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丰脸色毫无变化,站在原地像是定海神针一动不动。
眼见花子远已经开始割破手掌放血,巫心儿急得跳脚,道:“想要启用一次性超度百余人灵魂的符箓,极有可能反噬自身,你们两个就这么儿戏吗?”
陆丰依旧不为所动,只是道:“小远既然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有个屁的道理,烂好人道理吧。”巫心儿白眼几乎要翻到天上,心中暗骂自己皇上不急太监急多管闲事,却又忍不住为自己的好友交集,上前想要打断却又顾忌陆丰。
她可是很清楚陆丰的本事,别说是她一个人,就算在场所有人一起上,估计都讨不到任何好处。
可陆丰应该十分担心花子远的安危才对,怎么对她说的话无动于衷?
难道是她猜错了花子远在陆丰心中的重要程度。
巫心儿心中狐疑一闪而过,随后便被焦急取代,正要继续阻拦花子远就被健硕天师拦了下来。
“巫少族长,符箓到这一笔即便停下也会反噬自身。”
“古拙,你刚才离他最近,怎么不拦着他?”巫心儿调转枪口对着拦着她的古拙道。
古拙苦笑一声,无奈解释:“花师叔速度太快,我根本拦不住,更何况陆先生并不允许我插手。”
刚才巫心儿那个角度看不到这里发生的一切,但身为当事人的古拙却很清楚发生了什么。
已经多年没有被人制住的古拙也万般无奈,但却毫无办法。
巫心儿见古拙不像是说谎,又将矛头对准陆丰。
“陆丰,你不清楚这符箓的副作用……”
这次不等她说完,陆丰便声音淡然道:“我相信小远。”
此处所有人之中,花子远玄门术术最强,既然他选择了这道符箓自然有他的理由。陆丰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更不希望花子远受伤,但他尊重花子远的选择。
见说不通,巫心儿面色不好瞪了陆丰一眼,气鼓鼓嘟囔着以后再也不多管闲事走到一边生闷气去了。
见没有人继续捣乱,陆丰转身看向正用划开手心将血液滴入枯井之中的花子远。
淡淡血腥味之中夹杂着一丝属于药草的馨香苦涩味道,陆丰眼底情绪复杂看着神情专注的花子远,下一瞬枯井之中散发的腐臭味开始逐渐变淡。
随着落入井中的血液变多,药草香味和血腥味开始占据上风。
天师们神情紧张盯着花子远,生怕他体力不支倒下。
但花子远除了脸色变白了一些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症状。
当院落中的腐臭味彻底被药草香气取代之时,花子远手掌带着血画下符箓最后一笔,随后手掌猛然下压,符纹痕迹之间呼应。
散发着浅浅金光的玄妙符纹,随着花子远手掌下压缓缓向着枯井之内飘去。
慢吞吞的速度,看起来没有任何威慑力,但井底却传出一道道凄厉嚎叫声。
“那邪祟不是已经被除掉了?为什么这里面竟然还有鬼魂?”陆丰眼底带着疑惑,道。
“鬼魂和人一样,天生聪慧程度不同,有些魂体甚至能够保留生前的所有记忆和智慧,自然不可能轻易成为百面鬼的养料,他们藏在下面准备找机会伺机而动,而藏在枯井里面的东西有鬼气遮挡,很难看到其原貌。”
陆丰恍然大悟,眸色沉沉道:“将这里变成养鬼场的人是不是早就猜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凡事留两手准备,才能防患于未然。”随着血液流失,花子远眼前有点发黑,他强撑着不露出疲态,对着陆丰笑道,“邪术师和我们斗了这么多年,依旧有传承留下来,行事必定十分小心谨慎。”
像是鸠摩这么高调的邪术师,极为少见。
花子远用自身气血将此处邪祟鬼魂彻底超度净化,井底腐败气味也一扫而空。
看着井底累累白骨,一行人打电话联系了警察。
在警方派人前来之前,队伍中一个年纪稍轻一点的天师腰间绑了根绳子进入枯井之中,拿出一个被压在最下方的木头盒子。
盒子交到花子远手上,他只是看了一眼,便道:“这里面便是维持阵眼的秽物。”
闻言,其余人也松了一口气。
忙活大半晚上终于得到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有了这东西想要找出其余阵眼所在必然会简单许多。
“花师叔,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先回去休息吧,我会将这东西交给师兄,以师兄的能力想必很快就能将剩下几个阵眼所在找出来。”
他说话之时,环顾四周见巫心儿身边的男人和巫心儿说了什么之后就转身离开,隐晦和陆丰交换了一个眼神。
陆丰微不可查地点头,随后也向外走去。
他不是天师,今夜基本上也只是当背景板,众人对他的离去不会有任何反应,而陆丰从宅邸离开回到车上以后,立即拉出备用的设备,很快捕捉到附近的电子信号,将其接入以后有些失真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出。
“程庄村外的古宅圣器已经被花子远那群人拿到,赶快通知师父让他老人家早做准备。”
“什么?!你怎么不拦着他们?”
男人震怒声音听起来有几分耳熟。
陆丰开始在脑海中搜索到底是什么时候听过这个声音。
“我能够在这群家伙面前隐藏身份不暴露已经不错了,你要是觉得我做得有问题就你自己来!”
姚仁右似乎也憋着火气对电话另一边的人没有半点好气。
“姚二!当初的沙漠和如今进入天师队伍中卧底都是你自己求来的任务,结果呢?沙漠内没找到楼兰王的古墓也就算了,竟然还打草惊蛇让赤沙地宫的人起了疑心,导致西北计划失败,师父看在你跟他这么多年的份上才没有下重手,如今你不将功赎罪就算了,竟然又搞砸了任务!”
“当初沙漠任务不是因为你们贪生怕死不愿意我才去的吗?别在这里给我演猪八戒!而且我对赤沙那群家伙动手也是得到了师父指令,反正消息我给你传递到了,你要是不告诉师父,最后影响了师父的计划,看看师父会降罪于谁!”
姚仁右怒吼过后扬声器中就只剩下滋啦啦的电流声音,但这短短几句对话,已经足够陆丰梳理出几个信息。
第一,姚仁右确实是鸠摩座下弟子,第二,他加入天师队伍之中似乎还有其他任务要完成,第三,他们当时在沙漠中遇到的异样,竟然也有鸠摩的手笔。
就是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故意。
陆丰思索同时,手上动作不停追踪电子波段信号,想通过这种方式确定姚仁右的通话对象所在的位置。
但通话时间太短,距离也太远,手上设备也不够完善,即便是他也只能找到一个大致的方位,巧合的是这个方位和他之前调查的某个地址有些重叠。
打开搜索了输入“姚公馆”三个字,红色小点正好出现在他追踪到的区域之内。
语气还真是不错。
如果姚大接这个电话的时候并不在公馆内,即便他能得到一个大致方位,也没有办法将它们联系起来。
不过仅凭这一点就认定姚公馆就是对方的落脚点之一还不够。
陆丰拿出手机拨通电话,铃声响了许久终于被接起,电话另一边被从睡梦中叫起的男人十分不满,但还是压着火气问陆丰有什么事。
“我给你一个地址,你派人去查一下,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什么地址?查什么?我们现在可都是守法公民,违法乱纪的事情绝对不能做!”
男人瞬间惊醒,就差指天发誓证明自己是五好市民。
“虎哥。”陆丰淡淡两个字打断了男人的剖白,“地址已经给你发过去,这里面的人恐怕涉及人命案,要是你们真能找到线索,说不定能得到个五好市民的嘉奖。”
“消息属实吗?”虎哥将信将疑打开手机聊天界面,看着上面的地址,深深皱起眉,声音不自觉低沉道,“你从哪里得到这个地址的?”
“有些私人瓜葛,派人查了一下。”陆丰并未说得太详细,而是反问道,“虎哥你和他们打过交道?”
“有过几次会面,确实不是善茬。”
如果说原先虎哥还担心打扰普通人,现在完全没有这种担忧。
“这家背后可不知道是谁,而且很难抓到把柄,你确定要让我去调查?我先说好,不一定能查出什么东西。”
虎哥显然没有说太仔细的意思,陆丰识趣没有追问,只是道:“盯着就行了,如果有异动第一时间通知我,价格还和以前一样。”
“这次不用谈钱,算是老哥哥送你的帮助。”虎哥豪爽给陆丰免单,随后又提出了自己的要求道,“如果真能将这家抓了,可千万不要留手。”
这话仿佛有私人恩怨一般,陆丰便多问了一句:“你对他们似乎没有好印象。”
“我对卖国贼一视同仁。”
陆丰眉头微挑,没想到还能有意外收获,道:“怎么说?”
“这家之前找我们护送过东西,手下人觉得不对就偷偷看了一眼,全都是周边那几个小国家的货物,而且大多来路不正。”
“你们没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吧?”陆丰神情一凛,语气也冷了不少。
虎哥一愣,然后立即否认道:“怎么可能?咱们就算再缺钱也不可能敢干那种缺德事!他们走私的就是些中高档奢侈品珠宝而已。”
想起前几次见到虎哥时他和身边人的状态,确实不像是沾染了某种东西,陆丰语气稍缓道:“走私珠宝还犯不上卖国贼的地步,虎哥你还有事情瞒着。”
沉默几秒,电话另一边响起咔嗒一声,显然是点燃了烟。
随后虎哥长出一口气,声音有些疲累道:“当初大哥说你头脑灵活,比我们这些人加在一起都好用,那时候我们还不服。”
陆丰声音没什么起伏,道:“义父抬举而已。”
虎哥摇了摇头,感慨道:“这可不是抬举,这么多兄弟也就只有你能每次都抓到话语中的漏洞。想要在你面前隐瞒点什么,简直是比登天还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