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长相普通甚至有点凶,脸上沟壑纵横,看着像是四十多了一样。陆丰上前扶住了激动的中年男人,将他引到位置上。
“陆小丰!”男人激动拍着陆丰的肩膀道,“这么多年不见,你看着没多少变化。”
“章程大哥也一样精神抖擞。”
章程摆摆手道:“不行了,最后一战捡了条命回来,一下子老了十来岁,三十多岁看着五六十岁,现在小孩子看到我都要叫爷爷。”
他说着自嘲的话,眼神却是高兴的,视线落在花子远身上,笑容多了些调侃意味。
“这就是老镇说的你家那位小朋友?”
花子远看着章程身上善缘的金光,乖巧打招呼。
章程多看了他两眼,将陆丰拉到身边低声道:“你小子确定人家成年了?”
“他五个月前过了十八岁生日。”
听到这话章程才放松一些,感叹道:“老哥哥还以为以后要去老镇那里看你。”
“我从不做违法乱纪的事情。”
即便做了也不会被抓住把柄。
两人寒暄了几句,陆丰问起了另一人:“程昱大哥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我让他去买点东西。”章程看着陆丰欲言又止,乐道,“放心不是给你买的,知道你小子家里情况好,啥都不缺,我和老程才不干这种浪费钱的事情。”
“什么浪费钱?”
又一个男人推门而入。
他长相白净清秀,个子高挑,脸上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像是个教书先生,走在外面大概率也是会被搭讪的程度。
可右侧空荡荡的袖筒,杜绝了所有桃花缘。
男人左手中提着一兜子雪糕,全部丢到了章程面前。
“刚才问你吃什么你说随便,喏,商店里面所有的随便。”
“程老头,你是不是找死?”章程翻了一下塑料袋,发现里面七八个雪糕,脸色一黑,“我能吃的完吗?”
“吃不完就给其他人。”程昱和陆丰打了个招呼,拖着凳子在章程身边坐下,“再说了你那个猪胃,什么吃不完?”
“程昱!信不信老子锤爆你的狗头!”
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话,基本上没有时间理他,陆丰顺了个雪糕,自觉回到花子远身边,将空间留给二人。
花子远眨眨眼,看着章程一边抱怨一边拆了个雪糕,咬了一口不满意又丢给程昱,感叹道:“他们感情很好啊。”
陆丰将手中撕开的脆皮甜筒塞给花子远,道:“他们两个从入伍就开始谈,现在应该也有十多年了。”
“是十三年。”
程昱吵架还不忘给一个准确答案。
“嗯,十三年。”
陆丰从善如流改口,目光落在恍然大悟的花子远身上。
“难怪我看他们的姻缘线纠缠在一起。”
一开始他还以为看错了。
说到姻缘线,陆丰突然间想到一件事,盯着花子远,语义不明道:“那你能看到自己身上的姻缘线吗?”
“看不见。”花子远诚实摇头,“我只能通过我眼所见得到信息,无法通过外物所见判断。”
他不仅看不见自己身上的姻缘,也看不见自己身上的其他气运,大多关于他本身的内容,都是从师父师兄他们那里听来的,偶尔他也会自己测算一番。
虽然天师对外总是说不可算己身,但实际上并没有什么严重后果,只是一些心境不够的天师,算到了自身无可避免的劫难会心境不稳而已。
花子远很少算自己,他很清楚自己身上的气运,也知道自己过去那些年都做过什么,无功无过对天生气运便不会有影响,也无需时时关注。
听到花子远说他看不见自己身上的姻缘线时,陆丰莫名松了口气,但随之而来得又是动物天性的好奇。
不过这好奇产生不到一秒,就被他压了回去。
抬手揉了揉正在啃甜筒的人的头发,陆丰略放低了声音道:“你觉得章程大哥和程昱大哥能白头偕老吗?”
“若无意外应该可以。”花子远多看了两人几眼,认真道,“他们身上有善缘能庇护他们日后平安顺遂,但……”
花子远犹豫了一下,贴到陆丰身边,声音极轻。
“章程大哥当初应该是遇到了死劫,捡回一条命但寿数大概过不了六十。”
说完,他又将视线隐晦落在程昱身上。
“程昱大哥也是。”
金光善缘并不能保下一条命,章程还活着,除了他自己命硬外,还有人自愿损伤寿数也要将他拉回来。
“以命换命不需要天师操作吗?”
在他印象中这两位战友似乎并不认识天师。
“不需要,心愿足够强烈之人,能够触及这个世界还没有开发出来的功能。”花子远说着说着又套上了他那层伪科学的皮套,“就像有个人有极其强烈的欲望暴富,财富也会来到他身边。”
“只有欲望是没有用。”陆丰哭笑不得反驳花子远的歪理,道,“努力和机会才会暴富。”
“所以我说是极端渴望。”花子远并不觉得自己的形容有错,“当一个人极度渴望金钱的时候,他就会去想办法弄到钱,就算是抢银行,以后也算是有人管吃管住了,不是吗?”
陆丰无奈弹了弹花子远的脑袋,不再去反驳他的歪理。
包厢门再次被推开,吴镇带着最后一人到达。
小个子的男人整整比吴镇矮了两个头,在一堆身材高大的男人里面,看着像个小朋友。
“老班长,谷子哥。”
陆丰站起身和二人打招呼,花子远紧随其后,倒确实是有一些宴会另一个主人的感觉。
吴镇上前拉住陆丰的手臂抱了他一下,随后和花子远问好。
“子远,我这样叫你没问题吧?”
花子远点点头。
“那个,你真的成年了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随后章程忍不住大笑。
“我就说不止我一个人会认错。”
“我满过十八了。”花子远无力道。
吴镇尴尬一笑,道:“嗨,我这不是年纪大了眼神不好。”
说着还拍了一把旁边憋笑的谷子。
“你看看人家十八岁都比你高出一大截。”
谷子骂了句脏话,道:“班长可不是这么算的,我在咱们营地里面打枪可是最准的。”
“不仅准还快,所以到现在还在单身。”
章程习惯性说了句半荤的话,然后被程昱捅了一拐子。
他刚要发火,就看到程昱视线若有若无落到花子远身上。
才成年不久的小伙,一双眼睛清澈无比,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老兵油子难得有了点羞愧心思,悻悻闭嘴。
“你不单身。”谷子倒也没让场子冷下来,“你们两个那腻歪劲,班里人都怕被捅到上面去,让我们集体滚回家。”
章程骂了句单身狗就是嫉妒他们感情好。
吴镇没理会两个骂架,一个拉偏架的兄弟,拉开陆丰身边的椅子坐下,语气感叹道:“当初十个兄弟,如今就剩下我们四个。”
包厢内针锋相对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早就被吴镇打过预防针的陆丰微垂眼眸,挡住没什么情绪变化的眼眸,看着倒像是在为逝去的兄弟哀悼。
一旁花子远心中默默念诵着往生诀。
“咱们兄弟再聚是好事。”吴镇一拍桌子,震散了低落的氛围,道,“大家不醉不归!”
“老章吃药,不能喝酒。”
“程老头喝了会胳膊疼。”
“我要开车。”
吴镇嘴角抽了抽,看向谷子。
谷子倒是捧场,并没有说不喝。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花子远身上,不等陆丰开口帮花子远拒绝,吴镇便默默移开了视线。
他一个人民警察,总不至于逼一个孩子喝酒。
所以任务还是落在陆丰身上。
“开什么车,叫代驾不就行了?”
“我最近换了三辆车。”
谷子半开玩笑道:“你小子搁这炫富呢?”
“两辆被人磨了刹车线,一辆油箱里被加了东西,还有一辆前轴承里面有微型炸弹。”
四个老兵的脸色同时沉了下去。
章程和程昱追问原因,谷子看向一直沉默的吴镇。
现在还活着的兄弟里面,就他们两个的工作还和原先有点联系,另外两个开了个小卖部守着一亩三分地过自己的小日子去了。
“老班长应该知道怎么回事。”陆丰并没有说太多,“左右不过是一些小麻烦,叫代驾说不定会遇上大麻烦。”
谁也不能保证叫来的到底是一个普通司机,还是送他去地狱的人。
他也不会将驾驶权交给一个陌生人。
“你还真是到哪都少不了血雨腥风。”章程点评道。
说着,门外服务生敲门询问是否要上菜。
几个人暂时没有讨论之前的话题,谈天说地回忆着当年一同训练对敌的时光,一直到所有菜上完,程昱才反锁了房门。
等到程昱打手势表示安全后,章程才看着陆丰道:“现在说说吧,到底什么情况。”
“就是我之前那个间谍和瀛国黑帮势力的案子。”吴镇帮陆丰解释了一句,随后又看向陆丰道,“他们在狱中很安分,并没有联系外界的迹象,怎么还有人找你麻烦。”
“南市海岛那件事,你们听说了吗?”
四个人一同点头。
这件事最近闹得沸沸扬扬,想不知道也难。
陆丰敲着桌子,吐出一连串英文。
“Narcissuscoalition。”
“那些狗日的……”
章程破口大骂,然后被程昱按住,谷子眼底开始溢出杀意,吴镇身上的气势也变了。
陆丰了然道:“各位哥哥最后一个任务就是和他们撞上了?”
“不只是他们,排名前三十的雇佣兵军团来了将近三分之一,只是我们负责的片区正好和那群恶鬼重合。”
吴镇闭了闭眼,手掌颤抖端起酒杯。
杯中酒洒了一半,剩下得被吴镇一口闷掉。
那双已经沉淀了许久,不再泛起煞气的眼睛,此刻缭绕着刻骨仇恨。
“杀了多少。”
“一共一百多人,警方只抓住了三个活口,其他都死了。”
“干的好!”
章程拍着桌子大笑,泪水顺势滚出。
程昱帮他扶着椅子不说话,谷子看着陆丰道:“你杀了多少。”
“三分之一。”
“好,为兄弟们报仇了。”吴镇似乎已经冷静下来,举着酒杯道,“班长敬你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