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车内瞬间安静下来,陆丰和花子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有些好笑的神情。
“你们两个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没有得到回应的梁安疑惑看着陆丰二人。
“没什么。”花子远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道:“真龙已经消失了几千年,就算我们想要见也没有机会,更何况以我们三个的能力,恐怕连真龙的鳞片都破不开。”
梁安似懂非懂点点头,带着几分好奇道:“如果有真龙存在,为什么我当时没有听到任何与之相关的风声。”
“真龙最后一次出现的记录是六千年之前。”花子远转头看向后排座位的梁安,“刚好是北梁的前一个朝代。”
“难怪。”梁安恍然大悟,有些遗憾道,“生不逢时啊。”
“这世间本就有许多遗憾。”花子远目光变得悠远,沉稳平和的语调像是在叙述一个很稀疏平常的故事,“关于真龙为何会消失的谣传有很多,但在玄门之中认可度最高的原因是真龙以自身为祭绵延华国万载不灭。”
听到这话,陆丰表情变得有些奇怪,低声说了两个字:“龙脉。”
花子远看向他点点头,眼神已经没有了之前说话之时置身事外的漠然,带着笑道:“国运龙脉都是后世给予的称呼,当初大概没有这种说法。”
说着他又看向正在思考什么的梁安,询问道:“对于这点,您应该比较清楚。”
梁安抬手到下巴处抓了个空,才恍然想起如今的自己并没有蓄须,略有些遗憾放下手,点头道:“我所生活的时期人们认为是天神赋予了某个人统治天下的权力,所以此人拥有远超常人的能力品德,带领其他人更好地活下去。”
从能够与天抗争的人皇到君权神授,是生产力和科技不够发达情况下,人们无法解释各种各样的自然现象才会产生的转变。
与探究某件事到底如何产生比起来,直接塑造一个无所不能的神,将一切无法解释的事情都算在神明头上,更为简单便捷且容易操作。
这种方式一开始很好用,尤其乱世之时,大多人起义都会找一个托词,有人是和皇室沾亲带故,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渠道。
扯上九代都找不到一点干系的聪明人,很快就想到了假借那不存在的神仙之口,弄出一点神迹说自己是天选之人。
北梁本就是乱世还未完全安定的时代,梁安很快就想到了他曾经听说过的传闻,那时候被时代局限,可有不少人对所谓祥瑞之兆深信不疑。
就连他自己也不可幸免。
“所有祥瑞之兆都是假的吗?”
“倒也不尽然。”见梁安一直以来遵循的世界观岌岌可危,花子远好心给他解释道,“世间万事万物总有关联,互相之间磁场气运影响,好事发生之时也会有所显现。”
梁安并未听懂,想要继续追问下去,陆丰却出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道:“这些话题和今日目的相差甚远,不如说说我们今天下锁龙井的时候需要做哪些准备。”
他们一行四个,两人一猫一鬼,只有花子远这个正统天师清楚该如何应对井下情况,如果下去之前不做好培训,遇到危险难免手忙脚乱突添麻烦。
陆丰说得冠冕堂皇,至于那一点点不想花子远将太多注意力放在梁安身上的私心,似乎连他本人都没有察觉到。
“聊着聊着就忘了,还好陆大哥记得提醒我。”花子远不疑有他,感激看了一眼陆丰后,说起了他们今日前往锁龙井的目的,“如今,隐藏在京城各处的邪阵虽都被我们拔出,但始作俑者依旧完好无损,随时都有可能从躲藏之处跳出来继续作乱。”
“而这个节骨眼上,国内各地玄门又遭遇了不大不小的麻烦,队伍中许多弟子收到紧急召集令赶回宗门,留在京城的天师数量骤降。如果幕后之人选择此时发难,以我们如今的人手来说,恐怕占不到什么优势。”
花子远不自觉抬手隔着衣物抚摸着脖子上的项链,眼中多了几分坚毅果决。
“我无法心安理得将所有重担都丢给大师兄他们,而且我们也需要一个能让那些恶徒措手不及的杀手锏。”
余光瞥见花子远的动作,陆丰已经对花子远所说的杀手锏有了些猜测,心情不免沉重了几分,道:“会对你有损伤吗?”
花子远微怔,随即笑出声,颇有些无奈道:“自然不会,陆大哥不要总是将我当做是照顾不好自己的小孩子。”
“我没有这个想法,只是你在面对某些事的时候会下意识选择牺牲自己成全他人。”
“那是陆大哥你对我的滤镜太重了。”花子远笑着摇头道,“我不是什么大圣人,从来只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别说陆丰,就连梁安都觉得花子远这话没有任何说服力。
毕竟将他从他的旧居里面带出来可不是什么应该做的事情,花子远完全可以选择无视他的请求,而不是将他带出来的同时,事事妥帖为他做打算,还要保护和他接触之人的安全。
也就是梁安不知道圣父这个概念,不然他高低要给花子远按一个圣父的标签。
“你若还不算圣人,这世间也没有多少人能够达到这个标准。”
陆丰瞥了梁安一眼,梁安下意识将其余话咽回去。
等梁安反应过来花子远还在这里,陆丰并不会对他做什么的时候,陆丰已经顺利拉回花子远的注意力,将他排除在对话之外。
“前往锁龙井是为了加强你的法器?”
“没错。”花子远和陆丰说话一向没有隐瞒,随意道,“这法器是师父特意为我寻来的龙牙碎片,若是沐浴在龙气浓郁之处,极有可能会觉醒全部能力。”
托这段时间恶补知识和看某些类型剧本的福,陆丰听到这话脑海中瞬间冒出一个念头道:“沐浴龙气?龙血浇灌是不是也能起到一样作用?”
花子远诧异一瞬,点头道:“确实可以,但血祭并非正统术法,不到万不得已天师都不会使用。”
血祭并非全然都是弊端,所以一直未被列入邪术范畴之内,无论是邪术师还是天师都会使用,只不过前者使用的概率比后者要高太多。
陆丰了然点头,又提起了另一种可能性:“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我身上背负的气运与华国龙脉相连,那么我应该也有办法可以帮你加强法器。”
“陆大哥知道我为什么要去一趟锁龙井吗?”花子远答非所问,看向陆丰的眼神就像是老师看到了拿出满分试卷的天才学生,满是骄傲和欣赏。
陆丰已然有了猜测,但还是顺着花子远的话反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我们相识之后,天晶在以一种很缓慢的速度增强。”
天晶是花子远契合度极高的本命法器,任何一点变化都逃不过花子远的感知。
这种增强一天两天来看是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但长此以往下去说不定会达到量变产生质变的程度。
也是这种变化,让他有了能够借助真龙相关事物让天晶觉醒的自信。
“原来如此。”了解前因后果,陆丰突然想起了一件被他忽略的事情。
他的肉体力量确实强悍得似乎已经脱离了人类这个物种,但要解决掉几十个人也不可能轻松到只在身上留下几个迅速愈合的伤口。
似乎遇到花子远之后,他的身体素质也有一些提升,只不过未曾进行极限测试,再加上各种事件接踵而至,让他没有过多时间去思考这件事。
“我的身体素质似乎也变强了一点。”
花子远心头一跳,略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怀中的小三花,似乎是在掩饰什么道:“陆大哥的肉体本就强悍,大师兄这段时间还和我说过陆大哥完全能够走肉身成圣的路子。”
说起自身体能增强本只是话赶话到了这里,但看到花子远表现,陆丰隐隐感觉不太对劲,意有所指道:“你似乎有点紧张。”
“没有。”花子远迅速否认,目光迅速从陆丰脸上扫过,随后扭头看向窗外,故意扯开话题道,“巫心儿之前也说过陆大哥的身体素质简直是南烛族梦寐以求的蛊虫母体。”
“她还和你说这些?”
听到陆丰有些冷下来的语气,花子远才反应过来他胡乱找话题转移,结果给他自己挖了个大坑。
花子远自然不可能告诉陆丰,他和巫心儿聊起这个话题,是因为巫心儿知道他用自身精血喂养两只天目生死蛊虫成熟后,将两只蛊虫都种到了陆丰体内,恨铁不成钢警告他陆丰身体比大象还要健康壮硕,根本不需要他瞎操心。
可就像是父母明知已经成年的孩子在外能够照顾好自己,还是会不停唠叨担忧一样,即便陆丰身体素质再如何超越常人,花子远也依旧放心不下。
陆丰需要应对的敌人都不是省油的灯,而且陆丰极有可能和那些家伙正面对决,有了天目蛊虫也是多一重保障。
当时那脾气本来不就好的小姑娘,听到他这么说以后,表情狰狞得比最吓人的祭祀面具还要可怖,恨不得当场打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都是什么。
当然,最后没有成功。
毕竟巫心儿只是愤怒不是失去理智,还不想因为这种事去牢里面待着,而且巫心儿也赢不了他。
想起那时候巫心儿憋着火骂他死脑筋的表情,花子远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小远。”陆丰眸色暗了下来,仅仅只是叫了一下花子远的名字,却能够让人明显听出他此刻心情欠佳。
后方梁安仗着他是鬼魂没有实体,立即缩成一团降低存在感。
躺在花子远腿上的小三花也开始有些焦躁不安,眼珠子不停转动,视线在花子远和陆丰身上不停移动,原本放松姿势也一点点变成备战的模样。
车内,唯有两位始作俑者泰然自若。
花子远挠了挠小三花的下巴,将紧张的小猫圈住轻轻哄了两句,见小三花放松下来,才对着陆丰道:“陆大哥要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