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南北第五次出现在办公室内扯东扯西的时候,陆丰选择节约时间,直接告诉安南北从《天灾》立项开始,一切都百分百合法合规。
得到肯定答复的安南北如蒙大赦,兴高采烈向陆丰告辞离开。
陆丰罗峰看着像是死狗一样瘫在沙发上的陆天星,抬手扶额道:“又出什么事情了?”
捧着花子远递给他热茶的陆天星,语气半死不活:“太累了,太累了。没想到劳累的时间不仅是公元纪年的年末,还有农历纪年的年末,我现在只想变成一个没有脑子的鱼,在水里面游来游去。”
“变成鱼不可能,但如果你实在是想要不当人,我可以给你推荐一个研究所更改一下基因。”
陆丰将注意力重新放在手中报表上面,迅速浏览着信息给出批复的同时,不咸不淡地给出贴心建议。
“哥,你可是我亲哥!”陆天星十分受伤看着陆丰。
“堂的,而且祖辈就隔了一层。”陆丰头也不抬地说完,放缓语气对着倒完茶水之后坐回办公室看书的花子远道:“如果没有其他事就把这位大少爷请出去。”
花子远应了一声,放下手中的古籍就准备起身。
见他们俩要来真的,陆天星立即正襟危坐:“开个玩笑而已,我这次来当然是有正经事。”
陆丰简短吐出一个字:“讲。”
“你让七姑带给我的消息,我已经收到。”陆天星原本舒朗英俊的面容多了几分端正严肃,初具一家之主的雏形,在外面也能唬住不少人,“我这次来是想问一问原因。”
“原因不重要。”陆丰并未回答,而是反问道,“陆家向来是严进宽出,少一个人就能多一份资产,不好吗?”
若是其他人当然很好,可这段时间的风波让陆天星下意识依赖陆丰,完全将陆丰当做值得信赖的长辈亲人,突然听到陆丰想要离开陆家,甚至提议将自己的名字从族谱上面移出,对陆天星的威力不亚于他的直系血亲心血来潮要脱离本家。
“陆家的资产别说是多一个人,就算是再多几千人也穷不了。”陆天星直勾勾盯着陆丰,眼中除了浓厚的疑惑还有一丝恍然和受伤,“而且这种事情你可以直接来找我商量,为什么要让七姑和老一辈暗示?”
“我找你说,你会同意?”
简单几个字让陆天星瞬间闭嘴,他当然不会同意,不仅不会同意还会将陆丰离开的危害夸大其词在陆家大肆宣传,让族内那些老家伙都站在他这边,这样陆丰就没有办法顺利离开。
看到他变幻的脸色,陆丰摇头笑道:“天星,如今你已经能独当一面,不需要依赖任何人,也没必要将我看得太重,你才是陆家的家主,就算无法做到陆奶奶的程度,也不应该将希望放在其他人身上。”
陆天星想说他没有,但回忆往昔的种种,一旦出现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他确实习惯性找陆丰帮忙,而不是自己一个人找到解决办法。
身为一家之主,应该是拿主意的那个,而他还不合格。
看着陆天星渐渐沮丧的表情,陆丰开口安慰道:“成长是一个过程,不可能一蹴而就,想要彻底坐稳这个位置上,你要学习的内容还有很多。”
“我知道。”陆天星低下头声音有些闷闷,道,“现在我已经得到了一大半族人的支持,但依旧有人和我唱反调。”
“这一点无法避免。”
陆奶奶坐在掌家的位置上几十年,还不是一样有人阳奉阴违?
人是复杂的情感动物,每个人的思想都不相同,即便是同一个人这一秒的想法也不代表他下一秒的想法。
想要统一人的思维是基本不可能的事情,但趋利避害是本性,只要拥有足够能力和决策权,即便他们内心再如何不愿意听从命令,最多也就是口头上说几句不好听的话,该做还是会做。
就像陆三爷。
恨了一辈子,厌恶了一辈子,但除了那次在陆奶奶生日宴上将陆嘉耀夫妻和陆天青放进来恶心了一下陆奶奶之外,并未做任何太过出格的事情。
或许也不能说没做过,只是做了没成功,最终也看清楚自己并非陆奶奶的对手,也放不下对家族的拥护,只能别别扭扭地成为一个看起来刻薄却没有犯什么实质错误的老头子。
陆天星眼神有些茫然,心中不断回味着陆丰所说的话,不自觉呢喃道:“可如果这些人影响到了陆家呢?”
“最近不就是有一个很好的例子。”
陆丰语气平静陈述事实。
一时间,陆天星都没有反应过来,他所说的例子是什么,直到看见陆丰脸上轻微的戏谑嘲弄,瞬间反应过来道:“你说陆天青他们一家三口。”
话落,陆天星才觉得这话有故意揭陆丰伤口的嫌疑,有些慌张地开口想要解释。
“我不是……”
陆丰不在意道:“你说的没错。”
他所说的例子就是陆嘉耀三人。
那时候陆奶奶将他们一家三口赶出陆家,一方面是心寒养育了这么多年的儿子,心中对父母没有半点感恩温情,处处都向着那个并非陆家人的陆天青,另一方面就是因为陆嘉耀的纵容让陆天青有了打着陆家名号去招摇撞骗的资本。
在整个陆家的荣辱兴衰面前,心寒反而变成了小事。
早点撇清干系,才能早点让陆家和可能会惹出大麻烦的陆天青划清界限。
这番考究之中,陆云的出发点已经不再是她是谁的母亲,而是谁会让陆家遭受重大损失,就要将谁赶出去。
“家主奶奶是一个合格的领导者。”说起这件事,陆天星也十分佩服道,“我从未见过能够这么干脆利落将独子赶走的长辈。”
即使是的华国已经进入现代化将近百年时间,但有些成就观念依旧刻在骨子里无法抹去。
年纪越大的老人,越讲究阖家团圆,即便花团锦簇之下是蛀虫丛生的腐败土地也依旧不愿意掀开表面上看似美丽的锦绣。
“陆奶奶能够从老一辈之中杀出来成为陆家家主,就不可能是优柔寡断之辈。”陆丰看着神情崇拜的陆天星,道,“你还有许多方面要学习。”
陆云当初坐上家主之位也不过二十几岁,当初陆家所面临的内忧外患可比现在更为棘手不少,但她不仅坐稳了这个位置,还将整个陆家打造成一个铁桶,足以说明能力非凡。
“是啊。”陆天星叹息一声,喃喃自语道,“老家主一人就能掌控陆家方方面面,除了老宅保镖交给了沈爷爷管理之外,其余都是由她直接部署,而我现在只接受了宗祠和各种商业都焦头烂额,要是再增加其他业务,我估计陆氏大楼上面应该有我一席之地。”
“陆奶奶不将这些事情全部交给你并不是因为怀疑你的能力,而是觉得你无法狠下心来。”陆丰整理资料的同时,勉为其难再做一次心理导师,“执法者需要无情,可你并不能做到这一点。”
陆天星想要反驳,但仔细想想陆丰所说一点没错。
他不仅没办法狠下心,还很有可能会被那群长老裹胁做出一些违背初衷的决定,如今将武力方面交给陆天月,那些老家伙就算想要逼他也没有用。
没办法逼迫他,倒是给了他不少成长的时间。
“你说得对。”想通这一点,陆天星表情轻松了不少,感叹道,“哥,你和老家主真不愧是直系血亲。”
老家主夫妻二人离开之前相处时间最多的人是他,但他对老家主所作所为的了解,却远不如陆丰这个天天忙着到处跑完成自己工作的空中飞人。
陆丰微微挑眉,不置可否道:“血脉本来就是很神奇的东西。你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问族谱的事情?”
“一部分。”陆天星皱眉看着陆丰再次挽留道:“哥,你真的下定决心要从陆家离开吗?”
就算不提陆丰对他的帮助,陆天星也不希望陆丰和陆家彻底划清界限。
世家子弟不论思想再如何先进,总还是会被规矩束缚,感情好是一方面,在他们看来族谱上的牵绊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陆丰真的从陆家族谱上消去名字,那无论他们之后的关系如何亲密,也都是外人而已。
“我什么时候后悔过?”陆丰将问题抛回去。
陆天星长长叹息了一声道:“当然没有。”
就是因为知道陆丰从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陆天星才十分无奈。
今日这一场会面,确实是无用功了。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说什么惹人嫌了。”
既然改变不了,也就只能接受。
况且陆丰率先找了长辈通气,他这个才刚刚接任家主位置不久的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违逆长辈们共同通过的决定。
“腊八节,记得带小花天师一同回家完成仪式。”
无论是加族谱还是从族谱上挪走名字都是十分郑重的事情,自然是需要陆丰这个当事人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