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门内的异兽脱离困了它们千百年的大门,陆丰心底被呼唤的感觉越来越重,他按照血脉中的吸引向远方看去,那里是一成不变的村落民居,看起来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机。
可就在这死寂之下似乎隐藏着汹涌的暗流。
视线牢牢锁定远方,原本清晰的景象竟在某一刻变得模糊,视野之中缩小比例的村落逐渐扭曲,取而代之的是散发着幽幽光芒的溶洞,溶洞中有许多尖锐的钟乳石。
而在钟乳石后方似乎隐藏了无数散发着血腥气息的身影。
视线游离,猛然间对上了一双泛着金色的兽类瞳孔。
猛兽竖瞳骤然缩紧,眼中流露出类似于人的贪婪和忌惮,陆丰几乎能感觉到自己耳边响起了毒蛇吐信的嘶嘶声。
肩膀上突然一沉,陆丰骤然回过神,眼中戒备和杀意一闪而过,还未经过大脑思考他便猛然出手扣住了肩膀上的那只手掌,用力向外翻折。
轻微痛苦的吸气声在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让陆丰瞬间回过神,他立即双手护住花子远的手腕,轻轻揉着有些发肿的痕迹,手指摸索过腕骨确认并没有脱臼折断的迹象后,重重松了口气。
“抱歉,我刚才在想事情。”他垂头轻轻吹着花子远受伤的位置,眼眸微垂,眼中满是心疼和歉疚,“是不是很疼?”
“还好。”花子远觉得陆丰有些反应过度,想要将手抽回来却拗不过陆丰的力气,只能无奈笑道,“我又不是莲藕娃娃一折就断,陆大哥你不用这么小心。”
陆丰摇了摇头:“就是因为清楚才不放心。”
身为罪魁祸首,他十分清楚自己刚才用了多大的力气,如果不是花子远身体素质好,又反应及时顺着他的力道翻转了手腕,此刻腕骨必然折断。
他家这位小朋友忍耐力向来超群,即便真的骨折也会为了不让他内疚而将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更何况现在还没有达到骨折的程度。
“下次要是再有这种情况,你直接还手就是。”他轻轻按揉着花子远的手腕,眼中愧色内敛,极为严肃道。
有些东西刻在骨子里面,陆丰无法保证能够完全控制无意识时身体的本能反应,也无法夸下海口保证自己以后绝对不会再伤害花子远,只能交代花子远以保护自身为重。
见他神情认真,花子远也收起了想要将此事玩笑揭过的想法,点头应了下来。
四目相对,真心流露,四周空气似乎都有一瞬停滞。
“我说你们两个,虽然我现在不是人,但你们也不能完全无视我啊。”梁安打破了两人旁若无人的状态,将他刚才一只鬼溜出去发现的事情说了出来,“这里似乎永远都是一个样,我飘了很久,明明一直向前,但最后又回到了原地,”
花子远率先移开对视目光,眼神微微有些闪烁对着梁安道:“现在所看到的一切不过是障眼法,无论怎么努力向外走,只要不打破阵法永远都在原地踏步。”
梁安愣了一下,随后眼神带着一丝责备看着他,道:“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说出来。”
此话一出倒是轮到花子远疑惑:“我刚才没说吗?”
梁安立即摇头。
花子远看向陆丰,陆丰揉着他的手腕道:“的确没有。”
“刚才注意力都放在泠月蛾茧和陨铁大门之上,一时间没想起来解释这件事。”花子远歉疚道,“这幻阵既是为了隐藏真正的秘密也是对闯入者的保护,只要不破除幻阵,闯入者无法进入真正的龙穴,里面的生物也无法对闯入者造成伤害。”
他们能安静站在这里解决陨铁大门上附着的灵魂,主要归功于阵法的保护作用。
没有了阵法,剩下就是他们应该直面的东西。
花子远提醒陆丰和梁安接下来可能会面对的危险后,拿出空白符纸画上纹路,将其丢到空中点燃。
随着符纸燃烧,寂静村落像是落入水池中的棉花糖般迅速消融。
阵法被破,真实景色映入眼帘。
陆丰不出意外发现眼前出现的画面就是他刚刚看到的山洞和钟乳石,以及隐藏在暗处的各色异兽。
高低不同的叫声从洞窟深处传出,骤然降低的温度却没有让陆丰感到任何寒冷,反而是让他有种体内血液开始沸腾上涌的升温感。
梁安的身影也变得凝实了许多,甚至能够脚踏实地,除了没有脚印和影子之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正常的人。
“好神奇的地方。”梁安忍不住感叹道。
“此处是龙气最浓郁之处,对你们都有益处。”花子远将兴奋又戒备看着眼前一切的小三花叫回抱起,手腕抖动又将一张藏在袖中的符箓丢到空中。
符箓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发生自燃变成三团散发着暖色光晕的火团围绕在他们一行人身边。
“三昧炎火,火不灭则阴邪无法侵入。”花子远简单解释了一下火团作用,重点对着梁安道,“未曾找到落脚之处前,殿下还是不要离开圈内为好。”
火焰燃烧的一瞬间,梁安就感觉到了其中纯粹的阳气,即便他拥有龙气本质上也是一只鬼,本能抗拒阳炎气息,就算花子远不提醒,他也不会给自己找麻烦。
花子远警告梁安之时,陆丰伸手触碰了一下看起来十分灼热的三昧炎火,皮肤接触到跃动的火苗,温暖感觉传遍全身,让他本就有些躁动的心情越发不安定。
快速收回手,陆丰对上花子远无奈视线,假装不懂花子远无奈原因道:“我们该如何寻找龙气最浓郁之处。”
“这个交给我就好。”花子远取下项链将其再次组合成罗盘,这次罗盘上的龙牙碎片并没有旋转,而是尖端直直指向一个方位。
调试几次后结果依旧相同,花子远便不再犹豫,招呼陆丰他们向龙牙碎片所指的方向走去。
步伐迈出,能够明显察觉到落在他们身上的视线变得越发贪婪渴望,其中不乏有已经无法控制欲望的异兽冲过来,但最终都成为了陆丰手下亡魂。
随手将一只长有翅膀却尖耳长毛无尾生物的脑袋拧下丢到一边,陆丰语气相当轻松调侃道:“这些东西似乎并不能给我太大的压力。”
“现在跳出来的异兽体内大多没有多少真龙血脉,灵智也极低。”看着陆丰每解决掉一个异兽,身上气运便会有极其细微的不同提升,花子远肯定了先前的猜测道,“真龙血脉分散在这个空间内的所有异兽身上,杀死他们可以将隐藏在他们血脉之中的真龙血脉吸收增加自身气运。”
“哦?”
陆丰捏住了一只半人大小生物的脖子,手掌用力,马脸直立行走浑身鳞片的古怪生物口中发出类似于受惊兔子一般尖锐的嚎叫声,刺激得人耳朵生疼。
隐藏在暗处的异兽像是接收到了什么信号一般,停止了飞蛾扑火的行为,只是不知是血腥味的影响还是太过觊觎陆丰身上的龙气,视线中的欲望越来越赤裸直白,恨不得将陆丰撕碎吞吃下肚。
随手丢掉死亡的生物,看着它迅速被其他异兽分食,陆丰饶有兴致道:“倒霉的人来这里走一趟就能变成幸运儿。”
“并非如此。”花子远见身周围绕的火球气息变弱,又丢出了一张符箓,原本蠢蠢欲动的异兽看到又一次出现的火团后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下来,“这世间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承载龙运,普通人就算杀死了这些异兽,异兽体内的真龙血脉也不会转移到他们身上。”
陆丰是帝星,是当代气运集大成者,也只有他才能扛得住真龙气运。
不过这些异兽在此处生活这么多年,真龙血脉早就成为它们身体中的一份子,如果只是杀死他们,转移到陆丰身上的真龙气运有限。
视线扫过几处只剩下血腥气的地面,花子远迟疑了几秒道:“其实更多的真龙血脉气运还是留在他们的身体之中,仅用击杀的方式收益不够多。”
“那我应该怎么做?”陆丰已经猜到了一种可能性,所以他并非丢掉手中刚刚掐死的蛇身鸟头生物,而是将它当成绳子甩动。
见状,花子远无奈道:“人和兽不同,兽可以通过吞噬其他兽类的血肉提升能力,但人体并没有那么好的兼容性,生吞活剥其他兽类,极有可能造成严重的后遗症。”
“煮熟了呢?”陆丰很快提出一个建议。
花子远十分佩服陆丰天马行空的想法,可想法归想法,没有任何实现的可能性。
“尸体会在短时间内保有死者生前的身体机能,任何一种极端环境变化都会将还未察觉到宿主死亡的气运赶走。”
“看来陆先生要茹毛饮血了。”梁安发出幸灾乐祸的声音。
陆丰瞥了他一眼,随后对着花子远淡淡道:“我记得他身上也有龙气。”
“你什么意思?”梁安一脸震惊看着陆丰,说话声音都有些结巴,“你是人,人啊,你不会是想吃鬼吧?”
陆丰当然没有这个本事,但……
他的视线移到花子远肩头,看着他肩膀上的小三花道:“对这小家伙来说拥有龙气的魂体应该是大补之物。”
梁安瞬间跳脚,多年涵养让他骂不出太多脏话,只能咒陆丰以后一定孤独终老。
陆丰没理会他只是看着花子远。
见他十分执拗想要一个答案,花子远也是万般无奈,虽说他也见识过陆丰偶尔幼稚的一面,但像是现在这样故意吓唬鬼的场面,实在是有些超过花子远的应对范围,只能顺着点头道:“是这样没错,但安王毕竟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留存世间也不过是心愿未了,只要完成他的心愿就能将他送走,没必要走到这一步。”
这点陆丰当然清楚,他之所以那样问花子远也不过是给梁安一个警告而已,让梁安少在一边说风凉话。
效果也相当显著,全部文学素养都用来骂人的梁安,确实没有闲工夫阴阳怪气。
目的达成,陆丰没有再去刺激梁安脆弱的神经:“拥有龙血的异兽应该不只有这点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