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显然，在场两个人其实都不在乎这种对比是否公平公正。
陆天青只想证明自己比陆丰更强，而陆丰并不想将时间花费在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上面。
“精神胜利法并不能让你成功。”陆丰眸光毫无波动看着情绪激动的陆天青，“难道你今天来见我，就只是为了说这些废话？”
这已经见面后陆丰的第二次提醒，如果陆天青还不能将话题带入正题，陆丰肯定会头也不回地离开。
多年将陆丰当做假想敌的陆天青很清楚陆丰的性格，胸膛剧烈起伏了片刻压下情绪，努力稳定声线道：“鸠摩不仅想要换走你的气运，并且准备让这份气运为他所用。”
“这并不算什么有用的消息。”
虽说接触时间不多，但陆丰也能看出鸠摩刚愎自用不信任任何人，不想承担夺取他人气运的罪孽却也不会放弃气运带来的好处。
如果真将他身上的气运尽数转移，那么陆天青这具身体必然会变成鸠摩的备用躯体之一。
甚至极有可能成为鸠摩的常用身体。
陆丰之前在订婚宴上拖延时间获得录音证据丢给陆天青，就是为了引导陆天青往这方面调查。
如今可以说是一无所有的陆天青，想要从胜过他必须要依附鸠摩，想要让陆天青反水必须下一剂猛药。
需要借鸠摩之力打击他的陆天青权衡利弊后不再纠结鸠摩将他当做棋子的事情，甚至自愿成为一把刀，但愿意成为对方的武器不代表可以将性命也交付出去。
生死威胁面前，陆天青绝对会选择让自己活下去。
看着陆丰兴致缺缺的表情，陆天青咬了咬牙，丢出一个他认为有分量的消息，道：“帝家已经完全沦为鸠摩的傀儡。”
“是吗？”陆丰并不惊讶，随意道，“比起这些，我更好奇你是如何得知这些消息。”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陆天青压下越来越难以控制的脾气，冷声道，“你那时候将录音交给我，不就是为了这个？”
陆丰唇边挂着若有若无的嘲讽笑意，语气淡淡：“客观来说，你的能力不错，可惜心术和心性都不够用。”扫了一眼怒目而视的陆天青，淡然自若继续道：“无论最终夺走我的气运这件事成功还是失败，你都会死。”
陆天青双手骤然握成拳头，双目圆睁，眼中红血丝十分明显：“我二十多年的努力，最终毁于一旦，你很得意吧？”
他眼中的恨意和杀意终于不再掩饰，咬牙切齿看着陆丰，恨不得将陆丰挫骨扬灰。
“如果不是你，我……”
“错了。”陆丰淡笑摇头，看着被打断后越发愤怒的陆天青，眼底嘲弄越发明显，“毁掉你的人，是鸠摩也是你自己。”
“胡说八……”
陆丰没有理会陆天青的怒火，声音不算高但却完全盖住了陆天青的无能狂怒。
“如果鸠摩没有将还在襁褓中的你当成掌控陆家的棋子，没有陆家资源的你确实很难走到如今的地位，可至少不会有性命之忧。如果你当初并未将我当成眼中钉，花费大量精力时间对付我，陆氏集团依旧有你一席之地。如果你没有听鸠摩的教唆而是老老实实和陆嘉敏夫妻二人过好你们一家三口的日子，如今你根本不必再刀尖上行走提心吊胆。”
“闭嘴！”陆天青表情狰狞恶狠狠瞪着陆丰，“你要是不回来，一切都不会发生！”
“你们又有什么资格剥夺我活下去的权利？”陆丰摇了摇头，站起身道，“我们之间只有不死不休一个局面，但你最该对付的人并不是我。我将录音交给你，除了想要通过你确定一点信息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让你明白，到底谁该对你如今的遭遇负责。”
如今的陆天青，已经彻底没有了多年蕴养出的儒雅，甚至很难保持平常心态，他并非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并且有意克制过，但是没有任何效果，越接近年尾他便越像一个歇斯底里的失败者。
陆天青不愿承认他已经走入了进退维谷的死胡同，可事实就是如此，闭眼假装不存在毫无意义。
只有将全部的恨意放在他人身上，陆天青才能得到片刻安宁，毕竟对他来说，责怪别人远比责怪自己轻松。
从知道身世那一刻开始，陆天青就已经将陆丰当做了不死不休的敌人，如今更是将所有恨意都放在了陆丰身上。
设立一个必须要打倒的目标，让所有行为合理化。
但接受了多年精英教育的聪明人，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场错误到底该归咎于谁。
在不涉及生命安全之前，陆天青理所当然将陆丰当成必须要杀死的最终BOSS，认为陆丰死了他就能得到一切。
可是当真相摆在面前的时候，陆天青才终于明白，无论陆丰如何，他都活不过三十岁，这具身体不过是鸠摩为自己物色的新容器之一而已。
一直以来的坚持彻底化为乌有，生命迈入倒计时，陆天青内心十分不甘。
他想要活着。
陆丰看到了他眼底对生的渴望，摇了摇头道：“走到今天外界原因固然有影响，但更多是你自己做出的选择。”
当初鸠摩找上门的时候，陆天青明明有机会和陆家人说清楚，但他选择了和鸠摩同流合污，那一刻开始他就不再是单纯的受害者，而是一个既得利的帮凶。
后续所做的一切将他所有的退路堵死，只剩下和鸠摩同盟这一条路。
如今发现同盟者想要自己的命，陆天青一直以来强撑的信念开始崩塌，而陆丰不介意添一把火。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甘心吗？”
陆天青冷笑两声道：“不甘心又怎么样？和你联手吗？反正都是一个死，我为什么要帮你？我死了你也下去，我们谁都赢不了。”
他的眼中是滔天恨意，但陆丰能够看到其下隐藏的几分动摇。自私者的联盟本就脆弱，更何况是鸠摩和陆天青这两个极端利己主义者。陆天青如今还在嘴硬，不过是十多年将他当成头号大敌的潜意识习惯而已。
“既然你准备按照鸠摩的计划当他的垫脚石，那我只能祝你得偿所愿。”
说完，陆丰起身离开，这一次不论身后的陆天青如何声嘶力竭，他都没有任何停留，推开门走出隔间就看到不远处是不是将视线投过来的服务生。
服务生见到陆丰立刻上前道：“先生，您和您的朋友是否需要帮助？”
大概是陆天青刚才发疯动静太大，引起了外面的注意。
“不用。”陆丰脸上挂着疏离的微笑，“他有些焦虑症，偶尔会无法控制脾气，吃了药缓一缓就会好。”
服务生脸色微变，客气笑着送走了陆丰，转头就去通知其他人隔间里面还有一个精神不稳定的客人，不要去招惹他。
陆丰走后，陆天青就像是被抽取了所有骨骼的烂泥一样瘫在椅子上，口中喃喃念叨着含糊不清的话语，其中大部分都是咒骂，咒骂对象有很多，最后依旧集中在陆丰和鸠摩身上。
若是陆丰听到他这段话，大概会当机立断离开。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还不明白真正的仇人是谁，完完全全就是一个被情感左右理智的蠢货，对于这种人，陆丰一向保持距离。
毕竟愚蠢也会传染。
他故意利用鸠摩移魂大法短暂占据陆天青身体这件事，引导陆天青去调查鸠摩的真正面目。
能够成为陆家预备的继承人，陆天青自然有属于自己的手段，即便如今落魄到不得不仰人鼻息，也不代表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他给出了方向目标，陆天青顺藤摸瓜都能摸到不少消息。
而从这些消息之中推断出真相以后，陆天青对鸠摩本就所剩不多的信任会彻底崩塌，虽然双方不一定会直接闹掰站在对立面，但只要存在嫌隙就会有可乘之机。
今日看似陆天青依旧将他当做头号大敌，可埋下的怀疑种子已经生根发芽，往后陆天青对鸠摩的命令绝对只会表面上过得去。
谁都想要做黄雀，鸠摩想要看到他和陆天青你死我活，陆天青想要他和鸠摩之中死一个，而他则是想让这两个一起去黄泉路上作伴。
人人都想让自己成为最后的胜利者，可能够得偿所愿的人寥寥无几。
在这段从某种角度来说十分稳定的三角关系之中，陆天青是唯一一个无论哪一方获得胜利，都会迎来死亡的家伙。
而这人显然不会乖乖等死。
陆天青也十分清楚他们两人之间只有你死我亡的可能，想要活下去必然不会从他身上入手，而是会绞尽脑汁从鸠摩挖出来活下去的办法。
找到活命方法需要时间，在此之前，陆天青需要保证他活着，不然他一死陆天青立马就会彻底失去活下去的可能。
如今陆天青不是二五仔胜似二五仔，即便他无法接触到鸠摩手下核心势力，但有心的情况，多多少少能够给鸠摩添一点乱。
陆丰很是期待狗咬狗的剧目上演，只是可惜他并没有空闲时间去蹲守这场极为有趣的闹剧。
埋下陆天青这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知道会造成怎样后果的炸弹后，陆丰驱车回了住处，将姚公馆已经卖出的消息告知虎哥。
虎哥对此十分诧异。
“你给出的买入价格确实有一点趁火打劫的嫌疑，但能够在短时间内拿出全款买下这栋建筑的人，都是人精，应该不会给出比你更高的价格才对。结果现在中介却说房子已经被人截胡了，不知道是哪家冤大头做了接盘侠。”
“左手倒右手，价格高还有其他操作空间。”
虎哥瞬间懂了，语气不善道：“你是说这原本就是个噱头？”
“如果我不准备买下它就不是。”
挂牌这么久都无人问津，他一给出价格就有人提起买走，说没有一点猫腻谁信？
不过陆丰得出姚公馆出售是左右手相互倒腾的原因并不只有这一点。
“那些家伙还真是狡猾。”虎哥啧了一声，问道，“卖出去以后还要派人盯着吗？”
“还按照原计划安排人，这段时间辛苦兄弟们多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