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的人年纪都和陆丰相仿,虽说陆丰安静坐在那里的时候没有人敢打扰,但平日里开开玩笑还是能混到一起。
“二老板国语好,让二老板教我。”
按照工作室持股和各方面权重占比来说,花子远这个看起来像是编外人员的挂名老板才是大老板,但花子远和陆丰站在一起,一看就是被哥哥带出来的小朋友,员工实在是叫不出来只能把称呼换一下。
“别想。”陆丰将笑着看他们对话的花子远拉到身边,淡淡扫了几个在茶水间扫荡冰箱的员工,微眯起眼睛笑道,“你们最近很清闲?”
“不闲,一点都不闲。”几个员工齐齐摇头道,“岑姐走之前给我们布置了任务,钱哥最近也给我们找了不少活。”
“休息够了就麻溜去干活。”
陆丰只是稍稍沉了一下脸,员工们瞬间从茶水间消失。
等到他们走了以后,花子远才笑着调侃道:“还是陆大哥有威严。”
“员工对老板多少还是有点敬畏心理。”陆丰捏了捏花子远的脸颊,回来以后花子远脸上稍微养回来一点肉,虽然不如原来丰腴但至少眼睛没有那么突兀,“我们现在回陆家老宅一趟。”
花子远点头跟上,走到一半才想起问原因。
“今天开祠堂祭祖,陆家所有人都要回去。”
两人一路开车回到陆家老宅,门口已经出现了堵车现象。
陆丰摇下车窗看了一眼,门口似乎起了争执。
他打开屏蔽的家族群,很快找到了事件起因,打转向掉头绕路。
“发生了什么?”花子远不明所以。
“疯狗挡道。”
陆丰踩油门加速从小巷子里面绕到了老宅的侧门。
侧门一般不允许通行,但他可以刷脸,顺利通过侧门进入老宅,陆丰直接开车去了陆云和沈海的住宅。
二人刚刚踏入院内,就听到陆云冷淡至极的声音传来。
“他已经被陆家除名,死在外面也和陆家没有关系。”
花子远脚步一顿,下意识看向陆丰。
陆丰表情几乎没有变化,缓步上前问好。
“回来了。”陆云脸上冷意瞬间消失,搭着沈海的手起身走到花子远和陆丰面前打量着二人,将近一月未见,她鬓边白发又生了不少,看向陆丰二人的目光越发慈爱,“还是有点瘦,要好好养养。”
这句话是对陆丰说的,但话语主体却不是他。
“我会注意的。”陆丰也知道陆云在说谁,安然点头。
祖孙二人闲聊了几句,一身黑色西装的陆天星带着管家入内。
此时的陆天星,头发一丝不苟梳到脑后,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成功人士的成熟气息,完全看不出来以往的跳脱。
他对着院内四人一一问好后,便说祭祖事宜准备完毕,可以动身前往祠堂。
两位长辈先一步上了最前面的车,陆丰他们三个坐在后方的豪车上,一上车陆天星就像是被戳了洞的气球一样颓在座椅上。
“西装会起褶皱。”
陆丰淡淡提醒。
副驾驶上的人垮着脸坐起来,小声抱怨道:“哥啊,就咱们三个,你就放过我吧。”
“现在都受不了,以后怎么办?”陆丰严肃的就像是礼仪老师,“还有你今天的领带搭配有问题,祭祖场合小辈不要用墨蓝和深黑,下次要是拿不准就让天娇给你看看。”
陆天星吐槽道:“我总不能带个大红大绿过来吧?”
“绿色不行,但红色可以,你现在身份不一样,要让其他人一眼看到你。”陆丰一针见血指出陆天星真正担忧的问题,“你应该清楚这次祭祖由主要负责的含义。”
祭祖对整个陆家来说都是大事,即便是以前未曾被戳破身份的陆天青都没有资格插手。
陆云将这件事交给陆天星负责,就说明她已经做出选择,只不过还没有明说而已。
“陆丰哥,你真认为我可以吗?”
真的可以扛起陆家的重担成为一个合格的家主吗?
陆天星看似平静的表情下隐藏着浓厚的茫然。
“问我不如问你自己。”
“我要是有答案就不会来问了。”陆天星苦笑不已。
“既然你坐在这里就已经有了觉悟。”
祖祖辈辈传承的世家底蕴养育出来后代中少有傻子,陆丰也没有好为人师的习惯。
“公司研发的产品都不错,后续没时间管理可以交给你妹妹。”
“那丫头……”说起亲妹妹,陆天星脸上表情瞬间变得宠溺又无奈,“大学都还没上完,还是老老实实学习去吧。”
“大学也有假期实习,你可以让她试试看。”
陆天星仔细思考了一下,觉得这个提议确实可行。
之前新品泄露虽然让公司陷入了一段时间的资金链危机,但陆丰注资将断裂的链条补充了回来,又买了几个小专利出去换取资金回笼,后期和《七天》联合宣传效果也很不错,各方面都在往正规走,让陆天娇盯个把月也出不了什么大问题。
“也行,省得娇娇一天到晚四处疯。”
车辆按照三十码的限速开向陆家宗祠,道路两旁每隔十米站着一个保镖,森严程度几乎能比得上一些对外公开场合。
路边所有树木都挂上了绘制同一个图腾的大灯笼。
花子远大致认出那是虎纹,陆家的图腾。
“原本有五大世家分守四方和中央,但多年变迁下来,只有陆家还有一脉残存,其余四家早已泯灭于历史长河之中。”陆丰见花子远一直盯着外面的灯笼,轻声解释道,“如今龙家虽以龙纹自立,但圈子里的人都清楚他们并非当初的龙家。”
这些消息花子远在宗门中修行时也曾听掌门师侄提起过。
“我听说帝家如今所用图腾是麒麟?”
陆丰点了点头,微微侧身看向车窗外:“龙家借青龙之势,帝家自然也想要一个名正言顺。”
龙家至少还有一个娶了原本龙家女为妻的先祖,帝家纯粹就是碰瓷。
“一族之运在于人。”花子远不赞同摇头道,“这两家能延续将近百年,家族中肯定也是能人辈出,何必要借他人名头锁住自家气运。”
“假货数量够多持续时间够久,早晚能取代真货。”陆天星带着淡淡的嘲讽笑意插入话题,“再过上个几十年,谁还记得原本的五大家?”
龙家和帝家想要称霸华国,首先要迈过的大山就是陆家。
陆家前段时间的海外事故,这两家看起来干干净净,实际上也没少从中得到好处。
只不过是因为族内首要任务是稳住海外产业,清洗家族内部的几颗老鼠屎,以及完成部分权力交替,才一直没有对他们先前试探性的侵占资源行为表态。
如今前三个主要任务基本完成,搁置的支线任务估计也要提上进程。
这场祭祖也不是简简单单的一次惯例。
陆丰提醒道:“今天在祠堂少说多听,理清楚你自己的想法。”
原本还挂着笑脸的陆天星叹息了一声,缩回座位上不说话。
车辆停下,陆天星第一个下车,殷勤跑到后面给陆丰他们开车门。
陆丰下车时看了一眼陆天星的表情,抬手按在堂弟的肩膀上重重拍了拍:“预祝你成功。”
陆天星眼中茫然已然消失殆尽,重重点头,对着陆丰小声道谢后转身大步走向前方。
花子远下车就看到他身上隐约腾起的金色,微微瞪大眼睛道:“他下定决心了?”
“从答应那一刻开始,他内心就已经有了选择。”
野心这种东西,几乎每个人都有。
拥有它从不是坏事,但很多人会因为各种原因将其束之高阁。
可压制并不是抹除,一旦有机会野心便会破土而出。
陆天星的茫然是对自己被唤起野心的无所适从和不信任。
他害怕有一天自己都会觉得自己陌生,也害怕会因为身份的转变而和亲人反目,所以他想要在陆丰口中得到一个答案。
至于这个答案到底是肯定他绝对不会改变,还是陆丰绝对因这件事而和他反目的保证,其实陆天星自己也说不清楚。
而陆丰在非必要的情况下,从不会给站在岔路口的人指示。人生之路要自己走下去,他人指点日后很可能会为日后埋下一颗雷。
况且,他也不需要这样做。
回到陆家后,陆丰就了解过陆家所有小辈,陆天星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继任者。
他从未错看过任何一个人,这次也不会例外。
即便真出了意外,他手上也有其他备用方案。
眼底漆黑墨色闪烁消失,陆丰唇边再次出现客套疏离的标准微笑。
花子远盯着他的眼睛多看了两眼,等到陆丰视线移向他时又移开,略有些不自然地转移话题,道:“我们现在过去吗?”
陆丰轻轻应了一声,在花子远迈步时抓住了他的手腕。
掌下接触的肌肤微微颤抖,陆丰柔和了表情道:“别怕。”
“我没有害怕,只是……”花子远犹豫了一下,还是直视着陆丰的眼睛,实话实说道,“我总感觉陆大哥有时候会将自己当成游离在人世之外的异类。”
陆丰心中咀嚼了一番这句话,忍不住笑了一声。
真正带着愉悦的声音,反而让花子远皱起了眉。
“陆大哥。”
少年人蜕变后仍有些绵软的清亮嗓音让陆丰止住了笑声,他抬起手轻轻抚上花子远的发顶,感慨道:“我本来就是一个异类,不是吗?”
他从年幼时就和身边人格格不入,无论是外在身体机能还是心理表现。
花子远皱眉,极为严肃道:“陆丰,人和人本就不同,你从来不是异类。”
手掌下滑捏了捏花子远的脸颊,陆丰习惯性换上哄孩子一般的温柔笑脸道:“好了,我就是开个玩笑。”
他的演技向来精湛,又有一张无往不利的脸,以往摆出这副表情后,任何人都会被他绕开话题,但花子远却是个意外。
心思纯净至极的少年,自有一番自己的行事准则。
花子远抓住了陆丰在他脸上作乱的手,语气越发凝重道:“我可以十分确定,陆大哥你不是在开玩笑,在你心里所有人都是天平上的筹码,包括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