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无论是语调高低还是话语停顿气息,都在不断抬高花子远的价值同时压低其他玄门中人,换做是其他自我感觉过于良好且容易自我膨胀的人,大概率会产生天老大自己老二的想法。
“先生此话太过有失偏颇。”花子远言语中带着明显的不赞同,“人各有志也各有吸收知识的方式,我能解今日之难不过是多年习惯坚持,并不得值得夸耀也没有比谁更高一筹。”
听到这里,陆丰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配电室内花子远听到声音先是一愣,随后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面瞬间溢满自己都未察觉的喜悦,转头看向门口处。
“陆大哥,其他事都处理完了吗?”
陆丰点了点头,几步上前站在花子远身边看向半身隐藏在阴影中,神情晦暗不明的熟人,礼貌微笑道:“陶先生,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陆先生!”陶久十分惊喜地看向陆丰,上前几步主动抓住陆丰的手上下道,“没想到兰斯帝国一别竟然会在这里相遇。”
他脸上的惊喜和激动并不作假,似乎真的在为他乡遇故知而高兴,实际上陶久刚刚看向陆丰的眼神充斥着野兽狩猎时的凶猛和阴冷,隐约间还有对猎物志在必得的野心。
用一个比较简单形象的形容就是猫捉耗子前的游戏时间。
这么多年来将他当做猎物的人,少说也有几十位,可最后的结果就是他依旧完完整整站在这里,手上拥有的势力越来越多,而那些人不是穷困潦倒,就是查无此人。
无论是自然生态圈还是人类社会都存在狩猎场,与之不同的是,自然生态圈的狩猎场中猎物和狩猎者的位置大多固定,而人类社会的狩猎场里面并没有一个完全准确的定位能够精准固定一个人的身份。
想要从他身上得到利益,那就要做好被反噬的准备。
“招标会场只有拥有邀请函的嘉宾和携带工作证的工作人员能够随意出入。”陆丰反握住陶久的手掌,相当礼貌地回握后松开手,状似无意道,“没想到我和陶先生这么有缘分,能够在这里遇见。”
“谁说不是呢?”陶久笑容亲切温和,似乎是完全不知道陆丰话语中蕴含的试探意味道:“如果不是我有个朋友在这里当服务生,而他今天刚刚好生病了,没有办法参加活动,恐怕我也没有机会见到陆先生。”
陆丰模式化的客套笑容下多了几分冷感。
这个借口实在是太烂,只要稍稍调查一下就可以戳穿。
陶久此人绝不可能做出如此冒失的举动。
他口中这位朋友并非无中生友,而是真实存在的某一人。
也就是说,这陶久恐怕早就得到消息,并且准备好了一切在这里等着他。
不过也有一种可能是他想得太多。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现在都不适合与陶久起争执。
“参与此次招标会的所有工作人员都有对应的实行补贴餐补和医疗补助,如果陶先生的朋友是通过正规渠道签订临时合约的员工,可以申请一定的补助。”
“原来还有其他钱可以拿吗?”陶久一脸惊奇的看着陆丰道,“我还以为他那么紧张,是因为没有人来顶班就会赔钱。”
陶久的演技并不算很好但胜在十分自然,如果不是陆丰在兰斯帝国已经和他打过照面,大概率也会以为这人因为涉事未深而缺乏常识。
“没有人能够保证不会遇上意外,所以每个岗位都设置了第二方案,就算你的朋友不来,也会有人顶替他的工作。”
陆丰看起来十分耐心地向陶久解释。
“但工资确实会减少一部分,毕竟我手下也有其他人要吃饭。”
“陆先生能够做到这个地步,已经超过大部分企业家了。”陶久感叹道,“如果华国所有企业家都有你这么为员工着想的话,那么员工和老板之间的矛盾就会减少很多。”
“我不过是一个演戏的,称不上什么企业家。”陆丰随意摆了摆手,“我们还有其他事情要忙,就不打扰陶先生工作。”
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必然有所求,终止话题,对方肯定比他们着急。
陆丰做出要走的姿态,陶久却并没有按照套路做出反应,而是略带惋惜地向陆丰和花子远道别。
“陆先生人中之龙,花道友一代宗师,果然是天作之合,我就不打扰二位了,告辞。”
陶久说完转身就走,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陆丰凝眸看着陶久十分潇洒的背影,心情却沉到了谷底,花子远也隐隐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轻声提醒。
“陆大哥,我还有些事要和你说。”
收回目光的陆丰点了点头和花子远一起离开了配电室。
两人走后不久,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从配电室隐秘角落走出,看了一眼刚刚被花子远用火解决掉的遍地虫子尸体,低声咒骂了一句该死,随后又藏回了阴影处。
陆丰和花子远回到了二楼的贵宾室,亲自送走了王老先生后,直奔陆丰在郊区的房子。
回到久违的住处,花子远瞬间放松了许多,看着房间内四处盖着的防尘罩,有些疑惑道:“这些东西是什么时候盖上去的?”
“我们回陆家居住后不久。”陆丰将房间里里外外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所有安全措施并没有预警,并且房屋内外都没有被安装监视设备后,才向花子远说起今日之事。
听完陆丰对今天几个疑点的描述,花子远说出了他最直观的感受道:“一开始我并不知道这人就是你口中的陶久,只将他当做普通玄门中人,就这样,我也发现了些许不对劲的地方。”
陆丰揭开了沙发上的防尘罩,拉着花子远坐下后洗耳恭听。
“首先就是宗门,玄门各宗,我虽然不能说全部知晓,但至少了解过其中的十之七八,陶久自称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天师,可他的见解和学识绝非小宗门底蕴能够供养出来。”
即便陶久有意隐藏自己的渊博知识,但语言谈吐中还是能够听出一些苗头。
虽说也有不少天师会刻意隐瞒自己的宗门来扮猪吃老虎,但他们绝不会时时刻刻将振兴宗门这句话挂在嘴边。
玄门弟子推崇玄学,绝不会故意说这些不利于宗门的话。
就算退一万步,将陶久看成那极其少数并不避讳言语孽债威力的特例,那这人应该更不在乎别人知道他的师从宗门才对。
从陶久的言行举止来看,他表现出的逻辑是他对宗门十分维护敬重,但只要稍微思考一下就能看出来,这人本质上完全不在于宗门的死活。
甚至可以说他对宗门隐隐有一种恨意。
“或许这人是被宗门驱逐的弟子。”听完花子远的描述,陆丰得出一个结论。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花子远脑筋一转道,“按照他的一些语言习惯和遣词造句,大概能将目标锁定在几个特定的大宗门上面,我可以去找掌门师侄,让他查一查最近这几个宗门有没有弟子被驱逐。”
花子远如今也是个行动派,说完就给清玄门的掌门打了个电话。
在他和电话那头的掌门师侄沟通时,陆丰联系负责人将工作人员名单筛查了一遍,确定陶久口中朋友的可能人选后,以看望慰问临时工作人员为理由让钱广亲自跑了一趟。
虽然陆丰并未告知钱广实际原因,但以钱广的敏锐度,自然能够猜到上司并不是为了得个好名声让他跑这一趟。
接下任务的钱广,迅速将手上其他工作交给岑蓝处理,自己则带着果篮和牛奶上门慰问这位生病的临时工作人员。
岑蓝得知陆丰派给钱广的任务后,立即让人准备了数额二百的红包分发给所有临时工作人员。
超过百分之八十的人都是双标且偏向己方,如果被其他正常上班的临时工作人员知道,钱广单独去看望了生病不来的临时工作人员,恐怕会徒惹是非。
不患寡而患不均,这是老祖宗总结出来的道理。
两百钱虽然不多,但肯定要比钱广带去看望病人的果篮和牛奶值钱,得到实打实红包的临时工作人员只会对丰远工作室有好感,无论这种好感是看待宰肥羊还是冤大头钱包,至少谈论起来都会给出相对正面的评价。
岑蓝能够想到的事情,陆丰自然也能想到,但他并未直接指派给岑蓝任务,而是让岑蓝去找财务报销人文关怀的费用。
有一个聪明的员工,能够剩下老板许多功夫。
就连命令都不需要一字一句确认。
两个小时后,钱广给出了看望结果。
临时工作人员是因为食物中毒紧急住院,本来他是想给领班说一声让人代替岗位,但最近几个月一直和他同住的舍友却自告奋勇可以帮忙。
工作人员原本不准备同意,因为这次会场活动事关重大,如果出错很可能会丢掉工作,但在对方三寸不烂之舌的劝说之下还是动了心,想着自己的工作岗位不算复杂并且也不会出现在台前,基本不会出错,便同意了对方的提议。
同意之后一直很忐忑的临时工作人员见到钱广表明身份,吓得当场脸色煞白,直到钱广说明自己是来慰问不是兴师问罪的时候才总算是缓过神来,竹筒倒豆子一样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说出来,并且还在钱广的刻意引导下说出了舍友的大致身份信息。
“他的舍友叫陶久,据他所说是一位自由职业者,具体做什么不知道,天天满世界跑但从来不缺钱花。”
身份信息上面果然没有漏洞,接下来就要确认这个陶久是不是他所认识的陶久。
“做得不错,会场那边收尾工作也已经结束,给你放小半天带薪假,明天再回工作室上班。”
“感谢老板!”
钱广高兴挂了电话,正准备去没有两位老板的小群嘚瑟一下,就看到工作室大群里面刷出一条来自陆丰的信息。
“大家这几天都辛苦了,手头上工作忙完就可以回去休息,工资照常发放,明天再回工作室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