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天星一口气说下来两个磕巴都不打，显然是已经打了很久的腹稿。
虽然找的借口是随意看到，但以陆家各个产业的分工，在文娱板块名下只占据一部分的影视公司那基本是不可能。
“影视公司那边的企划应该到不了你手上。”陆丰直接戳穿了陆天星的谎话。
陆天星心虚咳嗽了几声，悄悄观察了一下陆丰的表情，见他并没有生气的迹象，权衡两秒后，实话实说。
“陆家产业这些年虽然都在向前，但多少还是有些和当下时代发展迹象脱轨。每个产业在各行各业里面都是中上，但却没有凝聚力，如果所有产业都拧成一股绳，根本不会出现之前海外产业被狙的事情。”
“只要陆家还在这个位置上被狙击不过是早晚的问题。”陆丰已经猜到陆天星想要做什么，这笔生意不是不能谈，但既然是谈生意就要看到诚意，“你想要改变现状就要拿出决断。”
老一辈肯定也考虑过改变陆家产业联合模式，但一方面是被其他家盯着不好有大动作，另一方面则是陆家上一任家主换届就已经面对过一次大变革，那对老人们来说就已经是一次切肤之痛，有生之年他们不想体验第二次。
年轻时再如何杀伐果决敢于开拓的人，到了老年手腕都会变得温和些许，他们的功绩已经足够告慰祖宗，又何必在死前冒险？
权力更替是所有传承势力的必然趋势。
年轻人心思活泛执行力也更符合当下时代背景，所以陆天星能轻易提出变革，但他心中依旧抱着一分不确定。
“堂哥，我如果失败了会怎么样？”
这种时候需要有人推一把让他看清楚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
“你想要找我做的事情，五年前家主也曾找我谈过。”
陆天星一怔，惊讶道：“家主她竟然也会有这种想法？我还以为老一辈都看不上娱乐圈。”
“与其说看不上，倒不如说是世家大族那一点可笑的坚持。”陆丰就事论事，“但家主和其他老一辈的想法不一样。”
当初回到陆家后，他能够有谈判资格，一是因为他自己的能力，二是因为陆奶奶对他的愧疚和看好。
虽说他和陆奶奶之间也有一点小摩擦，但他们的理念冲突并不严重，所以一直维持着还算是友善的交流。
“她当时隐晦提到过陆家产业代言人的问题，不过那时候我回绝了她的提议。”
当时他手上的势力远比不上现在，没有和陆家打擂台的能力，一旦答应日后就会完全丧失主动权依附陆家。
“那你现在怎么想？”陆天星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中没有多少底。
他能看得出来陆丰现在不排斥他的提议，但当初陆丰可是连家主都拒绝了一次，他本来在陆丰面前就不自主觉得自己矮一头，现在更是没有把握。
“这要看你能拿出什么样的方案。”陆丰一把方向将车子停到车位上，侧身看向后排，“谈生意就不要带感情，让他们拿出方案直接去联系工作室。”
陆丰公事公办的语气让陆天星舒了一口气。
“我手上已经有几版方案，等到最后敲定终稿就去联系工作室。”
说完，陆天星隐隐感觉陆丰看着他的视线变得意味深长了许多。
他下意识向后靠了靠，避开陆丰的目光。
这种注视大概持续了五六秒，陆丰便收回视线打开了车门招呼花子远下车。
拿走后排放置的猫咪用品包时，他轻声对着不自觉摆出防御姿态的陆天星道：“学得不错，再接再厉。”
“啊？”
视线从表情呆滞的陆天星身上掠过，陆丰顺手关上了车门，转身叫上花子远向古色古香的建筑内走去。
花子远走了几步有些担忧向后看道：“留他一个人没事吗？”
“也不是小孩子了，能有什么事？”陆丰看着花子远眼中隐隐约约得到关切，无奈笑道，“他比你还要大好几岁，不要太担心。”
“我不完全是担心他。”花子远收回视线看向陆丰，很坦然道，“也是担心你。”
陆丰眉间微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陆家这么多小辈，能力手腕强悍的人不少，但能入陆大哥眼的人不多。”
花子远跟在陆丰身边这么久也学会了说一半留一半，但这种说话方式毕竟不符合他的性格，再加上身旁又是陆丰，停顿了不到半秒，便将心中所想都说了出来。
“陆大哥对他有兄弟之情。”
当然，这种兄弟之情并非常态下亲人相处的感情，但对陆丰这样一个性格的人来说，能够有一点感情波动产生，已经十分难得。
陆丰不否认，道：“我看好他也是相信他的能力和性格。”
他心中并不存在血脉亲情这种东西，一切感情起源都来自利益。
陆丰并未隐藏眼中冷意，但这股冷意并不是冲着花子远去。
“若是有一天站在对立面，那便是敌人。”
“不会的。”花子远十分笃定道，“陆大哥的眼光绝对不会有错。”
注视着那双清澈见底的圆眼睛，陆丰思绪有一瞬放空。
过往种种迅速闪过。
他天生的识人天赋确实从未出错过，可从他人口中听到这么笃定的回答还是第一次。
“这么相信我？”
花子远点点头，道：“在识人这一点上面，我怀疑谁都不会怀疑陆大哥。”
闻言，陆丰忍不住一笑道：“这也是命格所带来的能力吗？”
他虽然在笑，但眼神并不带多少笑意。
命格是他们两个人相识的契机，但如今他并不想听到肯定回答。
当下最好的选择当然是粉饰太平不提起这个话题，但陆丰并不想这么做，所以他问出了口，并且在内心给花子远划定了回答范围。
而花子远也没有让他失望。
“有一点吧，但不完全是。”
身为帝王命与其说是天生带识人能力，不如说一切其他辅佐命格都会围着陆丰转。
但他的命格并不全，这种能力并没有生效，只是凭借天生对危险和人性的认知避过了所有可能对他造成伤害的人。
“我只是相信陆大哥而已。”
或许他们一开始相识是因为卦象，但相处下来能够到如今这么亲密无间的地步，已经和卦象命格等等外界因素没有太多关系。
四目相对，陆丰眸光深邃看不见底，而花子远却还是一如既往诚挚。
深不见底的黑色潭水和一眼可望见池底的清泉相交，深渊少了些许危险气息，而泉水变得越发包容。
他们依旧是他们，这点从未变过。
只不过因为对方而有了更多的可能。
“堂哥，小花天师，你们怎么不进去？”
陆天星的声音打断了二人对视，陆丰和花子远看着对方眼中都满上了笑意，一个内敛一个外放。
“没有陆大哥带路，我可找不到地方。”花子远脸上带着笑，故意打趣道，“肚子都快饿扁了。”
“这就带你过去。”陆丰眼中笑意含着无奈拉着花子远向阁楼内走去。
看着两人背影，陆天星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又不是幼儿园小朋友，总是拉拉扯扯做什么？”
三个人进入订好的包厢，服务员核对过订餐号码离开后，很快就有一个满脸横肉肚子突出的中年男人进入房间。
男人穿着围裙带着厨师帽，但气质一点都不像是厨子，反而像是某个混道上的大哥。
硬要说是厨子也是梁山好汉那种类型的厨子。
“小陆，你可是好久没来我们这里了。”
男人一进入房间直奔陆丰而去，陆丰起身握住男人的手晃了晃，拍了拍男人肩膀道：“这段时间忙，就没有来给乔哥捧场。”
“忙点好！”乔大龙手掌重重在陆丰肩膀上捏了两下，“嚯，这肌肉没少练啊。”
陆丰笑笑没接话，顺势介绍了花子远和陆天星。
“这是花子远，我家里人。那个是我堂弟陆天星。”说完又对着花子远二人道，“乔大龙，桥家园的老板。”
“什么老板不老板，当初要是没有你投资和介绍，这地方都开不起来。”
一个道上摸爬滚打出来的兄弟，表面上看着再如何五大三粗，都不可能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草包。
从陆丰介绍时的语气和先后顺序，乔大龙就已经猜出了另外两人在他心里的地位。
乔大龙不着痕迹打量了花子远几眼，脸上挤出一个还算是和善的笑容，道：“这位小兄弟看着很年轻啊……”
不等乔大龙说完，陆丰就无奈打断道：“成年了。”
看着陆丰表情，乔大龙忍不住一乐，揶揄道：“没少被其他人问过吧？”
陆丰不作回答：“快到晚饭时间。”
本来准备打招呼的花子远，见乔大龙偷笑着揽着陆丰往外走，只能坐回去对着屋内另外一人道：“乔老板为什么也要问我成年了没有？”
这个“也”字用得很好。
正在逗狗的陆天星想起堂哥刚才区别对待的介绍，十分想要做个坏事，但一想到后续可能会出现的结果，他立马收起了坏心思。
“估计是他们这里有什么特殊规矩，比如未成年不让饮酒之类的，提醒堂哥不要给你喝酒。”
陆天星说谎也是半点慌张都没有，眼神还极为真诚，边说边盯着花子远点头。
花子远虽然隐约间觉得有些不对，但也说不出问题所在，只能敷衍点个头，目光落在正在往桌子上爬的小白狗身上，提醒陆天星管一管。
话音刚落，陆天星的茶杯就惨遭犬口。
“陆小白！别添！”他将小狗举过头顶，十分焦急看向花子远道，“狗可以喝茶吗？”
“一口而已，不用这么紧张。”
看着陆天星松了口气后揪着小白狗开始教训，花子远低头看向乖乖趴在他腿上的小三花，伸出手摸了摸小三花的脑袋。
正在闭目养神的小猫睁开眼看向他，暗光处圆溜溜的眼瞳似乎是带着询问，对着他轻轻喵了一声。
花子远一笑，声音柔和至极：“没事，睡吧。”
小三花呼噜了两声躺回去，安静得像是毛绒汤婆子。
看看自家小猫再看看被陆天星训得委屈巴巴的小白狗，花子远第一次直观感受到养猫和养狗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