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欲是人类本性之一,梁安不在乎金钱地位是因为他曾经已经抵达许多人穷尽一人都无法到达的巅峰。
站在山顶上的人,自然不会羡慕山下的芸芸众生。
更何况他现在只是一个灵魂,即便没有任何财富地位,也可以过得不错。
活着的人,挣扎着生活,其中没有任何追求得过且过的家伙只是很少一部分。
而有了追求就会产生渴望,能力和渴求不匹配的时候,有的人会拼尽全力提升自己,而有人则会选择一条并不正确的捷径。
陆丰身边就有不少活生生的例子,即便是他自己也有过许多不能摆在明面上来说的行动。
人总是会有私心,真正的圣人只存在幻想的乌托邦之中,而不是现实世界。
离开姚公馆后虎哥打来电话询问陆丰是否查到有用的线索。
“以如今拿到的线索来说,基本上能确定姚公馆背后的主人有问题。对方一直很谨慎,想要让他们露面还需要用点手段。”
“你准备和他们达成交易?”虎哥想了想,倒是没有阻止,“那个房子地段好,要是价位合适买下来也不错。”
陆丰笑了笑道:“算是吧,继续让人盯着姚公馆那边。”
他并未仔细解释自己要做什么,虎哥也习惯了陆丰的行事风格,并没有追问,只是让他注意安全后就挂了电话。
蓝牙耳机中的声音消失,陆丰目光沉沉看着前方,车辆行驶到某个岔路口的时候,猛然转向进入了一条乡间小道。
坐在后排的梁安虽然不受惯性影响,但陆丰突然改变前进道路还是让他察觉到了异样,道:“这条路似乎不是回去的路。”
“我要去处理点其他事务。”
梁安不明所以,陆丰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车辆在陆丰的驾驶下一路疾驰,如果是在市区内,陆丰的驾驶证大概率已经不保。
就这样赶了十几分钟的路,陆丰才终于将车速降下来,梁安看着十分老旧的村落不知道陆丰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陆丰将车辆停在老村子里面修整最好的建筑旁边。
此刻正是午饭时间,家家户户都在家中,听到动静有人好奇出来查看,很快陆丰车后就聚集了不少眼中带着戒备的村民。
他安静坐在车上并没有动作,梁安这个鬼倒是下去飘了一圈,飘完回来看陆丰的眼神明显变了。
“这里的人大多数手上都有点血,你来这里做什么?”
“见一个老朋友。”
“朋友?”梁安极其不解看着他,“我听花天师说现在可是法治社会,杀人以后很难逃脱罪责。”
“和平年代自然不能,但非和平年代不一样。”陆丰拿出一支烟点燃,吞吐着烟雾语气淡淡道,“华国彻底平静下来也就是这一二十年的事情。”
混乱之时能够守住底线的人肯定有,但这部分人大多数不会出现在底层人之中,这个村里面的人手上多多少少都有些不干净,但在那个时代,不反抗大概会死。
听到这话,梁安有些唏嘘道:“我还以为现在已经不会出现乱世。”
“乱世谈不上。”陆丰隔着车窗玻璃和不远处的村民们对视,将近十年时间过去,他们已经有些不记得他了,“只是那时候国内国外经济陷入大危机,动荡之下就会有混乱滋生。”
华国能够短短几十年时间内安抚国内,并且稳固国际地位,以及比其他庞然大物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而那些家伙直到现在还没有将问题彻底解决。
此次借机对华国外交施压,更是说明他们国内的状况不容乐观,才会想要从华国身上咬一块肉下去补充自己。
华国早已不是百年之前的华国,那些豺狼虎豹的野望注定落空,而且若是操作得当,或许此次麻烦能成为华国一跃成为全世界真正龙头老大的契机。
烟雾缭绕之间,猩红无限接近皮肤,陆丰掐灭了烟蒂,看着车外被众人簇拥而来的中年男人,摇下车窗。
原本脸色严肃威严的男人在看到车窗后的熟悉面容后,眼中瞬间划过惊喜和不可置信,道:“小少爷?”
“陈叔,好久不见。”陆丰对着男人微微点头,“往事已矣,叫我名字就好。”
“那怎么行?”陈叔立马摇头,神情激动上前对着陆丰鞠躬道,“当年要不是小少爷愿意出面,我们早就被鬼三那群混帐剁成肉酱,坟头草都要有一米高了!”
“陈叔,你们都对义父忠心耿耿,我自然要护着你们。”
见陈叔还要追忆当年,陆丰直接打开车门走下去抬手拍了拍陈叔的肩膀,道:“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这次来找你是为了拿一个东西。”
陈叔脸色一肃,随即立马点头答应下来,转头将已经认出陆丰的村民们赶回家中:“不吃饭啊?聚在这里做什么?”
他在村里还是很有威严,村民感激对着陆丰表示欢迎后迅速离开,很快村内祠堂外就只剩下陈叔和陆丰二人。
还有一个飘荡在小三花旁边的鬼。
“小少爷,我能问问你为什么突然要那个东西吗?”陈叔带着陆丰走入祠堂的同时,压低声音询问道。
“遇到点小麻烦。”
这个村子的人在当初政府大清洗之后,已经偿还完毕了自己身上的罪,如今就是普普通通的乡下村民。
获得新生就没有必要再回到泥潭之中。
见陆丰不准备多说,陈叔停下脚步,十分认真道:“小少爷为我们争取来生活在阳光下的机会,我们十分感激,只要您一句话,上刀山下火海也不会害怕。”
“当初你们能够在大清算之后回归正常生活并不是我救了你们,而是你们自己救了自己。”
梁安确实没有说错,这个村子所有人手上都有点不干净的事情,但他们全都是被逼到极致无路可选才走到了这条路上的普通人,按照现在的法律基本都能算在正当防卫之中,很小一部分是防卫过当。
“小少爷,我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也知道以当时的法律来看,就算我们是被迫反击,最终杀了人也是过失杀人。”陈叔摇了摇头,道,“如果不是您让我们拿着东西去……”
“陈叔,你也了解我的脾气,有些话我不想说第三遍。”陆丰淡淡打断了陈叔的话。
他的表情虽然没有太大变化,但眉宇间极淡的不耐却还是被陈叔捕捉到,原本还想要表忠心的陈叔立即闭嘴,安静带着陆丰走进祠堂。
这个村子建立时间虽然不长,但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少,祠堂内也是有模有样。
陆丰扫了一眼祠堂上供奉的寥寥无几的牌位,都是熟识的人。
陈叔走向祠堂内唯一的供台拿东西的同时,对着陆丰感慨道:“这些家伙好不容易过上安生日子,结果还是躲不过生老病死。”
他蹲下身从供台暗格之中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本子,看起来像是以前十多年前常用的电话簿。
拍了拍黑色小本子上的灰尘,陈叔起身将它递给陆丰,继续感叹道:“不过对我们来说死了也算是解脱。”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毫无心理压力杀人,即便知道如果对方不死,自己就会活不下去。
这个村子里面大多数人都对曾经的经历有心理阴影,陈叔虽然要比其他人心肠冷硬一些,但午夜梦回也会因为梦中讨命的鬼影惊醒。
如果花子远在这里,大概会说一些让他们安心的因果两消的话语,可惜如今在这里的只有他这个没有什么安慰人想法的家伙。
陆丰眸色柔和了一瞬,很快便消弭于无形,接过小本子检查一遍确认无误后,对着陈叔道:“有了新生便没必要执着于过去。”
“这不是年纪大了,总是忍不住去回忆。”陈叔叹息一声,打量着陆丰的表情,见他并没有生气的迹象,小心翼翼道,“小少爷当真不需要我们帮忙吗?”
“不必,你们好好生活,别浪费这么好的机会。”
村子里面的人虽然以前是他义父的手下,但大多都是最底层的打手和为帮派提供保护费的小贩,就算对他心存感激,内心也不愿打破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生活。
让这些人为他做事,等到感激被消磨殆尽的时候,就会成为随时会爆炸的不稳定炸弹,而且他们也确实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庸庸碌碌一生平凡,远离纷扰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陆丰态度坚决,陈叔也清楚他们这群人有几斤几两,便不再耽搁陆丰时间。
“小少爷,这村里最干净整洁的一栋小别墅是我们一致决定留给你的住处,如果你想要放松可以来这里住几天。”
“以后有机会我会回来看看。”陆丰点头说了句客套话后便告别离开,陈叔目送着黑色的轿车走远,眼神担忧呢喃道,“一定要平平安安啊。”
“你还是个家族少爷?”
“只是个称呼而已。”
此处没有监控也没有交警,陆丰单手开车另一只手打开黑色小本子翻看。
小本子上有很多人名,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跟着七位数字,如果是其他人捡到这个本子,大概会将数字当成这些人的座机号码。
当然,前提是忽视几十个人名后面对应的数字串只有六组不同。
“我看他叫得挺真心实意。”梁安没话找话,全然没有了第一次出现在宅邸之时的高人傲慢之感,完全变成一个憋了很多年没有倾诉对象,好不容易抓住一个人想要将这么多年没说的话全都说出来的碎嘴子,“你这么有钱,为什么不让其他人帮你办事?”
陆丰没有理会梁安的碎碎念,重新确认了一遍信息以后,抬手按住右耳的蓝牙耳机,拨出一个电话。
“小丰,有什么事吗?”
电话接通,温柔女声传来,开门见山询问陆丰意图。
“梁姨,我这里有一份名单,上面记载了鲁区大概十年前的贪腐官员名单。”
此话一出,蓝牙耳机中瞬间寂静。
没有得到回应的陆丰也不着急,指尖有节奏叩击方向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