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丰在地下车库陪着花子远休息了半个小时,见时间差不多便将花子远叫醒,一同前往宴会厅。
因此次是真正的家族聚会,没有外人参与,用的是传统宴会模式。
所有人按照年龄和身份分席而坐,陆丰在第三代之中年龄虽然不是最长,但他有一个身为家主的祖母,自然坐在小辈首桌。
陆家人几乎都默认了花子远的跟随身份,安排位置的时候,特意算了两人的名额。
陆丰准确找到位置,带着花子远入座。
相互寒暄后,所有人都安静等待着长辈发话。
身为家主的陆云当然是第一个站起来发言,她说完以后将身边脸色严肃的陆天星叫到了台上,正式宣布陆天星的身份。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视线都或明或暗落在陆丰身上。
在诸多视线注视下,陆丰面色丝毫不改,转动桌上的转盘捡了些小零食放在花子远面前。
泰然自若的模样,让众人不得不感叹他心态之好,原先还有些不相信他能如此轻易放弃继承权的人,此刻也不得不承认,陆丰好像确实对家主之位丝毫不放在心上。
没有了利益纠葛,亲情便冒头占据大部分情绪,所有人看向陆丰的眼神都带上了友善。
入夜,京城迎来强降雨。
还算是平静的一场晚宴结束后,有些人不愿意顶着雨幕坐车离开,安排晚宴的人显然也将这一层考虑了进去,将酒店顶级房间全部预留出来接待不想回去的人。
陆丰晚宴时并没有喝酒,但他也不想接送酒鬼,无视陆天星略带求救意味的视线,带着花子远拿了一张房卡找地方休息。
回到房间,花子远带着小三花一起进了洗漱间打理身体,陆丰用手机处理接下来的工作。
他现在手上事情大多都在按部就班进行,没有特别重大的突破,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也不多,处理起来相当迅速。
手头事情完毕,花子远还未从洗漱间出来,陆丰随手打开了几个电子报刊查看最近的新闻。
刚翻了两页就有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陆丰没有接听陌生号码的习惯,将手机放在桌子上等着时间到了自动挂断。
可对方似乎非常锲而不舍。
他起身去热了两杯牛奶,顺便将房间各处检查了一遍回来,手机依旧在执着亮着,号码也还是刚才那个号码。
这种癫疯执着的态度,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端着水杯在桌边坐下,陆丰在当前电话要自动挂断之前按了接通。
接通一瞬,尖锐女声从手机音响处爆发,即便没有开免提也能够让人清晰听到对面在发什么疯。
无非就是骂他们冷血一类的。
养尊处优的家族小姐,连骂人词汇都没有几个。
车轱辘话来来回回,既没有营养,也戳不到痛处。
实在是无聊。
陆丰将空了的水杯放下,打开手机免提对着声音已经弱了很多的秦诗韵慢条斯理道:“当初指天发誓不认亲生爹娘的人是他,你要是不满意就招魂,不要来我这里发疯。”
“陆丰!你就是个畜生!他是你亲生父亲!你怎么能这么冷血无情!”
“你们不认我,我也不认你们,这最多算是半斤八两。”陆丰转动着空玻璃杯,眼神冷静得就像是在和陌生人对话,“还请秦小姐注意措辞。”
说完,他直接按了挂断键,顺手将这个号码也拉入黑名单,又调了静音模式,还自己一个清净的夜晚。
第二天早晨起来,陆丰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按了一下,手机没有反应。
他微微挑眉,拿出充电器连上电源这才开机。
看着手机上几百个未接来电,不得不感叹一句毅力可嘉。
那边估计是打电话加发怒累到睡着,暂时没有骚扰他。
见手机上没有新工作要处理,陆丰放下正在充电的手机,转身出了卧室。
花子远正带着小三花一起做早课,小猫崽这半个月又长了不少,看着已经有半个手臂长,比普通三花猫的体型要大一点。
也不知道是它本身基因转了某种大型猫,还是这段时间吃的灵丹妙药有长大的作用。
听到房门打开声音,花子远便慢慢收了气息睁开眼睛,见陆丰饶有兴致打量着小三花,问道:“陆大哥对它有兴趣?”
“小三花是不是比其他三花猫要大一点?”
花子远低头看了一眼,不太确定道:“好像是,灵猫应该也算在妖类里面,体型大一点也正常。”
“妖都和普通动物不同?”
“大部分吧。”花子远拖着大了很多但还是喜欢趴在他肩膀上的小三花,起身对着陆丰道,“我今日早课时有些感悟,准备回陆家一趟找师兄商讨一番,你呢?”
“还有些工作要处理,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好。”
陆丰用内线电话叫了陆家司机过来将花子远送回陆家,他自己则又在酒店待了半天联系了几个老熟人,等到手机电量恢复才开车离开。
白天的红灯街也有人做生意,但热闹程度远不如晚上,陆丰找了个视角最好的餐厅包厢请以前的老熟人吃饭。
最先到的就是老巢驻扎在红灯街的虎哥。
虎哥脑袋上贴了一块纱布,脸上有不少淤青伤痕,绷带吊着打了个石膏的手臂,没好气拉开陆丰对面的椅子道:“你小子又要搞什么事?”
“兄弟们很久没聚。”
“你这鬼话骗鬼,鬼都不信!”
虎哥白眼都快要翻到天上去,不过托了陆丰给出名单的福,这段是他抓住不少看起来是兄弟实际上狼心狗肺的恶心玩意儿,也就不计较陆丰这点装模作样的假话。
“先说好,你让我盯的人我一直盯着,表面上看起来确实没有问题。”
“金玉其外。”陆丰为虎哥倒了一杯茶转过去,“既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不如从其他方向入手。”
但凡能多年屹立不倒的世家,没有一个背后完全干净。
“臭小子,想让哥哥我短命就直说。”虎哥十分无奈道,“哥哥这点人手,在人家眼里恐怕连蚂蚁都算不上。”
“虎哥倒也不必妄自菲薄。如今法律越来越严谨,确实要收敛了很多,但也不至于变成任人搓圆揉扁的面团。”
“你也不用给我戴高帽子,能用的人脉手段,哥哥都给用上了,查不出来东西,我也没辙。”
虎哥这段时间除了抓当年的叛徒和墙头草,就是在查陆丰交代他的事情。
没有任何结果只能说是被盯上的家伙太狡猾。
“虎哥用心了就好。”
陆丰也清楚这一点,并未太过为难虎哥。
说话间,包厢门被推开,带着无框方形眼镜的西装男微笑道:“陆总,虎哥,好久不见。”
男人样貌不算出众,但却极有亲和力,微笑的样子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陈贵,你这人模狗样混得不错啊。”虎哥一脸惊讶站起身,眼底带着一丝戒备上前拍了拍多年不见的兄弟,见他并未躲闪,反而笑着点头,戒备倒是少了一些,“干什么去了?这么多年也不联系兄弟?”
“去上了个学。”
陈贵自然也能够感觉到虎哥对他的戒备,笑容不变拿出名片。
“这是我律师事务所的名片,虎哥要是有需要可以来找我。”
虎哥接过名片仔细查看,嘴上却说着:“去去去,别咒我。”
黑底烫金的名片不仅正式还昂贵,律师事务所的名字也很眼熟。
“我之前就听说这几年新崛起了一个律师事务所,人少但是有本事,胜诉率高达百分之八十,没想到是你开的。”
“小打小闹,比不上虎哥。”陈贵笑得一团和气,将话题转移到陆丰身上,“当初要不是陆总愿意资助我读书,并且投资我这个小律所,我还混不到如今这个地位。”
闻言,虎哥眼神意味深长看向陆丰。
陆丰神情不变,对着两人伸手道:“都是自家兄弟坐下说。”
这句话让虎哥和陈贵脸上都出现了些许怀念之情,二人暂时收起了试探心思落座。
包厢桌子可以容纳十个人,如今陆丰三人分别坐在了离对方都有一定距离的地方,显得房间十分空旷。
虎哥和陈贵互相寒暄打探了几句后,两人同时看向安静喝茶的陆丰。
“还有谁要来?”
“都是熟人。”
虎哥二人对视一眼,越发好奇。
花子远回到陆家老宅后,直奔清虚子的住处,见师兄早课还未结束,便在旁边安静等了一个小时,最后发现师兄根本不是在静心早课而是睡着了。
哭笑不得的花子远动作轻柔推了推清虚子。
清虚子瞬间清醒,念着道德经睁开眼,看着嘴角微微翘起的花子远,一本正经道:“子远来找师兄可是有要紧之事?”
花子远也没有拆穿师兄的小把戏,收起笑意回归正题道:“师兄如何看待”虚”与”实”?”
清虚子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一挥拂尘将旁边的蒲团扫到花子远身边。
“为何有此问?”
花子远鞠躬作揖,扶着小三花盘腿坐下。
“前日陆家祭祖前,陆大哥曾说过师兄对他的第一眼观,我今日早课回想初见之日,突然有所感悟。”
清虚子嘴角抽了抽,内心将大嘴巴的陆丰翻来覆去骂了几遍,道:“那你认为虚实如何?”
花子远很坦然道:“师兄也知道我很依赖自己的天赋。”
他睁开眼看见的世界便与别人不同,在这不同中,渐渐认知和其他人一样的世界,本身就是一件需要很强学习能力的事情。
依赖与生俱来并且经过后天训练的天赋,并非不好的事情,他也不会羞于启齿。
“但你要清楚,有时眼见不一定为实。”清虚子摇摇头,一挥拂尘,阳光下灰尘舞动,隐隐竟像是一朵花绽放,“障眼法在玄门术术之中连高级都排不上号,却能骗过普罗大众,不就是因为他们相信眼见为实?”
“师兄应该很清楚,我的眼睛和其他人不同,它不会骗我。”花子远抬手打散了那些在他眼中没有任何变化的灰尘颗粒,神情坚定道,“我所见只可能不全面,不可能为假。”
“不全面就已经能说明很多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