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丰有一个很好的出身,但这个出身在他前十八年的人生中没有任何作用,而被家族找到以后,互利互惠的次数也占据了绝大部分。
可以说陆家对他的作用是锦上添花而不是雪中送炭。
但陆丰这个超自然的样本个例,不存在任何参考价值。
他的顶尖天赋已经决定了他的起点极高,而普通人并没有这一份能够让自己出人头地的绝佳天赋。
“人比人气死人,有时候少思考一些事情能够轻松很多。”
话题莫名变得轻松又沉重,陆丰无奈笑了笑道:“用玄门的话术来说,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命数。”
“没错,人各有命。”花子远直接笑出了声,“陆大哥对玄门越来越有心得,不然我回去求一求师父,让他老人家再收一个徒弟算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陆丰眼神柔和,默默将花子远这句随意玩笑话记在了心中。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打开,带着轻度近视镜的陆嘉敏捏着鼻梁推门而入,随意扫了一眼陆丰二人后迅速走到办公桌后,像是断了电的机器一样身体卸去全部力道躺倒在椅子上。
见她默默按着太阳穴不开口,陆丰按照社交礼仪开口问好后也陷入沉默,只偶尔和花子远交流几句。
即便再迟钝的人,这时候也能发现不对,花子远坐在位置上观察姑侄两人,选择当一个背景板。
沉默氛围不断弥漫在整个房间内,任谁都能察觉到此刻房间内紧绷的氛围。
陆丰轻轻眯了一下眼睛,唇边疏离笑意渐弱,只是看着陆嘉敏。
此刻,陆嘉敏也拿掉了并不太影响日常生活的低度数眼镜,靠着椅背目光从上到下将陆丰哥仔细打量了一番,大约过了半分钟才开口道:“不好奇我今天提审的人是谁吗?”
“安全局行事还轮不到我这个小虾米来指手画脚。”陆丰说着自嘲反讽的话语,但眸中却像是漆黑的空洞,看不出一丝表情变化。
“小虾米可没有本事在疾风浪潮中全身而退。”把玩着眼镜腿的陆嘉敏,停下了手指上的几个小动作,直接道,“明人不说暗话,我只想要一句保证。”
陆丰不置可否耸肩,语气淡淡道:“陆部长,我并非读心机器,不知道你到底想要怎样的保证。”
不知道?
陆嘉敏真的要被气笑。
如果陆丰是她一手养大的亲儿子,她绝对会好好教训这臭小子一顿。
但她并没有这个资格。
陆嘉敏深深叹了一口气,一步错步步错,有些关系看似亲密,却也只能维持在合作双赢的同盟者位置上。
这样也好,至少不涉及感情因素能够多一些理性。
她知道陆丰对不算太认可的人没有多少耐心,便没有再说拐弯抹角的话,道:“刚才提审的人是你的原经纪人,周明。”
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让陆丰微微有些诧异。
周明被江山影视以侵吞挪用公款的名义告上法庭,双方拉扯一番后,周明突然松口认下所有罪状,老老实实进了监狱,而且极为配合地将他这么多天吞下去的钱全部吐了出来。
能够让一个自私自利的家伙闭嘴当哑巴,只有可能是因为足够的利益。
同意将一切拦下来并且到他为止还能有钱拿,如果一定要将江山影视一起拉下水,那江山影视最多推几个替罪羊出来,虽然能让江山影视动荡一阵子却无法伤及其根本。
等到江山影视处理完内部动荡后,身为罪魁祸首的周明就将成为江山影视的报复对象。是坐十年多年的牢获得足够躺平一辈子的钱财,还是拼一口气和江山影视作对到底,这个选择题并不难做。
但周明入狱应该只涉及经济问题,无论如何都不需要陆嘉敏这个主管信息安全和各项秘密任务的安全部长出面审讯。
结合陆嘉敏今天突然找到他们,陆丰心中有了一个猜测道:“七姑是怀疑我和他们有牵连?”
他并未说“他们”指的是谁,但陆嘉敏却很沉重地点了点头,随后又补充解释道:“并不是我觉得你和他们有牵连,而是有人举报你和他们有牵连,而周明也突然以戴罪立功减刑的名义突然举报你政治立场不明。”
无稽之谈的东西,根本不需要劳烦陆嘉敏,但周明却得到了特赦令被送到安全部来,只能说明这件事背后还有其他支持者出手。
陆嘉敏脸色严肃至极,眼中偶有肃杀之色闪过,道:“我让人查过周明最近接触过的人,近三个月内,除了他的妻子没有任何人去探视过他,并且监狱内也没有新犯人与之接触。”
疑罪从无,无论周明犯了什么错,他妻子如今都是没有任何过错的普通公民,陆嘉敏也没有理由去审讯对方,只能先找人盯着,暂时也没有发现异常的地方。
听完陆嘉敏的叙述,陆丰大致清楚了陆嘉敏找他的原因,开门见山道:“既然有人给了周明特赦令,又将人放在您这里审讯,说明他们对自己拿出来的线索十分有自信。”
拾人牙慧的东西,他倒是很想看看这些人只会模仿他当初做法的家伙,要如何颠倒黑白。
“证据还在封存中,我只能说个大概。”
事实上,按照周明的控诉,陆丰应该已经被打上了危险分子的标签,根本不可能接触到这些东西,可陆嘉敏很好遗传了陆家的护短基因,说是大概却将周明交上来的东西抖露了个干净。
不过是一些似是而非的邮件往来,还有陆丰过于庞大的资产。
前者明显属于断章取义,只截取了几封看起来似乎有一点问题的邮件,而这些问题又在发送邮件的一方,而不在陆丰这个接收者。
“要是以前那这种证据给我,我都会把他们直接骂出去。”陆嘉敏眼底有些不屑和烦躁,不留情面道,“我看那些狗东西想要找你麻烦的不是政治立场问题,而是资金往来问题。”
陆丰一笑道:“确实如此。”
陆嘉敏微怔,随后皱起眉仔细思考拿到的线索。
她之前便一直觉得很不对劲,周明说是要举报陆丰收取境外势力的金钱,利用身份宣传不利于国内团结的言论,但陆丰这么多年演艺生涯没有一步行将踏错,稍微调查一下就能将其推翻。
就连那些当作证据提交上来的邮件,实际上也构不成任何能够直指陆丰的有力证据链,之所以还将陆丰叫过来,是因为陆丰名下财产确实有些过分。
陆嘉敏深吸一口气,她之前确实有一点关心则乱,如今冷静下来见陆丰没有一点着急的样子,就知道他名下所有财产肯定来源正常。
即便不正常,如今也肯定正常。
她抬手轻轻按了一下太阳穴,松口气道:“还是你看得清楚。”
陆丰只笑笑没有说话。
身正不怕影子斜这句话在法治社会非常有用,没有完整证据链,就算周明说破天,最多也就是让官方多关注他的资金流而已,可他拿到手的资金一向十分清白。
“给姑姑透个底,你到底有多少家产?”
当初拿到对方给出的资产清单的时候,陆嘉敏立马有了打电话联系老家主夫妇,问问他们有没有私下补贴陆丰的冲动。
陆丰的资产虽然和大世家比起来不够看,但放眼整个华国能够比他更富有的个人实在是凤毛麟角。
“我还真没有认真算过。”陆丰一摊手,无奈道。
并不是他故意炫耀,而是他真的不是很清楚。
财富积累是从他加入地下拳击场以后就已经开始,那时候属于经济飞速发展年代,从拳击场赚到的辛苦费,他除了用来给自己补充营养和治疗一些跌打损伤外,全都用在了钱生钱上面。
那几年股票债券才兴起,入场的资本不多,陆丰却瞧到了一股商机,劝着认他为义子的老大帮忙代理买债券股票,并且提出要分三成给对方。
他那位义父是个狠人也讲义气,在当时手头也不缺钱,自然不会要他这个小孩子的钱,陆丰就这样攒到第一笔钱,而这些年他也一直没有从风投局中退出,每年都有大笔收入进账。
而他当年拿到第一笔翻倍的本金以后,继续投入产出,连续三年财富积累已经到了其他人会眼红的地步,这笔钱除了他自己无人知晓。
陆嘉敏打断了陆丰简短的描述,面色古怪道:“我记得当时有几次股市动荡,有不少人倾家荡产寻死觅活,你怎么躲过去的?”
那几次动荡,陆家都提前察觉到风向,将手中能抛的都抛了出去,才没有造成损失,而有些贪心不足的家伙,甚至直接从这个圈子退出查无此人。
世家尚且如此,陆丰当时可就只是一个没有门路的几岁孩子,怎么做到规避所有风险?
“我似乎天生就对这些东西很敏感,那几次大跳水之前都将很大一部分股票抛出,赚了不少。”陆丰语气很是轻松道,“后来拿着这笔钱转为投资地产,如今地皮费有多恐怖,七姑您应该很清楚。”
陆嘉敏嘴角抽了抽,上下打量了陆丰许久,终于道:“你真的是人吗?”
就算被称为金融之王的股神都不敢说自己能够在风投行业全身而退,而陆丰却做到了,简直就像是开了人生修改器的巨大BUG。
陆丰耸肩,道:“如果您怀疑的话,我可以提供毛发样本进行检测。”
他当然也赔过,可那些钱是必须要赔出去的,毕竟只有赔了才能将钱名正言顺挣回来。
“如果当初你没有被……”陆嘉敏说了一半就停止了没有意义的假设,叹息道,“你总知道自己手上有多少地吧?”
“准确来说,我也不太清楚。”陆丰摸了摸鼻子,见陆嘉敏一副活见鬼的模样,轻咳道,“不过面积大概比瀛国小不了多少。”
房间内瞬间鸦雀无声,只剩下陆嘉敏骤然加重的呼吸。
花子远看了一眼神情淡然的陆丰,又看了看比面色比见了鬼还有恐怖的陆嘉敏,沉默倒水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