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丰微微挑了下眉，问道：“你想要看到它？平平安安到达山顶不好吗？”
“孟极并非恶兽，遇之可明前路。”花子远摇摇头解释道，“我只是有点好奇它的真面目。”
在封印精怪妖兽这一方面，清玄门是佼佼者，但依旧有些受到地域限制的精怪和妖兽流窜在外。
花子远一直对这些从未亲眼见过的精怪妖兽抱有很大兴趣。
“前人所传也并不一定都为真实，说不定这孟极就是雪豹。”陆丰倒是没他这么多浪漫主义情怀，实事求是说完，顺手将保温毯拉到两人身上，“早点休息，明天加紧赶路应该能在天黑之前到达顶峰。”
“也是。”
花子远不再想孟极的事情，顺手按掉了一旁的灯光。
营帐内彻底暗下来，趴着的巡逻犬脚步轻巧窝在两人中间取暖。
又是一夜过去，陆丰睁开眼时明显感觉到脸上结了一层霜。
他抬手清理了睫毛上的白霜，又帮才睡醒的花子远抹了把脸道：“外面温度好像降低了不少，今天登山的时候小心一些，有不适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
花子远一一应下，两人起身活动手脚收拾掉帐篷和其他东西整理好行囊继续向山顶出发。
巡逻犬尽职尽责跑在前面，但明显已经和陆丰二人混熟，跑一会就会撒欢到旁边到处拱，然后被花子远叫回去。
两人一直从晨光刚刚出现，一直走到日头高照，终于能看到峰顶的模样。
天空上大团大团的云飘过来遮住了阳光，陆丰莫名有种不好预感，转身对着花子远道：“把狗绳给大黄带上。”
花子远转头将大黄叫到身边拴好，抬头看了一眼不过片刻便彻底乌黑一片的天空，眉心紧锁悄然算了一卦。
最后得出结果是小人作祟。
他将这个消息告诉了陆丰，陆丰并不感到意外。
“这里距离峰顶垂直距离十公里左右，加快速度能在天黑之前到达。”
两个人达成共识，默不作声开始攀登最后一段路途。
刚走出没多远，风声呼啸着变大。
陆丰目光直视前方，反手拉住花子远。
攀登雪山的时候拉着同伴其实并不好发力，但按照这个势头等会必然会有暴风雪出现，如果不抓紧身边人很可能会被风雪吹散。
花子远快步上前贴在陆丰身侧小声道：“陆大哥，风里面有东西。”
“什么？”
“看不太清，但感觉不对。”花子远视线捕捉着飘散在风中的银白色线条，脑海中不断回忆曾学过的内容，但并未找到相似情况，只能道，“好像是一种我不太了解的精怪。”
陆丰打起十二分小心，一步一步踩实才会向上，谨慎同时速度慢了不少，半个小时才前进了两公里，与此同时狂风已经开始卷动山顶积雪，能见度直线下降。
花子远听从陆丰的吩咐将两个跟踪拍摄小机器人抓住，关闭了行动能力以后丢到背包里面。
直播间瞬间黑暗一片，麦克风收束的声音也变得沉闷了不少。
【节目组开拍之前是不是没有举办开机仪式？怎么啥破事都能碰上？】
【眼见要到终点，结果来一个暴风雪。】
【有没有懂行的说一说这种程度的风雪会不会出事？】
【不好说，他们现在所在海拔太高，而且没有躲避的地方，就算到了山顶找不到合适的地方也容易被风带下去。】
【这种天气直升飞机又用不了，要是真出意外救援都来不及。】
【原本我还想去爬一爬雪山，现在看来还是算了吧，小命要紧。】
【非专业人员不要冒险，专业人员出发也要看天气的。】
【节目组怎么做的调查？】
【也不能怪节目组，这鬼天气变脸比翻书还快，太诡异了。】
诡异的可不只是天气变化。
花子远视线已经完全被各种银白色线条充斥，这显然非正常状况，他手上用了点力握住陆丰的手掌。
陆丰立即停下脚步，目光谨慎看着四周。
作为开路者，他的身体危机感应更为直观，随着能见度降低，陆丰隐约察觉到身上有一种被捕猎生物盯上的凝视感。
两人身体紧贴站在风雪中央，牢牢靠在花子远身边的大黄突然对着一个方向狂吠。
陆丰和花子远几乎同时向大黄注视的方向看去。
风雪之中似乎有一道银灰色身影快速闪过。
动态视力极好的陆丰隐约认出那似乎是一种大型猫科动物。
“雪豹？”
“不是。”花子远能够明显看到这突然出现的生物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暖色光晕，“是孟极。”
妖兽身上的暖色光晕代表其对人无害。
他内心稍稍放松了一点，口中低低吟诵着口诀。
随着听不懂的吟唱逐渐高昂，陆丰能明显感觉到他们身边的暴风减弱，正前方一只看起来像是豹子，但那张脸却明显人性化的生物缓缓接近。
通体雪白的异兽距离他们还有三米时停下了脚步，蹲在原地看起来像是在打量他们。
陆丰的视线在那张看起来和人类区别不大却长满了白毛的脸上停顿了片刻。
孟极不知为何突然变得不安起来，压低身体用爪子轻轻刨着雪地，喉咙间发出兽类警告敌人时的低声呜咽。
陆丰下意识绷紧了身体，戒备看着雪白异兽，压低声音询问：“怎么回事？”
“风雪里还有其他东西。”花子远将不安战栗的大黄交给陆丰，改变了二人的队伍顺序，慢慢向着孟极方向走去。
花子远才迈动了两步，陆丰瞳孔便猛然一缩，手臂用力将花子远拉回怀中，身体猛然下扑。
下一瞬，孟极从二人头上越过，对着一侧凶猛扑过去。
陆丰快速调整动作压低身体做出防御姿态，视线顺着下方还算是清晰的视野看过去，只能见到孟极似乎凭空对着什么东西撕咬。
花子远知道他看不见，再次共享了视野。
看起来隐约有几分人类女性轮廓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这身影没有腿飘在空中，浑身上下都银白一片，正在和孟极以最原始的方式互相攻击。
“它是精怪？”
“嗯。”花子远拉开层层防护将项链拽下来，用尖锐部分刺破指尖，鲜红血珠滚落滴在雪地上无比刺眼，“雪女，若说精怪也不合适，它不属于华国，应该是邻国跑来的鬼怪。”
天晶牙尖端抵着指尖伤口在地面上绘制出一个繁复的阵法。
从花子远开始动作，陆丰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
“境外鬼怪若是无人带领，无法突破华国之下的生灵阵法，这东西绝不可能是自主出现在这里。”
阵法成，花子远脸色变白了不少，活动了一下冻僵的手指，对着担忧看他的陆丰笑了笑。
“陆大哥，借你一滴血。”
陆丰立即将手伸了过去。
刺破指尖滴入一滴鲜红血液，那阵法似乎是活了一般。
正在和孟极厮杀的雪女顾不上对手，转身夺路而逃，花子远唇边勾起一抹冷笑，手掌拂过雪地，阵法瞬间被摸出。
“去！”
地面上的阵法消失，但陆丰能看到空中出现了一个和地面上阵法一模一样的图案追着雪女消失。
孟极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随即钻入风雪之中，显然是不准备放弃侵入它领地的入侵者。
见状，花子远微微松了口气。
他没有太多对付外来鬼怪的经验，这阵法能起多少作用自己也拿不准，但孟极这等异兽实力不弱，再加上阵法助力，必然能将那东西消灭。
精神松懈后，气血消耗的后遗症又一次出现。
见他坐在地上都不住摇晃，陆丰心中一紧，手上动作不停地将花子远的装备穿戴好，将人护在怀中道：“还能撑住吗？”
“有一点头晕。”花子远呼出一口热气，感觉到体内温度似乎又下降了一点，马上将嘴巴闭上小声道，“小问题，睡一觉就好。”
但现在可没有给他睡觉的机会。
周边暴风雪有减弱的迹象，但还未完全停止，他们一直在这里待着也不是办法。
“我们先到山顶去。”
陆丰并未拒绝这个提议，但却动手将花子远背了起来。
“我可以自己走的。”
“安静。”
陆丰的心情并不好，声音也很沉，背上的人瞬间没了声音，天地间似乎只剩下风雪呼啸的声音和隔着厚厚保温服不太明显的心跳震动。
心跳声明显是一件好事，至少说明背上这人的生命力很旺盛，但陆丰就是感觉到没由来的烦躁。
他几乎已经认定花子远所有物的身份，可以往那么多东西，从来没有任何一个能够像花子远这样让他心绪波动这么大。
对一个麻烦缠身的独行者来说，拥有过大情绪波动等同于拥有弱点，绝不是什么好事。
可陆丰能够明显感觉到他并不排斥这种变化，即便是以前还在用伪装入戏的方式为人处世时，他对花子远的态度就是不一样的。
如今换回本性依旧没有多大区别。
或许他应该好好想一想除了所有物之外，他们之间还有什么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