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邸正院中瞬间只剩下陆丰和花子远,两人并未浪费时间,极有默契向着院内那棵开得正好的桃花树走去。
“桃花在风水局中似乎也并不是象征凶煞的表现。”
“一般来说不是,但桃花化煞的记录也不在少数。”花子远绕着看起来很是有些年头的桃花树转了一圈,手掐指诀凌空画了一道符咒向着树干打去。
无形符咒落在树干之上,桃花树晃动加剧了一瞬,随后便像是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一样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泛着毫光的树冠上面似乎有些燐粉状的光点掉落。
陆丰盯着这些光点看了片刻,上前用手接住。
白色的光点落在手心上,带着一点点灼热之感,虽说很快消失不见,但确实像是有实体存在的样子。
“这是什么?”
陆丰摔了一下手掌,询问道。
花子远扫了一眼树冠,上前蹲下检查树根同时回道:“简单来说算是这棵树的生命力吧,掉落是生命力流失的象征。”
陆丰了然点头,上前询问花子远是否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陆大哥掰一枝正旺盛的桃枝给我。”花子远用手指代笔在地面上写下一道道痕迹,很快便有了符箓雏形。
陆丰也找了一枝他认为最好的桃枝折断交给花子远。
花子远将他拿到的桃枝插在符箓中心,然后在枝干周围画了一个小圈将其框住。
圈成的瞬间,陆丰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以桃树为中心往外扩散,这种玄之又玄的看不到触不到但确确实实存在。
他抬起头看向繁茂的桃树,隐约间似乎看到了树上有一个身影一闪而过。
陆丰面色骤然凝重,上前一步紧紧贴在花子远身后,极为警惕观察着四周。
花子远站起身,语气倒没有任何紧张之感,甚至带着一丝笑意道:“只是主人家系那个要和我们打个招呼而已,陆大哥不用在意。”
他转过身才发现两人之间的距离过近,后撤一步拉开距离,指着地上被红色朱砂粉末圈起来的符纹和桃枝。
“这东西的作用相当于定海神针,只要它不倒下任何迷阵都不可能成型,且灵体邪祟都无法触碰,只有人才能够将其拔出。”
陆丰看了一眼花子远意有所指的眼神,似有所感道:“你是指那个人?”
“陆大哥也觉得他有问题?”
他们都未说出名字,但却十分清楚对方心中所想必然和自己一模一样。
“他给我的感觉和当初的陶久差不多,只是没有陶久那么需要戒备。”
陆丰的直觉一向很准,见到巫心儿身边男人的瞬间,就觉得此人必定非正派人物,但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也不可能直接开口驱逐对方,好在花子远想法和他一样,现在问题就在于巫心儿身上。
“那人叫姚仁右,和巫心儿关系密切,但我私下问过巫心儿,她只是找个打发时间的乐子而已,并未完全交付真心。”花子远似乎是猜到了陆丰心中所想,轻声解释道,“若那人真做了什么,我们出手不必顾及她。”
不管怎么说,巫心儿也算是他们的朋友,多多少少还是要稍微考虑一下这位小朋友的想法。
看着花子远一脸为小辈考虑的长辈模样,陆丰忍不住笑出声道:“你好像还要比她小一点。”
花子远疑惑看着陆丰,似乎是不解他突然提起既定事实做什么。
“没事。”陆丰并不准备将自己心中所想说出来,视线环顾将目光落在进入主宅的月牙门上面,道,“我们也该去看看那边的情况。”
花子远点点头,两人一同向主宅方向走去。
他们离开不久,桃花树边上突然冒出一道虚幻的身影,盯着花子远留下的符箓很久,突然间伸出手去触碰,距离桃枝还有大概一尺距离,突然触电般后退。
本就虚幻的身影晃了晃,过了良久,空间内突然出现了几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正在主宅内部检查的花子远似有所感的回头。
“怎么?”
“没事。”
花子远摇摇头,随即叫上看不出任何问题的陆丰向后院走去。
“这里大概不会有东西,不用浪费时间。”
专业事情听从专业人士的建议,陆丰将自己的位置摆得很正,只当自己是一个跟在花子远身边的吉祥物打手。
踏入后院,能够明显感觉到温度降低。
陆丰皱了皱眉,环视四周,很快将视线落在枯败的花朵上面。
“这些花为什么不像刚才的桃树一样盛开?”
“因为没有灵气。”花子远扫了一眼花园中的枯枝败叶,脚步没有任何停留,向着巫心儿之前说有问题的枯井走去。
与花子远共享视野的陆丰也看到了那枯井周边非常浅薄的黑红色丝线。
丝线比头发丝还要细一点,又有夜色掩盖,如果不是观察力十分出众,恐怕也难以看到。
二人很快在枯井边站定,花子远将脖子上的项链取了下来,拿出随身携带的罗盘将项链当做指针放在罗盘之上。
两者接触的瞬间,指针开始疯狂旋转起来。
“这是……”
“此处果然有异常。”
花子远并未将其他人召集过来,而是自己先点燃了几道符纸丢下去。
原本燃烧正常的符纸落在枯井之内瞬间熄灭,仿佛其中没有任何可助燃烧的气体一般。
“看来我们运气不错。”花子远脸上带着笑,但神情却很冷。
刚才燃烧符箓落下瞬间的一点火光,让他们看清楚了枯井内的情况,累累白骨不知几何,甚至还有几具尸体上的血肉并未完全腐败。
按理来说这种程度的尸体堆积,此刻必然腐臭冲天蚊蝇丛生,即便此刻是冬天也不可能一点臭味都没有。
“他们通过什么手段掩盖了尸臭。”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
“锁魂阵。”花子远从背包中拿出红线铜钱还有许多小巧的法器,将其中一部分交给陆丰后,将东西按照不同宫位布置下去,“按照玄门说法,魂灵不离便不算真正的死亡,将死亡后经历的腐败锁在了死亡前的一瞬,自然也就没有臭味传出。”
东西布置下去,院内红光闪烁,瞬间向着枯井汇聚而去。
此刻宅邸其他各处的众人也感觉到了磁场变化,眼中纷纷露出惊讶之色向着变化之处极速赶去。
其中距离枯井所在方向最远的巫心儿二人最先赶到。
两人踏进院落之时,巫心儿微微喘着粗气对着姚仁右轻声骂道:“你着急赶着去投胎吗?”
姚仁右有一瞬露出了要杀人的表情,但很快这表情就被温顺委屈取代,轻声道:“我也是担心队长他们有事。”
“没想到姚兄这么关心我。”花子远插入对话,微笑看着表现没有太大异常的姚仁右,道,“竟然连引起此处异样的人是我都能猜到。”
姚仁右明显被噎了一下,感觉到巫心儿看向他的视线带上狐疑,脑筋飞速转动,很快找到一套说辞,道:“这么大的磁场变动一般天师可做不到,而队长又是我们之中实力最强的,肯定是遇到了大麻烦才会有这种波动。”
理由不算完美,但临时编出来也算是能蒙混过关。
花子远本来也不准备咄咄逼人,便让他轻易过关,顺便对着想说什么的巫心儿使了个眼色。
巫心儿虽然不知道花子远为何要阻止她继续追问,但她对花子远很信任并未追问,只是对姚仁右明显冷淡了一些。
见巫心儿没有再理自己,而是一个人走到了旁边,姚仁右内心升起一股危机感。
好不容易钓到鱼,这么跑了损失太大,可比起这条鱼更重要的是那口井。
姚仁右内心天人交战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什么都不做回到了巫心儿身边。
比起一个节点被摧毁,显然是南烛族的少族长更为重要。
“他已经做出选择。”陆丰站在花子远身边轻声道。
“巫心儿背后是整个南烛族,而她本身实力也极为不俗,比起一个已经被发现的邪祟,他不会分不清孰轻孰重。”花子远侧头对着陆丰说道,视线落在枯井之上,隐约浮现了几分凝重,“此处锁魂阵存在时间少说几十年,这么多年血肉灵魂浇灌,邪祟实力难以估量,我们还是要小心为上。”
陆丰并非正统天师,很清楚自己就是这群人里面最大的破绽,老老实实跟在花子远身后,等待着下一个命令。
其余人很快赶到,交换信息之后,有人提议直接将枯井之中的邪祟逼出来,但花子远却摇头否定了这个提议,随后将目光看向一处空地,声音冷静道:“深夜叨扰,还望主人家勿怪。”
话音一出,众人脸色皆是一变,手掌都握上了自己的法器。
陆丰扫视一圈,看到了法器除了常规的拂尘桃木剑和珠串洞箫竹笛之外,竟然还有一把扫帚。
天师一脉果然是不拘小节。
视线从胖乎乎看起来人畜无害拿着大扫帚的中年天师身上收回,陆丰上前一步肩膀贴着花子远的肩膀,目光直视空无一物的空地。
“主人家既收了我们的祭品,是不是应该给一点方便?”
花子远话音落下许久,就当众人都以为无人会应答的时候,院内突然吹过一阵带有桃花香气的微风,空地上一道虚幻身影逐渐凝实。
“那是不请自来赔罪的礼物,我收了也让你们进来了,难道不是两清吗?”
略带几分吊儿郎当味道的男声懒洋洋响起,天师们满目戒备看着显露身形的灵体,灵体抖了抖绣着桃花纹样的白色长袍,环顾四周。
“你等身为客人却对我这个主人家喊打喊杀,是不是过分了些?”
说话间,男人的灵体已经彻底凝实,如果忽略他没有影子且一身古代打扮,看起来倒是和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
“我们对您并无恶意。”花子远拱了拱手,好言好语道,“只是作孽的妖邪正巧在您府中枯井之内,降妖除魔是天师的职责,我们也不能袖手旁观。”
说到这里,花子远顿了顿放下手,直视着面容略有些邪气的男人,语调渐冷。
“况且阁下当真不知阁下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