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换好衣服的陆丰二人,准时抵达贵大书院。
刚走到门口便被安保人员拦了下来,要求他们出示请帖。
临时被邀请来的陆丰和花子远自然没有这个东西,他们二人准备先站到一旁等王老先生来了再进去。
可退开之时,身后传来一道阴阳怪气意味浓郁的声音。
“这种场合怎么还有不知所谓的人在这里碍眼?简直是拉低整个品鉴会的档次!成大先生您说是不是?”
花子远皱了皱眉,抬头看向身穿合体剪裁高定西装的陆丰。
正在整理袖扣的陆丰对着他笑了笑,道:“贵大书院的警戒系统还是要升级一下,不然疯狗跑进来咬了大人物可不太好。”
花子远笑出了声,点头附和道:“陆大哥考虑周到。”
两人边说边旁若无人向一边走去,身后讽刺不成却被反将一军的白面男人气得满面通红。
“你们两个什么意思!”
白面男人未曾指名道姓,陆丰也没有和脑子不正常的人对话的兴趣,无视对他们莫名有敌意的男人,帮花子远整理衣襟盘扣上缠绕的流苏。
花子远走路很稳,流苏起伏程度不大,但耐不住有个不老实的小奶猫总是会去抓衣服上的装饰。
即便再好的丝线也禁不住小猫几爪子下去。
为了不让衣服提前报废,花子远将小三花装在了布口袋里面,陆丰又带着他去买了个皮质斜挎包,将他的布口袋和小三花一起装了进去。
债越欠越多的花子远,内心默默下定决心,不管宗门会不会顺藤摸瓜找到他,回到京城也一定要去天师协会进行登记。
不然总是让陆丰养着他算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是哪里的兔爷跑出来了。”看着两人亲密动作,白面男人眼神轻蔑嘲讽道,“这里可没有你们要找的金主。”
陆丰一身蓝黑色西装,看似成熟稳重,但特意进行了肩线腰线和臀线的加深,完美突出男性身材曲线。
在某些场合,确实代表着一定暗示意味,可一般人看到这套西装只会觉得陆丰身材好,可不会往其他方面想。
放下手中理顺的流苏,陆丰总算是将目光移了一点在看他和花子远不顺眼的男人身上。
男人看着也是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双眼皮大眼睛长相清秀,皮肤白皙的过分,就像是抹了一层白霜一样,白色皮肤衬托唇部眼神很深,安静站在那里很有种斯文书生的气质。
可一开口尖酸刻薄的市井气息便扑面而来。
视线在男人有些发青的眼窝和脖子上未曾掩盖住的红痕上扫过,陆丰极轻笑了一声,侧首对着不解男人为何对他们如此不喜的花子远,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花子远不明所以,却还是点了点头。
“从前有一只小兔子,偷拿了刺猬种好的萝卜,有一天小兔子在刺猬家门口,看到了两只偶尔路过的狼,立刻大吵大闹说他们拿走了刺猬家的萝卜,可是狼并不吃萝卜,刺猬家菜地里的萝卜也没有少。你觉得小兔子为什么一口咬定狼偷走了萝卜呢?”
“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花子远猜测道。
陆丰淡笑着点了点头,道:“一半是,另一半原因则是在小偷眼里,所有人都是小偷。以己度人,自然觉得他人处处有问题。”
看着他的笑容,花子远瞬间明白了陆丰为何突然要讲这个故事。
“王八蛋!你什么意思?!”
白面男人也反应过来陆丰是在内涵他,瞬间恼羞成怒,疾步上前想要动手。
冰冷目光扫过去,男人心底立即生出一丝惧怕,脚步一顿站在原地对着保安怒道:“这两个人在侮辱参加品鉴会的嘉宾!你们全都是吃干饭的吗?”
“抱歉,我们只负责维持会场秩序和安全,嘉宾和其他客人的争执,并不在我们的业务范围之内。”
“你们!”
“秦苏老师。”
低沉男声传来,白面男人瞬间收起了怒容,一脸委屈向着刚刚从车上下来的中年男人走过去。
“辛处长,您怎么才到?”秦苏垂着头告状道,“您要是再不来,这些有眼无珠的家伙,就要联合捣乱分子将我扫地出门了!”
耳垂宽厚显眼的男人面容严肃,不着痕迹躲开秦苏伸过来的手,审视视线扫过陆丰二人,目光在两人脸庞和身体上停留时间稍稍久了一点,眼底闪过一丝见猎心喜之意。
正在告状的秦苏脸色微变,故意压低嗓音,轻声唤道:“辛处长?”
三个字被他叫得是百转千回,仿佛是在某种场合上呼唤情人。
花子远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错开一步躲在陆丰身后揉耳朵。
余光看见他的小动作,陆丰忍俊不禁,微微侧身挡在花子远身前,看向不远处。
秦苏的轻唤一出口,辛昌柏便骤然拉下脸,退后一步拉开距离。
“秦老师,之前不是说过在外面,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手上动作落空的秦苏一愣,看到辛昌柏眼中若有若无的冷意和怒意,他立即清醒过来,一拍脑袋,挂上温和歉疚笑容。
“看我这记性,总是想着还在工作场合。”他的语气和表现瞬间变得正常起来,和辛昌柏交谈也十分稀疏平常,“昌柏兄不要怪罪。”
这一番表演,比不少空有热度的流量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但在场有几人相信那就是两说的问题。
“秦老师这么拘谨干什么?”见秦苏反应过来,辛昌柏满意道,“我一直十分喜欢秦老师的作品,这次能够邀请秦老师前来,必然能为品鉴会增光添彩。”
冷眼看着两人相互吹捧,陆丰凑到花子远身边悄声道:“等会进去后你就跟在王老先生身边,其余都不必理会。”
花子远答应下来,反问道:“那你呢?”
“我可能要去处理点事情。”
说完,陆丰就感觉到手腕上一紧,挑眉看着面色严肃的花子远。
“你向我保证,不会一个人做危险的事情。”
陆丰略微有些诧异花子远的敏锐,面上不动声色笑着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只要不存在危险,就不会有问题。
得到保证的花子远刚准备放手,突然福至心灵,补充道:“不危险的事情也不行。”
正在内心打着小算盘的陆丰脸色微僵,随后无奈笑道:“你不如直接说我们整场品鉴会都要待在一起。”
看着严肃点头的花子远,陆丰脸上无奈更甚,抬起手按在花子远脑袋上,柔和解释道:“我需要处理一些事情,保证不会有问题,相信我好不好?”
他表情真诚且轻松,似乎真的要做一件极其容易处理的事情。
花子远迟疑片刻后,点了点头,从腰侧挎包中拿出一个红布包成的小三角挂坠,道:“那你带着这个。”
接过挂坠绑在手腕上,陆丰向着花子远晃了晃手腕,道:“之前不是说用完了?”
“这个是我的护身符。”花子远解释道,“和灵符护身符不一样。”
闻言,陆丰心中一暖,同时脑海中少见有了点骗人的歉疚情绪,道:“把它给我了,你怎么办?”
说着陆丰想要将手腕上的护身符摘下来。
“我有天晶牙。”花子远握住了陆丰的手腕,护着上面的护身符道,“这是九师姐给我的护身符,可保平安。”
花子远挡着护身符不想让陆丰解下来,陆丰只能放弃将其还给对方的想法,笑着道谢。
一旁辛昌柏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并未和秦苏一起进入贵大书院,而是将秦苏三言两语请走后,站到了陆丰和花子远面前,笑容亲切道:“我在郴州书画古玩圈似乎并未见过二位。”
一步三回头的秦苏看着完全忽视他和陆丰二人攀谈的辛昌柏,表情十分扭曲,让原本还算是不错的脸变得有些狰狞。
可在场众人,无人会闲得无事照顾他的感受。
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秦苏内心想法越发阴暗,看向陆丰和花子远的眼神无比阴森。
抬头正对上秦苏充满恶意的视线,陆丰玩味勾起唇角,对着健谈的辛昌柏道:“秦先生似乎对辛先生有话要说。”
辛昌柏表情微滞,随后若无其事笑道:“肯定是为了只有书画展的事情,秦苏老师有些才能,但名利心太重了,不知道从哪里了解到郴州市教育部要举办一个少年书画展,削尖了脑袋想要拿到举办权。可这种事情需要全民投票,我也做不了主。”
三言两句将自己撇了个干净,顺便暗暗吐槽秦苏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这辛昌柏成就虽比不上他的父亲,但推卸责任和打太极的本事倒是学了个八成。
陆丰故作恍然道:“难怪他对辛先生这么亲昵,辛先生可要小心一点。”
“多谢提醒。”辛昌柏眼中得意兴奋之色肉眼可见地增多,还以为陆丰真的上当,道,“二位没有请柬吗?不如我请二人入内转转如何?”
“不必了。”陆丰看向刚刚在他们面前停下的红星牌轿车,上前打开车门笑道,“王爷爷,您可让我们好等啊。”
走下车的王老先生脸上笑容一怔,随后看向站在一旁的管家道:“不是让你给主办方打电话说我要带两位小朋友一同参加品鉴会?”
“我按照您的吩咐将消息传达给主办方,并且得到了对方的确认函,我并未再次确认,主观认为他们已经安排好一切。”管家脸色十分严肃对着陆丰二人鞠躬道,“十分抱歉,是我的工作失误造成了二位的困扰。”
“这是主办方对接失误。”陆丰并未为难管家,扶着王老先生道,“王爷爷,时间不早了,先入场如何?”
他不追究,王老先生这个主家不能不表示,但这件事问题确实不在管家这边,所以他只是象征性说了几句,便在陆丰和花子远一左一右搀扶下走进贵大书院。
看着一老两少离开的背影,辛昌柏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所认为想要混入会场镀金并没有太大背景的年轻人,很有可能拥有不弱的家世背景。
辛昌柏内心生出了一瞬犹豫,但仅仅是一秒后这一丝犹豫便被征服欲战胜。
“天之骄子的堕落才更有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