清虚子都没有再提起这个话题。
众目睽睽之下,陆丰也只能暂时作罢,带着清虚子准备前往消毒间。
有人想要阻拦,却被陆家大伯先一步挡住。
等到陆丰二人身影消失在出口处,被拦住的陆家人才开口询问陆家大伯缘由。
“玄清门是顶尖天师宗门,若是得罪了他们对陆家来说不是好事。”
年轻一辈并未太多接触天师,自然对陆家大伯的话不以为然,但老一辈多少都和天师打过交道。
陆家大伯点出花子远的宗门后,基本无人再提出异议。
完成消毒措施换上隔离服后,陆丰先带着清虚子进入了手术室。
陆云依旧躺在手术床上,但各项数据都已经恢复正常,沈海和家庭医生害怕再出现紧急状况,才没有将她从手术室里面推出。
一见到陆丰带着人进来,沈海诧异起身迎上道:“小丰,这位……”
他少见在称呼上卡壳了一下。
修道之人外貌和年纪从来不符,有些看起来和他年纪相仿的天师,极有可能比他还要大好几轮。
“老夫清虚子,是小远的师兄。”清虚子看了一眼沈海,和善笑道,“沈先生与陆家主伉俪情深,老夫在宗门内也有所耳闻。”
沈海听到清虚子自报家门后,眼中震惊一闪而过,当即行了个晚辈礼,恳求道:“劳前辈出手,只要能让小云醒过来,前辈想要任何报酬,我都会想办法找过来!”
“沈先生不必如此客气。”清虚子踱步到手术床边,扫了一眼陆云手上挂着的项链,两条白色眉毛开始打结,“竟然连天晶牙都拿下来了吗?”
清虚子像是花子远之前一样贴上了陆云的手腕,手中印诀转变也和花子远所做类似。
闭目念动口诀,片刻后睁开眼,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以离魂咒剥离生魂,再攻气运薄弱之处,引恶念瘴气入体侵扰生魂,仅凭镇绝无法根除。”清虚子掐着一算道,“这宅邸内可有一方四面临水阁楼?”
“水乡榭。”沈海迅速道,“天师可还有其他要求?”
“寻人在阁楼四角外点燃篝火,将陆家主转入阁楼内,每个篝火都必须要阳命之人把守,等陆家主进入阁内点燃,七个时辰内不可熄灭。”
“我这就让人去准备!”
见沈海迅速展开行动,清虚子满意点头,并指在陆云额上隔空快速滑动。
最后一笔勾勒落下,陆丰隐约看见了一点金光飘散。
“机器可以一起跟过去。”
清虚子丢下一句话,便催促陆丰带他去看花子远。
看了一眼正在忙碌的沈海,陆丰告知了一声后,就带着清虚子离开了手术室前往花子远所待的病房。
还未推开门就听到花子远在和别人说话。
“我会转告给陆大哥,谢谢导演。”
手上动作顿了一下,陆丰若无其事推开门,看向正拿着老人机的花子远,道:“不是让你好好休息?”
花子远几乎是本能反应将手机塞到了枕头下面,心虚道:“大夫去巡查情况的时候听到我的手机在响,就拿过来了。”
解释完,他又想起了赫赛汀之前的吩咐,担忧道:“导演说陆大哥你之前的经纪人被江山影视告上法庭后,正在到处找你证明是公司诬告他。”
找他作证?
白日做梦。
“秋后的蚂蚱。”
周明不去找公司高层求情,反而到处宣扬公司冤枉他,且不说他自身经济来源本就有问题,就是在这种行为也像是茶杯犬挑衅巨型灰狼,自寻死路。
要是周明老老实实想办法去收拾烂摊子,而不是找他麻烦,陆丰倒是能将提交证据的日期推后不少。
毕竟现在他首先要解决的麻烦并不是周明这个小角色。
可某些人偏偏要主动撞到枪口上来,那就让他早点进去尝尝特殊餐食的味道。
陆丰走上前没收了花子远的手机,花子远伸手准备抢却被陆丰按了回去。
“身体还没恢复,少看手机。”
花子远扁了扁嘴,解释道:“我就是接了一个电话。”
陆丰正要说话,就听到身后传来咳嗽声。
此时,他才想起后面还跟了一个人。
而且还是花子远的大师兄。
他迅速让开位置,被他遮了个严实的清虚子才出现在花子远视野之中。
“大师兄!”
花子远惊喜掀开被子想要起身,动作到一半就被清虚子上前制止。
小老头意味不明看了陆丰一眼,才对着花子远道:“臭小子,不是说了让你一直戴着天晶牙?”
说话时,清虚子扣住了花子远的手腕查看他的情况。
花子远快速眨眼正准备思考用什么借口能逃过一劫,就听到大师兄气急败坏的声音。
“小混蛋,你之前是不是过量超度了带有怨气的亡魂?”
糟了!
“没有。”花子远迅速摇头否认,但四处飘荡的眼神怎么都不敢和怒意明显的清虚子对视。
这要是再看不出来花子远心里有鬼,陆丰觉得他的眼珠子可以抠出来不要了。
“小远,到底怎么回事?”
花子远还在嘴硬:“没有的事。”
可说完就感觉到身边气压低了不少,他只能硬着头皮看向生气的一老一少。
“就是一点点。”
“一点点?”清虚子冷哼一声,动作很轻柔地丢开了花子远的手臂,看着脸色苍白的小孩,心中又气又无奈,“镇压陆家家主体内瘴气和生魂归位的术法确实消耗巨大,但以你如今的实力,就算取下天晶牙也不至于昏迷。”
见花子远心虚低头,清虚子恨铁不成钢道:“难道你不清楚体内气被抽空的后果?”
“师兄……”
花子远抓住清虚子的袖袍晃了晃。
“那些怨灵有些都飘了几十年了,总不能让它们一直这样。”
沉默良久的陆丰突然开口道:“是村上宏宅邸死者的灵魂?”
语气是疑问的语气,但他的表情说明他已经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没办法,花子远只能点头承认,看着陆丰越来越沉的眼神,立即解释道:“只是超度怨灵对我的影响其实没有那么大,陆大哥你也看见了,不是吗?”
的确,花子远那段时间除了偶尔会打瞌睡并没有其他不正常的行为。
但之前未恢复的消耗和今天的损耗堆在一起,就出了大问题。
“臭小子就知道仗着实力胡作非为。”
清虚子戳着花子远的额头,看着故意随他力气晃脑袋的小师弟,心中气愤消散了不少。
手上动作还要继续,就被拦了下来。
“前辈,小远身体还虚弱。”
清虚子嘴角抽了抽,收回手开始思考到底谁才是花子远的长辈。
看着那个臭小子躲在陆丰身后可怜兮兮,清虚子隐约觉得有点胃疼,无奈低骂了一句,道:“小兔崽子,下山就不让人省心。”
花子远心虚讨好一笑,道:“师兄,我错了。”
“你最好是真的知道错了。”
清虚子拍了拍陆丰手臂示意他让开。
见他脸上怒气已经消失,陆丰从善如流让出位置。
“我要借陆家宅邸的水运镇压陆家家主身上的瘴气恶念,你老实待在这里养气,知道吗?”
花子远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清虚子拍了拍他的脑袋,转身对着陆丰使了个眼色,才走出房间。
“好好休息,我去送一下前辈。”
花子远乖乖点头,拉着被子躺到床上闭眼睡觉。
黑暗中,脚步声接近,被角都被压实后,才再次响起远离的脚步声。
花子远稍稍睁开了一点眼睛,看着陆丰身上流转升腾的金色气流,感觉浑身都暖洋洋的,不自觉扬起了嘴角。
陆丰走出病房,便看到了正在不远处背手等着他的清虚子,快步上前道:“前辈有什么吩咐?”
“当初师叔将子远捡回来时,便已经预言过他的未来。”
清虚子语气相当平稳,但多年演戏成为习惯的陆丰却能听出这位老者背后警告的意味。
“帝星遭难,故降天光救之,若天光立,则帝星明。”清虚子转身看向陆丰,即便两人差了一个头的高度,他看着陆丰的眼神中也没有一丝仰视感,“从古至今,助王成事之人很少有善终者。”
陆丰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新时代和以往不同,而他也没有那么大野心。”
可现在又何尝不是一个让小朋友远离危险的好机会。
辩解咽回肚中,陆丰垂眸道:“小远只说过天光微熹,烛火照命。他是辅助,结果如何要看主导之人。”
“这预言只有我们这些师兄师姐知道,并未告诉过其他人,就连子远都不清楚。”见面后,清虚子的叹息声就未曾断过,“我们不愿让他下山,便是不希望他如红烛一般燃尽生命。”
他原先便觉得花子远所说命格批语有些不详,却未曾找到合适解释,如同听清虚子一言,才明白不详之感来源于何处。
他语气稍急道:“前辈将小远带回……”
清虚子长叹一声打断。
“已经晚了。”
惊诧,愤怒,恐惧,各色负面情绪一一在陆丰眼底滑过,他紧抿着唇吐出几个字。
“小子愚钝,还请前辈明示。”
“你们二人见面那一刻,命途纠缠便已开始。”清虚子注视着眼底黑暗风霜凝结的陆丰,缓缓摇头,“斩不断,避不开。度过命劫,你与子远长命百岁,若度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