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马车,杰尼卡挥退了佣人,只留下陆丰和她独处。
陆丰随意瞟了一眼没有半点异议便顺畅退下的佣人,很是突兀地提了一句。
“杰尼卡小姐很有威严。”
正在打开玻璃房的杰尼卡回身看向她,眼神带着纯净的笑容,阳光从她身后撒下,看着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精灵。
“他们听话只是因为我是爸爸的女儿。”
若真是这样,那这些佣人就该寸步不离地守着杰尼卡,而不是让一个十几岁的少女和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男性独处。
陆丰笑容淡淡,并未接杰尼卡这句鬼扯。
“你不相信我吗?”
小姑娘噘着嘴一脸不高兴。
这个动作熟悉得让陆丰想起来一位故人,不过巫心儿至少没有杰尼卡这么反人类。
脑海中划过这个词的一瞬间,陆丰突然轻笑了一下。
按照有些精神疾病界定标准来看,他也不算是正常人,但比起真正不正常的家伙,他最多只能算是一个游离在人群外的旁观者。
“你笑什么?”杰尼卡瞪着陆丰,对他非常不满。
“没什么。”陆丰看了一眼时间道,“还有四十分钟。”
听到他突然提起时间,杰尼卡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陆丰是在提醒她,又瞪了陆丰一眼才打开玻璃温室的门进入。
陆丰一直秉持着不问不答,问了也选择性回答的原则,安静当一个只有耳朵没有嘴巴的听众。
杰尼卡对他的表现非常不满,故意道:“叔叔知道怎么样才能让花开得更好看吗?”
她故意停下脚步对着陆丰阴恻恻笑了起来。
不等她酝酿好气氛开口,陆丰便直接道:“生物肥料。”
金发少女瞬间瞪大了眼睛,眼底升起了浓郁的不可置信和戒备。
陆丰随意走到了一株正在盛开的嫩粉色玫瑰旁边,淡淡道:“这么艳丽且没有异味的花朵,学术界研究了这么多年,都不如你父亲研究得透彻。”
说完,他抬起头看向杰尼卡身后的玻璃门。
门外正站着一个人。
金发男人背着光,原本碧蓝色的眼睛因为光影纠缠而变得幽深,像是随时会吞噬人的深海。
这个玻璃房隔音效果很好,但不关门的情况下,再好的隔音效果也没有一丝作用。
“奥莱先生的养花心得发表出去,一定会迎来很多养花人的支持。”陆丰从玫瑰花旁边退开,唇边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道,“就是不知道这些人的支持能不能让奥莱先生逃脱法律的制裁。”
兰斯帝国皇室和贵族的地位很高,但都无法真正参与到政事之中,更像是一种血统高贵的吉祥物,被整个国家当作信仰供奉。
民众对于贵族们的态度是既追捧又不以为然。
莱斯利家族如今的所作所为一旦被暴露在公众视野之下,迎来的绝对是民众滔天的怒火。
奥莱不是杰尼卡这个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的小丫头,他十分清楚身为贵族不能触碰哪些底线,况且为了花朵漂亮,他这些年用的肥料可不止有底层角色。
兰斯男人的眸色沉沉,看向陆丰的眼神第一次没有了伪装出来的和善,渴望和戒备交战最后还是家族利益占了上风。
“陆,小孩子不懂事,你别在意。”奥莱大步上前将女儿拉到怀中,言语温柔无比,“莱斯利家族一直很欢迎你。”
到底是欢迎“客人”还是和渴望一个“祭品”?
陆丰眉间轻挑,并未和奥莱撕破脸,道:“我对莱斯利家族也很有好感。”
他特意咬重了最后两个字。
“当然不会因为一些小事而不满。”
陆丰和奥莱虽不是一路人,但至少某些脑回路能够合上。
就比如说现在,奥莱听得出他话语中的警告和并不准备将事情闹大的淡漠,挂起一抹笑容道:“陆说得很对,你和我的友谊不会因外界而改变。”
不会因为外界改变但可能因为内里而变化。
这位兰斯帝国的贵族对华国的文字游戏很有研究。
陆丰轻笑了一声,动身向外走去。
经过奥莱身边之时,他听到了对方轻声的示弱。
“陆,我真的将你当做独一无二的朋友。”
“感谢奥莱先生好意。”
丢下一句体面话,陆丰没有再看奥莱父女二人的表情,径直走出玻璃房。
玻璃房内的奥莱和杰尼卡一直没有说话,直到陆丰的身影彻底远离,杰尼卡才嘟着嘴道:“父亲,一个华国人,你为什么要这么忌惮他?”
她很了解自己的父亲,自然也清楚如果只是贪图一副皮囊,父亲绝对不会做出如今的举动。
至于父亲动了真情这种狗屁话,那就更不可能了。
所以她非常不解自己父亲对陆丰的忍让。
“宝贝,你还太小。”奥莱脸色十分严肃,将女儿从身侧拉到身前,吐字清晰道,“他绝不是善类,若是不谨慎处理,就连我都会被拖下水,所以你绝对不可以和他发生正面冲突。”
对于唯一的女儿,奥莱十分宠爱,不希望女儿受到半点伤害。可看着女儿脸上不服气的表情,奥莱无比头疼。
“杰尼卡!”
他声音低沉了不少,杰尼卡身体一抖,眼中滚了一层水雾。
“爸爸!你为了他凶我?”
“不是。”奥莱手忙脚乱擦着女儿的眼泪,叹息道,“陆真得很危险,爸爸只是不希望你出事。”
听到父亲将自己放在第一位,杰尼卡才满意哼了一声,收起眼泪道:“我听爸爸的,但是爸爸要补偿我。”
“好好好,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那这次我要多多的玩具陪我玩!”
漫步在田埂上的陆丰,听着蓝牙耳机中传来甜美却恶毒的声音,随意抚摸着刚刚摘下的花瓣,轻叹道:“果然,比起这些疯狂的地方我还是更喜欢华国。”
华国自然也有华国的疯子,但不论是文化缘故还是生活环境缘故,那些疯子在陆丰眼中都只能算是正常人中的一个分支。
但他如今接触过的其他国家之人可不是这样。
他们都是纯粹的疯子。
事到如今消息收集的差不多,兰斯帝国因首相换届候选人暴毙而局势紧张,Narcissuscoalition总部又被毁了,接下来善后和争夺就是哈雷尔和驯狼的工作,他完全可以隐身回国。
至于莱斯利家族这边,虽然诡异但不在他一开始的计划范围内,只能说是他们自己倒霉撞了上来。
不过陆丰并不准备将这个家族整垮,当然,前提是莱斯利家族懂得夹紧尾巴做人。
“陆丰先生,又见面了。”
陆丰手指一松,红到发黑的花瓣落在地上,神情淡然转身看向样貌平平无奇的年轻人。
“上次见面匆忙,还没有自我介绍。”之前在雅利大街上见过的华国面孔年轻男人笑容温和可亲,对着陆丰伸出手道,“我叫陶久,长久的久。”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这人很像是花子远最近提醒他必须要注意的那一类存在。
陆丰握上对方的手掌礼貌摇晃后松开,道:“陶先生也是参加这次时装周的客人?”
“那倒不是。”陶久耸耸肩,一脸无奈道,“我就是个俗人对这些一概不通。”
这个陶久比起上次见面更多了一些年轻人的气质,之前更像是刚刚从某个深山老林里面跑出来的老怪物。
而这也更让陆丰警觉。
一个人的心理年龄和外表年龄不符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但如果这个人能够在短时间内完全转变自己的气质,绝对不会是什么简单角色。
陶久只说了自己不是来参加时装周,但却没有说是来做什么,显然是准备让陆丰问下去。
陆丰肯定不会按照他的剧本继续往下走,客套点头说了句还有事就准备脱身。
刚走了几步就听到身后跟上来的脚步声。
他十分确定陶久是故意跟着他,但玫瑰庄园四通八达,如果他询问对方反而会显得很刻意,不如不管。
陆丰沉默往主栋别墅走,陶久跟了半路,大概是觉得再跟下去太明显,换了条路走向另外的方向。
没有了跟屁虫,陆丰很快回到房间反锁房门。
小三花见到陆丰快速跑过来绕着陆丰蹭来蹭去,陆丰没有理会对他展现亲昵的小猫,找个刚好能看到窗外,但是窗外看不到他的角度向外看去。
果然在某一片花田中看到了正在不断看向他房间的陶久。
这个人必然有问题。
陆丰思索了一会,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吴阿姨,我是陆丰。”
“陆丰?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
对面很是诧异。
“我有事求您帮忙。”
“什么事?”
“我想要一张三天内从兰斯帝国回华国的票。”
“你来兰斯帝国了?”电话中的女声收起了诧异,略微有些担忧道,“现在兰斯帝国到处都很乱,你最好找个安全地方待着。”
陆丰说了他如今在莱斯利家族的事情。
“莱斯利?”
对面的人欲言又止。
“吴姨您不用担心。”陆丰安抚道,“这边我应付得来。”
听到这话女人放心了不少,道:“我这边确实有一些临时回国的名额,最近一个是大后天凌晨,可以吗?”
“可以,麻烦您。”
“麻烦什么,本来就是提供给需要紧急回国的同胞。”
最近兰斯帝国航班管控很严,如果不是提前申请根本回不了国,吴姨手上的名额是华国大使馆给同胞争取下来的名额,如果有人紧急回国都可以申请。
但从兰斯帝国航班戒严到现在,只有不到二十人申请了紧急回国,现在名额积攒了不少,给陆丰一个也不影响大局。
虽然吴姨这样说,但陆丰还是多次道谢,提供了前后入境的理由和一应资料。
挂了电话不过五分钟,驻兰斯帝国大使馆那边就将申请通过的证明发了过来,一同发过来的还有机票和通行证。
陆丰只要到时间拿着东西去机场就能直接飞回华国首都。
而这一切办理并没有通过兰斯帝国的航班,而是用了华国国际航班,除了陆丰本人和办理信息的工作人员,没有人会知道他已经定好了回国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