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攻略摆烂后修罗场遍地了 云山昼 3335 2025-02-14 11:53:12

“开路?”

那族长冷笑, 将轻蔑放于明面。

“你虽已有半身仙骨,可到底不是仙。以你一己之力,还想将我们困在这里不成?”

“祖君言重。”郁凛似对他的鄙薄浑不在意, 懒抬起长弓, “我怎敢困住诸位?”

“算你识相。”

族长斜睨着身旁的人,堆满褶皱的眼缝儿里乍现出厉色。

“郁立,带人去捉回那两个修士。伤重无妨,还能剩一口气便可。”

郁立应是。

但他还没走, 就瞧见郁凛举起长弓,拉开了弓弦。

看清那箭矢模样的瞬间, 他僵立在地, 大骇道:“祖君,他——!”

族长移过视线。

只见那搭在弦上的箭矢通体赤红, 有狐火缠绕。可那狐火并非全然通红, 而带着如烈日般的、灼目的金光。

竟是燃烧内丹所转化出的真火。

他神情陡变,厉声道:“郁凛!你要做什么!”

郁凛仿没看见他们脸上的慌色,甚而还有心思调笑:“我自然知晓, 以寻常法子拦不住祖君,便只能另寻出路了。”

“你寻死不成?!”见他作出同归于尽的打算,族长也方寸大失, 重敲手下木杖,“快,结界!将结界打开!”

其他人猝然回神,飞速结印。有几妖慌中出错, 冷汗几乎将衣衫浸透。

“凛非君子, 如今无亲眷, 无同族, 无师友,自小所行之道也仅有一条。”

郁凛将弓拉得更满,眼中已无笑意,声音作冷。

“便是以命相搏,赶尽杀绝。”

箭矢应声离弦,鎏金火焰破空而过,将满阁映得亮堂。

他的身形也开始变化。

发顶飞速长出狐耳,臂上生有松软狐毛。

那方,郁立急道:“怎么办,还未解——”

刚冒出几字,那赤金火焰竟轰然爆开。

不过须臾,大火便席卷了整座月阁,又受结界所困,冗涨成一团巨大的火球,满目皆红。

那真火足以燃烬魂魄,哪怕沾着些许,也有万箭攒心之痛。

置身火海,阁内狐妖纷纷被烧出原形,扯开嗓子惨叫不断,又被旺火卷舐吞没。

到最后,数十只妖竟无一逃脱。

-

那真火来去皆快,一刻钟后,结界受损,整座月阁也已烧成片黢黑废墟。而那些狐妖连骨头都未留下,仿佛从没来过。

郁凛亦被逼出了原形,小小一团蜷在黑灰里头。

这真火为他所化,伤不了他,但倒下的横梁阁柱仍砸得他浑身是伤,动弹不得。

头顶半截横梁摇摇欲坠,眼见便要塌下。

而郁凛已没了丁点儿灵力,肢断尾损,更无逃出的气力。

四周寂静无声,他疼得厉害,却仍半睁着眼,眨也不眨地望着远方悬于半空的云舟。

疼得极了,他也只卷起半截断尾以盖在鼻上,喉咙里挤出微弱的哼吟。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压下一阵刺耳巨响。

郁凛余光瞥见那横梁将塌,若落下,足以将他砸成一滩肉泥。

他却没动,而是无力阖了眼。

但想象中的疼痛并未袭来。

恍惚中,他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一轻一重,似踩不安稳。

郁凛缓睁开眼,正好瞧见述星打出股灵力。

灵力与梁木相撞,后者登时碎为齑粉。

述星并未停歇。他躬了身,看向那蜷在堆废墟底下的小狐,另一手紧攥着匕首。

“你是郁凛道长?若是,点头便好。”

郁凛未应。

述星恼蹙了眉,自言自语道:“我也是傻了,就算点头,亦有可能是旁人冒充的。”

他召出一只灵犬,又从袖中取出枚镂空的圆球坠子。

那坠子里面放了缕细弱的火焰,外焰泛着不明显的金光。

述星将坠子往灵犬鼻前一递,轻声道:“嗅嗅这圆坠——那狐狸的气息可与此狐火相同?”

灵犬细嗅两番,又凑至小狐旁边。

半晌,它抬起脑袋,“嗷——”了声。

述星迅速收起匕首,推开那些砸压在狐狸身上的梁木。

可那小狐却是呜咽两声,反朝里缩去,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你躲什么?”述星拧眉,再不压着往日的骄纵脾气,“是仙长叫我回来的,你既答应了她要取回那两样东西,爬也得爬出去!”

他拍了下小犬的脑袋,“去,将它衔出来。”

那小犬在原地蹦跳两番,耳朵兴奋竖起。

它朝废墟里一拱,衔着小狐的后颈就将它叼出了废墟。

小狐吃痛,哀叫着蜷起尾巴。

“无须担心我会害你。”述星又取出药袋,帮郁凛飞快处理着伤口,“我师从医谷,救死扶伤自是肩上任,断不受私情干扰。”

郁凛艰难抬起头,拿尖鼻拱了下那圆坠子。

述星会意,说:“漾漾已上舟了,有人与她一起,无需担心——这坠子里是狐火?你最好现下就吞了。所幸还有这么点儿残余,不一定能恢复灵力,可至少也保得住你的命。”

郁凛却虚弱地呜咽两声,卷了血淋淋的断尾捂住下半张脸,不愿吃。

述星心燥,摸了下小犬毛茸茸的脑袋,问那小狗:“乖宝,他说什么?”

灵犬狂摇着尾巴在他耳畔两吠。

听懂后,他紧拧起眉,强扒下那断尾,把坠子往他嘴前一递。

“漾漾那儿无需你这真火帮忙!你能保着命,就已是帮她了。”

僵持之下,那小狐终还是张了嘴,将坠子囫囵吞下。

***

另一边,胥家云舟。

进膳厅前,闻辞将祝翘拉至一旁,小声提醒:“待会儿进去了,如果那应观镜与你搭话,你就装作听不见,知道吗?”

祝翘讷讷点头。

“也是。”闻辞揶揄她,“这你擅长得很。”

话音刚落,他忽瞥见胥衍从长廊另一端过来,身后还跟了好几个胥家子弟。那些人原本个个欢脱如兔儿,可一靠近膳厅大门,便收敛了动作,皆神情漠然。

胥衍亦瞧见了他们,朝他二人温笑作礼。

闻辞拱手以应。

祝翘在旁,却是一动未动。

闻辞有意护着她,郎笑道:“祝翘为我闻家门客,胆子虽小,可在修道上也颇有天赋。”

“祝姑娘确为难得人才,今日能来此赴宴,亦叫胥某心喜。”胥衍声音温和,虽说些客套话,可也让人心生好感。

而祝翘仍旧一言不发。

闻辞心觉奇怪。

她先前还说看胥衍眼熟,怎的真见着了,反倒闷声不语?

也罢。

待会儿还有时间慢慢聊。

但就在两拨人错身之际,祝翘忽唤了声:“小衍。”

她的声音极小,语气更是平淡无波。

可偏偏就是这极轻极小的一句,让胥衍登时止步,笑意顿凝。

闻辞没大听清,狐疑看她:“祝翘,你说什么呢?”

祝翘平视着前方,无意识一样喃喃:“何时长得……这般高了呢?”

胥衍倏然转身。

那温和如玉的面容,头回因失态而小幅度地痉挛一阵。

他快步行至祝翘跟前,紧盯着面前这陌生的女人。

从冷淡到近乎木讷的凤眸,到抿得平直的唇——他一处处望着、盯着。

直到眼眶通红,鼻尖儿发酸,他颤声问:“阿姐,是不是你?阿姐?”

祝翘恍惚了会儿,才回过神。

她愣看着眼前人,“什么?”

见她眼神呆滞、神情僵凝,胥衍道:“得罪。”

他抬手,手指搭在她的额心。

“魂魄丢散、灵识不全……”他低声自语,又急问闻辞,“她是谁?”

闻辞被他这接连的举动给弄懵了。

“还能是谁,祝翘啊。”

胥衍看向他身后同样茫然的胥家子弟,说:“你们先去膳厅,我有要事要找祖君。”

待他们走后,他问闻辞:“你从何处寻着她?找到她时,她又是何模样,可说过什么话?”

“等会儿,你慢些问。”

闻辞感觉脑袋里塞了浆糊。

他反应片刻,陡想起连漾与他打过招呼,若是旁人问起祝翘的来历,就说是闻家门客。可若是胥衍本人问,便如实告知。

思及此,他索性将祝翘如何被连漾捡着,她又如何化成人形,一股脑儿全说给了胥衍。

胥衍越听,越是心绪难平。

到最后,他已手抖得厉害,不住喃喃:“无妨,无妨,我带她去找爷爷,爷爷定有办法。”

闻辞从他的反应隐约摸着点眉目,却心存警惕。

“道长若怀疑什么,便先自个儿去打听清楚,可祝翘不能随你一起。”

胥衍已心乱如麻,连声应道:“好,你们便在这儿——不,我去寻间房,你们等我片刻。”

安置好他俩后,胥衍匆忙赶至老祖君的房间,再顾不得礼节,径直推门而入。

“爷爷,我可能找到——”

房内,两双洞黑的眼将他瞧着。眸光死寂,如汪泛不起波澜的幽泉。

“管家也在么。”胥衍咽回话,心跳如擂鼓。

房内昏暗,连烛火都蒙着层压抑的灰淡。

老祖君就嵌在厚重木椅里,深陷的眼窝如挖出的漆黑洞口,幽深平寂。

他身上处处见着老态,像是老房子角落里飘荡着的蜘蛛网,可腰板依旧挺得笔直,眼神也如巨山倾压。

“永原,”他淡声斥道,“来蓬定一趟,如何将礼节忘得干净。”

只一瞬间,胥衍又恢复了往常的温润模样。

“是,”他垂眸道,“请祖君责罚。”

话刚落,他就感觉像是藤条加身,背后火辣作痛。

他闷声不吭,直等十记鞭刑过去,才抬起汗涔涔的面颊。

管家已司空见惯,对老祖君拱手道:“太爷,奴——”

“无需走。”老祖君缓声道,“永原迟早要接手这些事,听见也无妨。”

“是。”管家应道,“八方盟云舟递了信儿,说是正为太遥仙君一事争论不休。那万剑宗的良静仙君想请太爷前去云舟,为他佐证当年一事是胥——是北衍胥家所为。”

老祖君眼也没抬,每个字儿都跟磨出来似的。

“北衍胥家虽与我本家无甚干系,但既为公道,帮也无妨。”

“是。”

“爷爷。”胥衍陡然说,“那事并非阿姐阿兄所为,如何能帮他!”

老祖君掀了眼皮儿,冷看着他。

“永原,你糊涂了不成。你为胥家长子,又何来兄姐。”

胥衍攥紧拳,跪伏地上。

“爷爷,阿姐可能没死,只需帮她修复魂魄,届时一切都会明了。”

他以为说出此事,多少会叫老祖君动容。

不曾想,那布满沟壑的脸上,竟未有一丝变化。

老祖君沉默半晌,忽问:“那逆子在何处?”

胥衍如坠冰窖。

他急促呼吸几阵,脑中渐浮起一个他断不敢信,可又不得不信的念头。

“您……知晓太遥一事非他们所为?”

老祖君在那昏黑的暗处盯着他,如一件满作风霜的古器。

许久,他慢声开口:“是,知晓。”

“那为何——!”

“永原,老夫知晓时,已离事发足有五年,亦将那支人逐出胥家五年。”

老祖君一字一句道。

“可胥家人,容不得半点疏漏。”

五年。

胥衍忽觉血液急涌,脑子里空空荡荡。

他艰涩道:“就为了……为了证明自己无错,所以,祖君让……让北衍一脉背负百年骂名?”

老祖君眼神陡厉,斥道:“永原,你——”

“何其耻辱。”胥衍浑身发抖,淌下两行清泪,“祖君,何其耻辱!孙儿只觉愧疚难安,身死难偿!”

老祖君缓缓起身,冷眼俯视着他。

“如此口出狂言,你忘了规矩不成?!”

“若这规矩养出的净是怪物,我——”

话至一半,便有凌冽掌风袭来,打得胥衍头部歪斜。

但即便如此,他仍跪得笔直,挡在门口动也不动。

“混账!”老祖君厉声斥道,“胥家竟教得你目无尊长!”

胥衍伏地,字字恳切:“孙儿求祖君……还我兄姐清白。”

“求?”老祖君冷笑,“你生为胥家人,死为胥家骨,今日之一切皆为胥家赐你,你拿何物来求!”

胥衍伏地不动。

直至老祖君步伐沉重地绕过他,将离开这房间时,他才缓声开口。

“是,是胥家给孙儿血肉,是祖君教孙儿功法。”

他的身后渐渐浮现出淡蓝色的气流。

那些气流盘旋着,最终凝成与他一模一样的半透明人形。

“如今孙儿将这一切还于胥家,还望祖君成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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