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成盯着安王看了许久，见他并未有明显说谎迹象，便收回了目光对着花子远道：“小师叔所说之事我也会加倍留意。”
说着将手中木盒托起，动作间木盒内部物品发出轻微碰撞声。
“以这东西为引作追踪符，十有八九能够找到其他阵眼所在，我明日便召集其余人商讨对策。”
其余人自然也包括那些还并未查清楚底细的人。
见他心中已有成算，花子远点头道：“你是此次行动的总负责人，该如何做你拿主意就好。”
他并不准备越俎代庖。
律成点点头，随后对着陆丰歉意道：“近日事务实在是繁多，还望陆先生见谅。”
那一点点小小的怀疑陆丰本就不放在心上，律成又已经开口道歉，当然是轻飘飘揭过：“掌门言重。”
事情交代完毕，花子远和陆丰便起身告辞。
如今已经是凌晨四点多，这个时间赶回家肯定逼近五点，与其浪费时间在返回路上，不如好好休息。
陆丰跟着花子远回了他在酒店的住处。
此处是陆丰帮花子远给天师们定下的落脚之处，客房内无论硬件软件都准备得十分齐全，居住一段时间完全没问题，而陆丰本身也不太挑，安静回到房间给花子远说了一声后便很是自然地前往客房内的独立卫浴清洗自己。
一切都和往常没有区别，除了干湿分离的小隔间内多了个飘在地上走的男鬼。
陆丰直接将饶有兴致打量着他的安王当做空气，迅速脱掉所有衣服拧开淋浴器，隔间内水汽蒸腾，安王十分好奇伸手触碰，热水从他的手掌穿过落在地上，他怔怔看了几秒，眼神多了几分茫然和遗憾。
很快，他便收拾好情绪，目光继续在陆丰健硕的身体上游移。
目光落在几处如今看起来十分浅淡，但位置却十分凶险的陈年旧伤上面，兴趣上头开口道：“听花天师说如今律法很是严格，不可随意伤人。”
陆丰本不想搭理这鬼，但安王似乎是来了兴趣，直接伸手去触碰陆丰后心口一道将近三厘米的疤痕。
他本以为这次也会直接穿过去，但事实却大相径庭。
指尖触碰到陆丰肌肤的瞬间，一股灼烧之感从接触部位开始蔓延，钻心之痛让安王吃痛叫了一声，瞬间收回手，眼神惊疑不定看着陆丰。
陆丰转过身，随手将水流拧大，眸光冷冷盯着安王。
安王心中一紧，下意识向后飘了飘和陆丰拉开距离，口中解释道：“别误会，孤不好男色，只是好奇你如何从如此重的伤势中活下来的而已。”
陆丰盯着他并未搭话，双方对峙良久，直到安王有些受不了想要飘走的时候，他才轻飘飘吐出几个字：“梁安，北梁信帝亲封太子。”
安王脸色骤变，眼神森然看着陆丰，道：“小辈如何得知孤姓名？”
“史书记载信太子安死于双王之乱，死后被其弟追封为忠勇亲王。”
“谋朝篡位的狗东西！孤即便是死也是名正言顺的太子！”梁安咬着牙骂了几句，见陆丰还是冷冷盯着他，压制住怒火道，“若是孤没算错，如今距北梁已过去两千多年，即便有史书留存也不过是只言片语，更何况经过那谋逆者之手的史书，又有几分能信？”
“真假与我无关。”
虽然留下的东西多是只言片语，但经过国内各方专家努力复原，也大致有个七八分轮廓。
眼前这位太子殿下尸骨被挖出来后漆黑如墨，显然并不像记载中那般是因在叛乱中受了重伤不治身亡。
但至于是流传最广的被同胞弟弟一杯毒酒送走，还是其他什么对他下毒，陆丰都不关心。
他不是历史学家也没有什么想要为华国史料添砖加瓦的想法，他只想知道这鬼一定要跟着他们离开到底是为了什么。
“小远好心，但我却不是什么好人。”
水流顺着陆丰结实的躯体下滑，即便如今身无一物，他也不曾弱了半分气势。
“他顾及你的隐私不会深究，可我不会让你不清不楚跟在我们身边。”
“就凭你？”梁安刚才被陆丰冷然中带着杀意的眼神刺激，终于有了几分曾经上位者的架势，“真当孤看不出来你并非天师，不过是借着那位小友才得见孤而已。”
陆丰倒是不意外他能猜到这一点。
毕竟是曾经的一国储君，要是连这点观察力都没有，那也没有本事在皇帝病重之时稳住朝堂并且平定叛乱。
“凭我自己的确看不见你，但你若无小远帮助恐怕连站在这里都做不到。”
陆丰目光看似随意落在梁安身侧，却让梁安瞬间回想起刚才仿佛灵魂被灼烧的剧烈疼痛。
“你到底是什么人？”
梁安毕竟活了多年，以前也不是没有见过想要收了他的天师，还有不少邪术师发现他的存在后想要将他炼制成能够驱使恶魂。
一个带有龙气的恶魂，杀伤力几何倍数增长，一般天师都对其束手无策。
见过太多导致他能一眼看出陆丰并无天师的特质，更不可能是邪术师，但他在陆丰身上感觉到了一股相似的气息。
这种气息他很熟悉，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虽说花子远才是那个能够决定他生死的天师，但潜意识中，他不愿意得罪的人是陆丰。
梁安也说不清楚到底忌惮什么，可就心底似乎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言语得罪了花子远最多是被冷待一些，若是得罪了陆丰，大概率怎么死都不知道。
“一个活在当下的普通人而已。”陆丰语气淡淡道。
眼前这个鬼是花子远带出来的鬼，不看其他就看花子远的面子，他也不会真的将这家伙怎么样。
更何况，抓鬼确实不是他的业务范畴。
梁安显然不相信他说的话，但也没有办法从陆丰这里得到更多信息，只能脸色不太好道：“不管你是什么人，我跟着你们的确没有恶意，只是想要看看如今这个时代而已。”
陆丰点头表示了然，道：“你到底什么想法我并不关心，但有一点，不要让小远将时间浪费在不必要的工作上面。”
身为距离皇位就只有一步之遥的储君，梁安于人情世故方面自然也是出类拔萃，早便看出花子远和陆丰二人之间关系匪浅。
他虽对这种关系并无好感，但如今鬼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陆先生放心便是。”梁安拱手道，“孤并非忘恩负义之辈，二位不仅将孤宅邸内的恶鬼除去，还愿意帮孤离开那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孤必不会让二位为难。”
看着他眼中诚恳神情，陆丰微微颔首道：“梁先生是聪明人，我相信你这一次。”
说完，他转身将水流调小继续洗浴。
身后一阵阴风搅动，再回首时狭窄空间内已经没有了梁安的身影。
而原本是想要试探陆丰一番从他这里探听一点消息的梁安，此刻彻底熄灭了其他想法，飘荡回卧室找花子远了解如今这个世界的状况。
花子远只随口问了一句梁安刚才去了什么地方，梁安浑身一抖，睁眼说瞎话道：“此处洗漱之处尤为独特，所以多看了几眼。”
看出他并未说真话的花子远，用了点其他手段检查梁安身上的气息，确定梁安刚才只见了陆丰一人，并未影响到其他普通人，花子远便没有过多指责，而是耐心给梁安解释当下世界和几千年前的不同。
他说得简洁明了，梁安接受能力又极强，很快便大致了解了如今的世界格局。
“原来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国家，如此之多的人口，往日拘束在自家一亩三分地，倒是错过了许多精彩。”梁安眼中闪烁着光彩，好奇道，“我能离开如今的华国前往其他地方吗？”
“阁下如今毕竟是鬼魂状态，如果没有故土气息庇佑，体内生机会迅速消退。”
梁安不以为意道：“我都是鬼了，还有生机？”
“我说的生机并不是活人拥有的生命力，而是灵体拥有的灵魂力，活人生命力消耗殆尽会死亡，灵体失去灵魂力会魂飞魄散。”花子远语气十分严肃。
他并不是故意吓唬梁安，只是陈述事实而已。
听到花子远这么说，梁安暂时收起了其他心思，道：“好吧，那我在华国内总能到处走动了吧？”
“不可以。”花子远毫不留情打破梁安的幻想道，“安王前辈，你如今毕竟是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古老灵魂，我们不收并未作恶的灵体，不代表其他天师也会睁只眼闭只眼。更何况你身上拥有特殊的龙气，能够抵御很多天师术法，可以说是邪术师最垂涎的灵体，要是你一个人到处走动，极有可能被他们盯上。”
梁安提出这个问题之前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真正听到花子远这么说的时候，他还是十分失望。
不过这种失望并未持续太久。
“水温调试好了，你也去冲洗放松一下。”
陆丰裹着浴袍从洗浴间走回卧室，看到花子远正和梁安大眼瞪小眼，眼神微微发冷，语气却很是温和将花子远先劝走。
花子远本不想洗浴，但耐不住陆丰看似温和实则强硬将他亲自送到浴室内，话里话外都是让他好好放松。
最终，花子远败在陆丰恳切温柔的目光下，带着将自己团成球睡觉的小三花进入洗浴间洗刷身上的灰尘。
洗漱间的门关上，陆丰脸上笑容如同碰到了火焰的雪花，瞬间烟消云散。
“陆先生当真是好一出变脸的本事。”陆丰扫了梁安一眼，眼中警告意味浓郁，道，“不要忘了我之前说的话。”
梁安觉得自己有些冤枉，他不过是问了问，并没有将想法付诸实际就引来陆丰的警告，要是他真的做了什么，那陆丰估计能直接弄死他。
不对，他已经死了，应该是让他魂飞魄散。
当了二十多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即便死亡后也因龙气没有被骚扰的梁安，此刻终于懂得了寄人篱下的辛酸。
打不过说不赢，只能识时务者为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