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子远抬头顺着河流远眺,此处空间虽然是在地下却极为宽阔,甚至看不到河流的尽头和流向。
他慢慢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或者这条河能够通向外界,而这个孩子就是意外被地下河卷入其中带到了这里。”
如果不是基本确定这个孩子并非邪祟恶念形成的产物,花子远也不会多此一举想要下河将他捞上来。
盯着花子远十分坚决的脸庞,陆丰沉默片刻后松开了手,绷着脸道:“一切小心。”
未成年人的监护人也没有资格强硬改变未成年人的选择,更何况花子远如今是个能力超群的成年人,而他也并不是花子远的监护人。
两者关系的维护来自双方努力,对于他的决定,花子远不会阻拦只会陪同,既然如此他也应该尊重花子远的选择。
“我会的。”花子远展颜一笑,少年人眼中满是自信和喜悦。
自信来自能力,喜悦则是因为年长者的认同。
年轻人说完便转头跳入水中,缓慢流动的河水因他的进入而泛起了巨大涟漪,但很快就被流动的水波带走。
液体艳丽的颜色挡住了视线,陆丰无法判断花子远的情况,只能从依旧平静的河水保持冷静。
“这地方真是处处都诡异。”尝试下水失败被无形墙壁挡回来的梁安飘到陆丰身边,眼神有些玩味道,“你就放心让他一个人下去?”
陆丰神情淡淡,视线下移盯着手中袅袅升腾烟雾的线香:“小远不会做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情。”
只是想要调侃一番的梁安也不得不承认道:“花天师的确十分沉稳。”
两句话时间,花子远已经从河底返回,一手托着襁褓,一手冲着岸上挥手,眼角眉梢满是少年人该有的朝气和肆意。
看到这一幕的梁安感慨道:“花天师总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我都快要忘了他如今还不到弱冠之年。”
梁安随意一句感想,却让陆丰不由得想起了他和花子远初见时的场面。
带着墨镜扛着招牌的年轻人,怎么看都像是不太靠谱的江湖骗子,谁都想不到这个被他认为有点可爱的小骗子,最终会成为他身边最有力的帮手。
不过比起当初,花子远确实要沉稳不少。
少年人不该这么瞻前顾后思虑过重。
陆丰眸色微暗,一向波澜不惊的心情泛起丝丝缕缕的波动,有那么一瞬他突然不想和那群家伙继续纠缠下去。
念头刚出现便被陆丰察觉,他不由得叹息轻笑。
以前不动如山了那么久,如今结局马上就要浮出水面,却心浮气躁起来,感情这种东西还真是一把掌控不好就会反伤自己的双刃剑。
微微摇头将纷杂念头甩开,陆丰正想给花子远搭把手,就被察觉到的花子远制止。
“陆大哥你现在站的位置是天罡阵起阵的阵眼,离不开阳气。”
虽说陆丰不知道花子远具体说的是什么,但他至少十分清楚花子远是让他不要动。
“好。”陆丰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看着花子远抱着孩子游回岸边。
上岸后花子远下意识甩了甩自己的脑袋,头发上沾染的红色水珠飞溅,陆丰莫名想起了某种极为受欢迎的家庭宠物。
此处温度很高,不需要穿外衣也不会寒冷。
不想让干燥衣物变得湿漉漉的花子远,也就没有将地上叠好的衣服拿起来穿上,随意拧了拧贴身衣服上的水后,找了一条感觉的毛巾将襁褓中安睡的孩子换了出来。
“这孩子确实还活着,但有点小麻烦。”
听到这话的陆丰轻轻挑眉,道:“具体说说?”
“一般婴儿即便能在水中闭气时间也不长久,但这孩子却极为适应水中的环境。”花子远动作很是利落地换掉了男婴身上的小被子,裹上干燥的毛巾。
眼尖的陆丰看到小被子中掉落的纸片,弯腰将其捡了起来。
硬卡片被河水泡透,白色卡纸染了一点河水的红色,上面写的字被完全浸湿,好在没怎么被揉搓,大致还能看出上面的字迹。
“这孩子的生日似乎是五天前。”卡片上内容不多,陆丰扫一眼便看完,难得有些惊讶道,“好像还是个天生的聋哑。”
刚刚换完襁褓的花子远一怔,看着怀中白白嫩嫩,根本不像是才出生五天就被丢掉模样的婴儿。
“聋哑与否我不清楚,但这孩子身上极有可能携带比较特殊族群遗民的血脉。”
不然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不可能泡在水里这么久还能毫发无伤。
“上面还写什么了吗?”婴儿睡得香甜,花子远也不忍心将他叫起来测试他是否聋哑,抱着孩子走到陆丰身边探头看卡片的同时询问道。
“就三行字,一个出生年月,一个说他天生聋哑,最后一行字迹很模糊,但大致应该是感谢好心人。”陆丰将卡片翻了翻,确定没有遗漏后递到花子远面前。
花子远凑过来的时候,发顶刚好从他面前晃过。
他们两个人身高相差不多,贴得太近陆丰甚至能闻到花子远头发上的味道。
不是他们一直用的洗发露的味道,而是这个空间里面一直弥漫的味道,但也不完全一样。
陆丰的眼神慢慢变得幽深,不自觉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花子远湿漉漉的头发。
这是他经常会对花子远做的动作,花子远并未察觉到异常,自然也就没注意到陆丰一瞬间变得有些恐怖的眼神。
“能用的信息不多,但这孩子应该是被丢掉的无疑。”看着陆丰手上路边随处可见的白色卡纸,花子远眼底满是不赞同道,“生而不养……算了,或许是有什么难处,但有难处也可以将孩子送到福利院,而不是丢到水里面。”
显然他十分不认同怀中婴儿亲生父母的做法,但不是局中人也无法责怪对方,只能对婴儿亲生父母不管婴儿死活的弃婴行为表示不满。
“福利院不会收父母健在的孩子。”陆丰眸色沉沉,声音也略有些低沉,身体微微前倾便贴上了花子远裸露的脊背,伸手越过花子远轻轻将盖在婴儿额头上的毛巾一角拿开,“你说他是特殊种族的遗民,有头绪吗?”
此刻他们两人的动作无限接近于正抱着新生儿的新手父母。
本想看看孩子凑个热闹的梁安见到这一幕,立马飘到了小三花身边老老实实蹲着,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出生便能在水中来去自如的特殊人类不多。南海珠人,世代采珠为生,因受不了官府富商压迫反抗,最终被灭族。丽水水族,基本终生生活在水上,形成了一条繁华的水上商路,世界大战时反抗入侵者死守水路,那些丧心病狂的侵略者在水族赖以生存的丽水中投毒,全族尽灭。东江河民,以售卖鱼获为生,他们是三族之中消失最离奇的,似乎是某一天起华国就没有了这个特殊的民族。这三个族群的新生儿天生有水肺鱼鳃,在水下能和水生生物一样自如。”
闻言,陆丰伸手戳了戳婴儿的脸蛋。
他手上力气不小,原本安睡的小孩子淡淡的眉毛像是两条毛毛虫一样蠕动起来。
花子远心中暗叫不好,瞬间拉开和陆丰的距离,手上动作轻柔拍打着婴儿,口中声音极其温柔哼唱着歌谣。
手还悬在空中的陆丰眼神不由自主地冷了冷,看向婴儿的眼神也带上了一点不耐,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花子远吸引。
当然,他眼里全是花子远并不是完全是因为此刻的花子远身上散发出的人夫感,更多是因为花子远用极其温柔声音哼唱的歌曲是他每天早上会唱诵的经文。
用天师的经文来哄孩子,也算是独一份了。
这不能怪花子远,他以前一直生活在宗门,门内当然也有婴幼儿,宗门中的其他弟子哄孩子入睡就是用这个方法。
花子远小时候也听过师兄师姐们哄睡唱念的经文。
好不容易将差点被陆丰戳醒的小孩子哄睡着,花子远看向陆丰的眼神不由带了一丝埋怨道:“婴儿皮肤嫩,不能用那么力气戳他,要是把他从睡梦中吵醒,我们都不得安宁。”
陆丰在孤儿院生活了十几年,自己也带过小孩,当然清楚看起来小小一只的婴儿有多么闹腾。
按理来说,他不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力气故意将婴儿弄醒,刚刚似乎是抑制不住心里施暴的欲望。
察觉到心态不对的陆丰认错态度良好,马上保证不会再出现类似的情况。
见他如此,花子远自然也就说不出来什么重话,只能道:“陆大哥记住就好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不用道歉。”
话题揭过,陆丰开始思考自己刚才失控的原因。
似乎是闻到了花子远头发上的味道,他的情绪才开始有了失控的迹象。
为了验证想法,陆丰在花子远不解目光下靠近对方,脸颊贴着脸颊滑过,刚才嗅到的味道又一次萦绕在鼻尖。
腥甜中带着一丝犹如夏日暴晒后棉被的温暖,仔细嗅闻似乎还有一点硫磺皂的味道,陆丰没有刻意收敛自己的情绪,这让他更清晰感知到了大脑感知味道后的躁动。
“果然是这个。”
温热呼吸喷在颈侧,瞬间激起了一片鸡皮疙瘩,花子远不自在侧了侧脖子,道:“果然什么?”
陆丰压制住呼之欲出的情绪,后退一步将刚才的感觉告知花子远:“你身上沾染的味道会让我情绪失控。”
花子远先是一怔,随后了然道:“这河水是来源于某处的温泉水,本来只是最普通不过的硫磺温泉水,融入了龙血后形成了如今的模样。”
而龙血本来就是世间少有的补物,说夸张点甚至能够将一只脚踏入鬼门关的人救回来。
陆丰这个身体非常健康的人仅仅只是闻到味道,也会出现过补的症状。
“除了情绪有些失控外,还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吗?”花子远解释完毕后又问道。
“暂时没有。”陆丰活动了一下身体,没有发觉任何异常,问出了一个重要的问题,“既然仅仅只是味道都会过补,我又怎么能利用它提升体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