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大家族越看重族谱,从族中除名几乎已经表明此人不会再受到家族庇护,如果想要将名字加回去,必须要对家族有重大贡献。
而那两人显然没有这个能力。
族谱上无名之人死后自然也不会有进入祖坟的资格。
沈海私下找陆丰说这段话,就已经说明了他们夫妻的选择。
都说人死过往一笔勾销,况且陆嘉耀虽口不择言,但毕竟也做了沈海和陆云四十多年的儿子,能够完全摒弃个人情感以利益最大化的方式拒绝独子下葬,这世上还真没有几个人能做到。
当然,若是换位思考,陆丰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只能说遗传是个很神奇的东西。
第二代中间人没有遗传到祖辈的杀伐果决全部都传给了他这个第三代。
陆丰点头应下了沈海的提议,沈海欣慰一笑,嘱咐道:“接下来的日子,你和小远在外行走小心些。”
所谓意外死亡到底是不是意外,双方心知肚明。
谁都无法预测觊觎着他人财产的恶鬼会不会狗急跳墙。
“我们会的。”
祖孙二人谈话结束,陆丰和沈海一前一后回到刚才的位置。
祠堂内,清虚子已经带着花子远做完前期准备工作。
接下来是按部就班的流程,家主带着其三代以内直系血脉祭拜祖辈,顺序和以往相同,但这次家主身后多了一个人。
陆丰刻意放慢了一点脚步和习惯性落在他身后的陆天星同频。
陆天星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感动,默默加快了一点脚步,按照陆丰的前进速度跟在沈海身后。
两个小辈几乎平齐走到后方的蒲团处跪下,沈海跟着陆云一同对着高低顺序的牌位拜了三拜,而后一同跪拜磕头。
陆云念诵以本年运势玄学为根本进行改变的祭祖致辞,偏低的女声抑扬顿挫在整个祠堂回荡。
诵读声伴随着厚重青铜礼器的敲击声,一下下敲进陆家众人心中,无论平时家族成员之间是否有不和睦之处,在此刻他们心中都只有家族。
念诵终于完毕,三叩首上香,家主和家主嫡系就要退到一旁负责静音的道童身后陪同整个仪式。
仪式一直从早上持续到了下午,接下来还有一场族内晚宴。
其余人祭祖完毕便从祠堂离开前往宴会场地,只有陆丰他们一直等到了最后,除了清虚子和花子远这两个主持仪式的天师外,剩下都是陆家人。
陆云当着几个族老的面宣布了陆天星下一任家主的身份,族老也早就知道了这个决定,走个过场举手表决。
其中只有陆三爷一如既往和陆云作对,其他人全票通过。
陆三爷的反对无人理会,他倒也没有多少在意,反正膈应陆云的目的达到就行。
走个形式再次确认继承人后,陆云带着陆天星拜过天地祖宗,将手中代表陆家当家权柄的圆环玉佩嵌合在中心的平安扣取下交给了陆天星。
交接完毕,陆天星捏着平安扣还有些恍惚,撑着将长辈都送上车,摸了摸塞在口袋里面的玉器,陆天星脑袋空空上了来时坐的车。
陆丰二人早已在后排坐好,陆天星进入副驾驶以后,司机犹豫着看了他几眼,见到陆天星根本没有提出换位置的要求,便安静启动汽车向晚宴地点赶去。
一路上车内相当安静,陆丰非必要的时候,很少直接拉起话题,更何况花子远正靠着他肩膀休息。
花子远前段时间的消耗还没有恢复,今天跪了大半天还要配合清虚子,精力消耗太大,仪式一结束就困到睁不开眼睛。
好不容易回到车上,没过一会就靠着陆丰睡着。
安静一直持续到快要抵达目的地的时候,陆天星像是大梦初醒一样开口道:“堂哥,我是不是还要提前去准备晚宴?”
陆丰低声反问道:“脑子终于开始转了?”
陆天星看了一眼时间,内心开始呐喊。
现在就算赶过去也来不及啊!
看着他脸上担忧惊恐还有焦急混杂成一团的表情,陆丰没有再逗孩子。
“每次祭祖后的晚宴规格从未变过,举办酒店又是自家产业,家族聚会一般一个月之前就会开始准备,等到举办时早就万事俱备,基本不会出意外。只要能在开宴之前赶到就行。”
听到这话,陆天星才总算是将悬着的心放下,从贴身口袋里面拿出平安扣,眼神专注认真。
捏着泛着暖意的玉石,才总算是有了一点他真的成为陆家继承人的真实感。
“我这算不是算是捡了大漏?”他半开玩笑道。
若是换一个心眼小并且对这个位置有想法的人,大概率会觉得他是在故意炫耀,但陆丰全然不在意。
“与其说是捡漏,倒不如说机会永远留给有准备的人。”
就算没有陆家家主继承人的身份,陆天星早晚也会闯出属于自己的天地,如今所得到的地位和权力,最重要的还是他从未懈怠过,一直在提升自己的能力。
陆丰开解人是一把好手,陆天星彻底从恍惚中清醒恢复社会精英状态,将平安扣挂在了脖子上贴身放好。
车辆驶入地下停车场,陆天星转头看到花子远还在睡觉,陆丰根本没有动身的意思,开口询问:“堂哥,你们不上去吗?”
“我们等一会过去。”
如今陆家其他人的重心不会放在他身上,也没有必要太早出席。
见他拿定主意,陆天星点了点头,先一步下车前往宴会场地。
车内只剩下陆丰二人和司机。
陆家为开车的司机在另一层准备了员工餐。陆丰转动手腕上的表,见时间差不多,便让司机留下钥匙离开去吃饭。
司机应了一声,便将钥匙取下交给陆丰,恭敬告别后前往酒店。
车内只剩下陆丰和花子远。
因为晚宴的缘故,酒店今日不接待其他客人,整个地下停车场除了陆家的车,就只有之前入住客人的座驾。
安静无比的空旷场合确实容易让人犯困,陆丰盯着花子远的脸看了一会后,也闭上眼睛假寐,车内无比温馨静谧。
这世上有人欢喜便会有人愁。
早上挑事不成反而被老宅保镖赶了出去的秦诗韵,情绪激动之下晕了过去,陆天青维持表面温和有礼的模样,在陆家众人各色意味不明的视线下,开车将她带走。
离开陆家后,陆天青原本还能说得过去的表情瞬间扭曲,看向身侧副驾驶上没有系安全带满脸泪痕的女人,眼里满是厌恶嫌弃。
握拳重重锤了一下方向盘,低声骂道:“没用的废物。”
心思偏移一瞬,等到他再看路时,前方瞬间出现了一只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野狗。
陆天青为了对外展示自己平易近人的亲和力,进出陆家从来不用司机,他的车技还不错,按照如今这个距离想要避开跑到路面上的野狗也并非难事。
但他并没有这么做,大力踩下油门直直从那躲闪不及的野狗身上压了过去。
车辆颠簸让秦诗韵身体左摇右晃了一下。
她无意识皱起纤眉,并未苏醒。
陆天青又骂了一句,从两侧后视镜看到路上血色从野狗抽搐的尸体中缓缓流出,心情稍稍好了些许,带上蓝牙耳机开始打电话。
电话接通,陆天青开门见山。
“东西没机会放进去。”
蓝牙耳机中响起略显沙哑的年轻声音。
“哦?就算死了儿子也不让你们进?”
说话的人,声音很年轻,但慢条斯理停顿古怪的语调却并不像当下的年轻人。
“老不死的心比石头还硬,没有利用价值的废物在她眼里就是个屁。”
陆天青眼底恨意浮现。
“陆家老宅已经全面禁止我进入,其他陆家人也被警告过不能和我接触。除非你有办法能绕过陆家安保,不然无法将东西放进去。”
“废物?”鬓边生了些白发的鸠摩玩味一笑道,“难道你不是吗?”
“你!”陆天青牙齿咬得嘎吱作响,但想到鸠摩的能力,只能生生咽下这团火气道,“大师,我现在是最接近陆家的人,您要是不想办法帮帮我,这么多年的努力不就白费了?”
“傀儡多得很,你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鸠摩好似一点都不在意,“若是我玩腻了,再换一个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完全将他当成一个可有可无道具的语气,彻底点燃了陆天青:“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船翻了你也别想跑!”
敲门声响起,鸠摩呵呵一笑,直接挂断了电话,独留陆天青对着挂断的电话勃然大怒。
“师尊,这是今日的药膳。”
挂断电话,鸠摩说了声进来。
面无表情的男人端着一个漆黑瓷碗,碗中似鲜红无比的汤水和沉浮在汤中的不知名肉块。
鸠摩接过黑碗一饮而尽,鬓边白发瞬间少了些许。
那张看起来只有二十来岁的年轻面孔,光滑细腻如剥了壳的鸡蛋一般,原本只能算是中流的长相,被这吹弹可破的肌肤提升到了中上。
面瘫男人安静接过黑碗,抬头迅速扫了一眼鸠摩,又快速低下头夸道:“师尊近日气色好了许多,看来这新鲜两脚羊汤还是有些作用。”
鸠摩拿起桌上的镜子,仔细打量这副皮囊,并不满意道:“不过一普通货色而已,姚大,你们要求太低了。”
姚大脑袋压得更低,惭愧道:“这段时日京城戒备太严,上等货色不好抓。”
“既然不好抓,就让人主动送上来。”鸠摩眼神带着残忍的嗜血意味,并且为了即将能够闻到的血腥味而兴奋,“还需要我教你如何做吗?”
姚大思考了一秒,立即道:“徒儿这就去找帝家之人商议合作事宜。”
鸠摩满意点头,见姚大走到门口时,又将大徒弟叫住,舔了舔嘴唇一脸意犹未尽道:“记得要选鲜嫩的幼崽,这样才是最佳上品。”
“是!”
关门声响起,鸠摩视线缓缓落在桌面上,桌面最中央的阵盘上有两张照片,其中一张已然失真,另一张却相当鲜活清晰。
“陆家家主,可惜了啊。不过,清玄门也算是有心了,竟然将藏了这么久的极品送下山,我倒是要看看这所谓天生道体有多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