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表演,就算是陆丰这个老戏骨都要给九十九分。
视线悄然扫过宴会厅,众人虽然未说什么,但眼神都发生了一些变化,其中大多带着不赞同,认为陆云对陆天青太过苛刻。
毕竟陆天青是“倒霉”摊上了拎不清的父母,本人没有什么过错,还要费尽心思为父母道歉。
如此孝顺又有本事的年轻人,不应该为了一对没长大的父母牵连他才对。
可这些人似乎忘记了,如果不是那对看起来十分幼稚的夫妻,陆天青连进入这里的资格都没有。
陆丰垂眸遮住眼底一闪而逝的讥讽,等到客人和长辈都送上寿礼后,才站在小辈队伍中,按照顺序将自己的礼物送上去。
花子远全程跟在陆丰身边,等到陆丰送上礼物后,他轻轻摇动手中铃铛,一点点肉眼难以察觉的烟雾从袖口中散开。
铃铛清脆声音引起了他人注意。
“这位从来没有见过的小朋友是谁家的晚辈?怎么混到了陆家小辈队伍里面?”
“陆丰带回来的,看着就不像是什么正经人。”
不怀好意笑声响起,陆丰微微眯起眼睛,很快将刻意暗示得几人记住。
“他来参加陆家主的生日宴都不带礼物吗?”
“平民家的孩子,能拿出什么像样的礼物。”
在场众人多少都有点身份,释放恶意也并非用直接方式,而是语气轻蔑,眼神落到花子远身上又很快移走,仿佛多看他一眼,就会让他们眼睛烂掉一样。
“要我说在外面野了十八年,就是比不上精心教养出来的。”
花子远一直很平静的脸色突然紧绷,手上摇动铃铛的速度加快,一声清脆鸣叫划破夜空突兀出现,室内灯光有一瞬变暗。
从未见过的五彩鸟兽从窗外飞入,在众人震惊目光下,缓缓盘旋落在陆丰的礼物之上,灵动双眸看向陆云发出一声鸣叫,下一瞬便化为光点散开,只留下一根五彩羽毛。
如梦似幻的一幕,让众人久久无法回神。
屋外一声雷鸣,唤回了所有人的思绪。
看着落在地上的羽毛,有些人涌到嘴边的嘲讽话语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世家大多和天师打过交道,眼力也非比寻常。
多少都能看得出来这羽毛并非十块钱一大把的地摊货。
花子远上前捡起羽毛。
陆丰眼神复杂看着花子远的背影。
刚刚的彩凤肯定是玄门术术,倒是和他送上的礼物十分契合,也不知道这小孩是不是考虑到这点,才用了这个方法。
明明有更好的送礼方式,却选择为他铺路。
小朋友的感情果然赤诚坦然。
陆丰眼中流过他自己都未曾发现的温柔。
花子远双手送上五彩玄羽平安符,对着陆云行礼道:“陆家主如高山仰止,令人心生敬仰,晚辈以五彩玄羽为贺,祝陆家主平安顺遂,祝陆家昌隆鼎盛。”
灯光下流光溢彩的羽毛,看着犹如活物,和少年眼角细碎光晕的眼妆极为相配。
陆云目光温柔看着眼前这个被亲孙子带回来的孩子。
今日之前,她曾以为小丰会带回来一个女孩子,看到是个男生的时候,内心多少有些不喜。
不过,眼前这孩子模样周正,眼神清明,看着挺讨喜的。
她这个做长辈的既然无法给小丰一个很好的童年,那便不要再过多干涉他如今的生活,不然再一次亲人变成仇人,就算是她也不想经历。
“好孩子。”陆云接过玄羽别在胸前,拉起花子远的手掌,轻柔道,“叫花子远是吗?今年多大了,家在哪里?”
花子远在大多数长辈面前都很乖顺:“十九岁,青州人士。”
陆云表情有一瞬凝滞,随后眼神古怪看了陆丰一眼。
陆丰不明所以。
带外人来陆家晚宴意味着什么,陆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偏偏陆丰从来没有关注过这一点,带花子远过来不过是想要提前警告某些人不要轻易搞小动作。
如今造成了天大的误会,但陆丰还处于一无所知的状态。
见孙子并未有什么奇特表现,陆云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对,可当下场合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拉着花子远的手道:“来到这里就像是自己家,不要拘谨,和陆丰一样叫我一声祖母就好。”
听到这句话,陆丰嘴角微微抽了抽,总算是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
想要上前反驳,但这种场合下反驳才会让所有人下不来台。
看着花子远默默道了个歉,陆丰上前岔开话题,解救了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的花子远,道:“祖母,不知我的礼物是否合您心意?”
“你这孩子,我不过和小远说会话。”陆云调侃一句,便让人打开了名贵的木盒,取出其中画卷。
服务生极为上道地将画卷摆放在一旁观赏礼物的桌子上,将其慢慢打开。
“陆影帝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挑选的礼物,一定十分用心。”
“肯定是请某位国画大手做出的祝寿图。”
“陆家主丈夫不就是国画大手?”
“又何必舍近求远?”
这世界上总有是不缺少记吃不记打的人,尤其是某些自大爱面子的家伙,输了一程后内心憋着一股劲想要赢回来。
看似随意的讨论,核心目的就是贬低陆丰送上的礼物。
这些家伙并非忘记了刚才的教训,只是他们根深蒂固认为一个混迹娱乐圈的戏子,绝对没有人脉找来很好的寿礼。
而现实会告诉他们,刻板印象只会让他们更丢脸。
画卷缓缓展开,古色古香又灵动飘逸的画面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这是……”
“百鸟朝凤图真迹?!”
“不是说这画被郴州那位老爷子收藏了,别人出多高价都不卖吗?”
“这画应该是假的吧?”
不知是谁无意识念叨了一句,全场鸦雀无声,陆云面色沉了下去。
沈海轻轻拍了一下妻子的手背,弯腰将画卷仔细检查了一遍,而后起身对着陆丰和蔼笑道:“王老先生向来固执,能从他手中买到这幅画,有心了。”
他这话等于是盖章画卷是真的。
质疑画卷真假的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只要祖母喜欢,其他都无妨。”
“奶奶很喜欢。”陆云对陆丰慈爱一笑,牵着花子远的手并未放开,看向其余人时脸上笑容依旧却少了几分温度,“诸位的心意,我收到了,我这个老婆子便不在这里碍你们的眼,各位玩得开心。”
说完,她牵着花子远向休息室方向走去。
沈海让人收起了那张百鸟朝凤图送到休息室去,然后对一旁脸色十分无奈的陆丰道:“还不跟上?”
“是。”
爷孙二人跟在后方一同离去。
四人离开宴会厅后,安静氛围一扫而空,所有人都开始寻找相熟的人讨论今晚发生的精彩“故事”。
宴会厅角落,陆天星拉着一个女孩,兴奋道:“堂嫂果然有本事,我的公司有救了!”
身穿哥特式黑红色长裙,画着浓厚妆容遮挡了本来容貌的女孩满脸不耐烦:“八字没一撇的事别瞎说,小心陆丰堂哥知道送你进医院。”
陆天星脸上笑容一僵,做贼一样四处看了看,确定没有陆丰身影后,松了口气道:“怎么没一撇?晚宴带外人来是什么成分,你还不清楚吗?”
小姑娘涂了白白粉底的眉毛皱起,几秒后才道:“陆丰堂哥真的是这个意思?”
“那还能有什么意思?”陆天星想想某人的保护欲就觉得牙酸,道,“你不喜欢小花天师?”
“倒也没有,就是他看着好像没比我大几岁,确定成年了?”
比他小三四岁,要是按照极限四岁来算,还真有可能……
陆天星表情瞬间变得诡异,随后看着肩膀一抖一抖忍笑的妹妹,突然反应过来:“死丫头,堂嫂明明说过自己十九岁!”
见哥哥伸手要打她,陆天娇笑着跑开,对陆天星做鬼脸道:“你自己反应慢,和我有什么关系?”
被亲妹妹嘲笑的陆天星,气了一会后,露出一个阴险笑容。
“你这个月的零花钱和下个月的零花钱,都没了。”
“哥!你不能这样!”
陆云拉着花子远回休息室的路上,一直在不着痕迹询问花子远的家庭状况,打听到他无父无母,心底涌现一股怜惜之情。
回到休息室从包里抽出一张卡就要给花子远当零花钱。
吓得花子远,连连摆手拒绝:“陆奶奶,无功不受禄。”
“这是我这个做奶奶的一点心意,长辈赐不可辞,赶快拿着。”
花子远连忙退到陆丰身后,扯着陆丰胳膊道:“陆奶奶,我真不能收。”说着看向一直在偷笑的陆丰,焦急道:“陆大哥,你说句话啊。”
陆丰轻咳一声,道:“祖母,您误会了。”
陆云盯着他,眼底威胁之意明显,大有陆丰敢说一个她会错意,她现在就要把陆丰直接丢出去的意思。
“误会什么?”
小崽子误导她,连个道歉都没有,今天这件事要是能轻易过去,她这么多年的饭就白吃了。
怎么说也是今天的老寿星,陆丰总不能为了这件事惹老人家不开心。
“没什么,但这钱小远确实不能收,他们宗门有规定,不可随意收取他人财物。”
“天师的规矩我知道。”陆云这些年也没少和天师打交道,一些并非禁忌的规矩还是了解,“这是长辈对晚辈的心意,和他们天师的规矩没有关系。”
见陆云似乎是铁了心要送见面礼,陆丰只能迂回道:“奶奶,这钱您留着以后再给也行。”
他这一声奶奶倒是让陆云有一瞬出神,内心柔软下来,脑海中嘲笑自己这么大年纪还为难小辈。
“好了好了。”陆云收起了手中的银行卡,对着花子远招招手,“孩子过来。”
花子远心有余悸,犹豫着不敢上前。
陆云还从来没有见过被金钱攻势砸傻的孩子,忍不住笑了起来,道:“放心吧,奶奶答应小丰,不会再给你硬塞钱。”
花子远这才上前走到陆云身边,不好意思笑道:“陆奶奶,有什么吩咐吗?”
“小丰这孩子年纪不大,心思却重,有事喜欢一个人扛。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也老了,给不了小丰什么帮助,如今你在他身边多多帮衬他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