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欲望,人总是会有将自己拖入深渊的负面情绪。”陆丰放下手,直视着花子远澄澈的双眼,平静道,“欲壑难平这个词就能解释很多。”
“有欲望和需求,也不见得是什么坏事。”花子远相当看得开,“有所求,才是鲜活的生命状态。即便是修道之人内心也会有执着。”
“那么你的执着是什么呢?”陆丰突然反问道,“海清河晏,天下太平?”
花子远愣了愣,随即笑出声道:“陆大哥,你这两个词让我以为回到了几千年前。”
这两个词语如今也有人用,但基本都是用在书面语描述,很少有人会在口头表述的时候说出,大概是觉得范围太广含义太大,有些空泛。
以陆丰平时接人待物的作风,也不像是会直接问出这种问题的人,但他和花子远私下聊天从来没有那么多规矩。
“这两个我当然希望它能够完全实现,可这是不现实的。”花子远一个天师,说话时却永远是唯物主义拥护者,“比起这两个大家都希望的愿景,我更希望身边人都能平安喜乐,尤其是陆大哥你。”
看着花子远脸上笑容逐渐淡去,透亮如同清水的双眸之中满是凝重。
“这次出国之行,我不问太多是因为相信陆大哥,但不代表我什么都不知道。”
卜算是一门玄之又玄的学问,就算是玄门之中也没有人可以保证自己的卜算一定准确,但花子远却有这个自信。
说他自大也好,盲目也罢,他至今为止的确未曾算错一卦。
就算是当初陆丰那奇特的命理变化,花子远都猜出个七七八八,更不要说其他。
相处这么久,陆丰也知道花子远必然能算出一些事情,但卜算之能毕竟不是手拿剧本,花子远所知内容只有可能是大体方向,只要他不亲自说出口,对方永远不可能知道他具体做了什么。
“我以后会多注意一些。”退一步又不会少一块肉,陆丰相当自然保证。
花子远信任陆丰,但这句话一听就是假的,可陆丰一味隐藏的东西,没有人能够挖出来,就算是他也不行。
反正日后他也没有其他工作,一直跟着陆丰就好了。
“希望陆大哥这次说话算话。”
见花子远眼神无奈又坚定,陆丰握拳挡在唇边轻轻咳嗽了一声,道:“就这么不相信我?”
“相信你和放任你是两码事。”花子远轻哼一声,不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缠,道,“剧本播出肯定会有宣传,制作组那边过段时间应该就会来找工作室洽谈,陆大哥要出席吗?”
“看时间安排。”
他的角色虽然是反派,但在剧本前期占比很重,正常宣发肯定会带上这个角色,可江山那边接手了剧本的宣发后就不好说了。
但他的老东家应该也不会让人看笑话,邀请肯定是会邀请,就是宣传内容肯定对他不太友好。
而且接下来他也不一定有时间,没必要去凑热闹。
既然陆丰没有一口答应,那就说明他并不太想参与,花子远默默记下这件事后,继续道:“陆大哥之前参与拍摄的三个本子,其中一个因为演员问题被封,剩下两个已经陆续过审,其中近代那个片子大概下个月中旬就会上映。”
看着极为娴熟报告下个月已有工作安排的花子远,陆丰有些感慨道:“以你现在的熟练程度,带个新人或者小糊咖绝对够用。”
“工作报告都是钱广大哥他们整理好的,我只是复述一遍而已。”花子远并未揽功,“我自己可没有那么大本事。”
“一两个月时间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不错。”陆丰拍了拍花子远的脑袋道,“再接再厉,以后外出工作就可以少带几个人。”
花子远哭笑不得道:“陆大哥,你这算不算是压榨员工?”
“当然不算。”陆丰一脸淡然,“你也是工作室老板,身为老板自然是要为了工作室的未来鞠躬尽瘁。”
花子远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来。
生活在山上的小天师并没有见识过山下资本家的嘴脸,自然也无从类比陆丰如今的行为和无良老板有什么区别。
见花子远皱着眉思考了一会,点头认同了他的说法,陆丰眼底笑意浓郁了不少,道:“现在呢,我们就要去见个合作伙伴,为工作室的发展添砖加瓦。”
花子远懵懂点头,跟着大忽悠坐车离开。
一直到车辆开出去十分钟,陆丰才听到花子远问他去见谁。
“唐显。”
“唐总?天穹的业务一直都是岑蓝小姐洽谈,现在有什么内容需要我们出面吗?”
“一个新本子。”
唐显通过岑蓝找他引荐新人后,陆丰就要来了剧本,以他的眼光,这剧本就算不会爆火,至少也能将资金翻两倍。
赚钱捧人的好机会,当然不能就这样放过,而且他确实有事要找唐显当面商量。
见面地点定在保密性很好的高档酒楼,陆丰和花子远到达的时候,唐显还在路上堵车,他们两个准备先到包厢里面等待,前往包厢的途中却被一个并不认识的女性拦住。
年轻女人样貌柔美个子娇小,身穿简单的运动衫和运动裤,小腹部位有隆起的迹象,四肢却相当纤细。
这人笑意盈盈站在前往包厢的必经之路上,脸上带着平易近人的微笑,让人不由得心生好感。
陆丰本想带着花子远直接离开,却看到花子远突然停下脚步,视线停在女人隆起的肚子上。
他眼底多了一丝不悦,眸光暗沉看向拦路之人。
“陆先生,没想到这么巧能在这里遇见你。”女人声音轻柔如同清泉般悦耳,如同秋水般的眼眸专注看着陆丰,似乎是在看这世上最值得她珍视之人,“十分感谢您帮我脱离魔爪。”
闻言,花子远眉头微微皱起,眼神带着询问看向陆丰。
陆丰握着他的手轻轻捏了一下,花子远立即安心下来。
“龙少夫人,我们似乎并不认识。”
他虽然挂着陆家小辈的名,但除了这段时间其他时候很少出现在陆家,从未真正见过眼前这人,自然也不想与之寒暄。
况且,这人所谓的感谢,恐怕里面藏着无数陷阱。
“陆丰先生不认识我,我最近却时常听人说起你。”帝梓维轻轻抚摸上自己的肚子,语气极轻道,“我与龙鳞结婚多年一直没有孩子,今年意外才有了宝宝,我希望陆丰先生能帮我保守秘密。”
花子远散开的眉头又一次隆起。
此刻,他已经猜出了这女人的身份,再结合对方这几句话,一个荒谬但接近事实的故事在他脑海形成。
“恭喜龙少家主和少夫人。”陆丰语气没有丝毫起伏道,“这等喜事,龙家该送喜帖到陆家。”
帝梓维和龙鳞结婚多年,不要说婚生子就连私生子都没有,具体是这两人谁有问题,谁也不清楚,但帝梓维如今这两句看似矛盾且没有任何指向性的胡话,却都是在说问题出在龙鳞身上。
因为龙鳞有毛病,所以才要借种,又因为借种而被对方缠上只能忍气吞声。
接下来大概就是落泪哭诉。
陆丰刚刚想到这一步,帝梓维已经双目含泪,言语不详开始叙述自己遭遇的不公,含沙射影的内容和陆丰所想大差不差。
他安静听完帝梓维的话,表示了深刻同情后,直接道:“我们约了人,龙少夫人有些话还是去和心理医生说比较好,毕竟孕妇激素水平变化太大,如果出现心理疾病对龙家和帝家来说都是一大损失。”
帝梓维的演技其实很好,语焉不详的话语指向性也很强,并且非常懂得利用自己的样貌优势,但这些都和陆丰没有关系。
他可不是怜香惜玉的人,更何况他本身就是经历了事实的人,又怎么可能被三两句话糊弄过去。
见陆丰看起来客气,实则油盐不进,帝梓维清楚继续演戏也只是无用功,含着眼泪道别后让陆丰二人离开。
陆丰二话不说带着有些迟疑的花子远迅速撤离。
等到二人走后,帝梓维马上收起了眼泪,步伐快速地不像是一个孕妇,快速返回另一个包厢。
“你刚才为什么一直盯着她的肚子看?”陆丰带着花子远回到包厢以后,立即询问道。
正低着头思考的花子远并未看到陆丰不算好看的脸色,道:“她肚子上萦绕了一团黑气,那个孩子恐怕有问题。”
听到这话,陆丰眼中隐藏的冷意稍稍退去,道:“有什么问题?”
“具体不好说,但绝对不是正常婴儿。”
就算他有一双天眼,想要真正判断出这婴孩到底是何种邪祟也需要其他佐证,只凭借看可不能下定论。
陆丰彻底舒展眉头,猜测道:“会不会是乱伦的缘故?”
刚才帝梓维那番话就是在暗示这孩子是龙泽生的种,既然孩子有问题,那么问题会不会出现在他们夫妻和长辈的奇怪关系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