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二更)
另一边, 胥炼已结束了和管衡的寒暄。
他看向身后四人,他们皆是胥家分家子弟,常年与他玩在一起。
“灵石可收好了?”胥炼压低声音道。
“收好了。”那白袍修士说, “放心吧, 不会叫旁人发现。”
“那便好。”胥炼眯了下眼,眼底一阵精光划过,“莫叫万剑宗的人知晓我们有多少灵石——这些灵石还要用来换取灵草,绝不会浪费在这等事上。”
另一绿袍修士道:“可二哥, 他们说需要用灵石来开启阵门,若到时候灵石不够, 怎么办?”
“如何会不够?”胥炼哂笑, “除了我们,可还有二十几人, 他们难道拿不出些许灵石来吗?你可知上品灵石有多宝贵, 凭何我们来做这冤大头。”
“的确是这么个道理。”绿袍修士犹疑道,“但万一……”
“若遇上万一,自是再好不过。”胥炼缓声道, “如果到时候灵石不够,便只有两种结果。”
“什么?”
“要么,推些人出去, 让他们离不了这七鹤岛。”胥炼稍顿,“但这苦头必然不是我们来吃——管衡应当清楚,胥家与万剑宗的关系向来如履薄冰,若他保不了我们的性命, 自然有人找他麻烦。”
“二哥说得对。”白袍修士应和道, “咱们与万剑宗并不算交好, 但届时定下万剑宗宗主之位, 胥家的话也算有分量——他自然清楚应当倾向于谁。”
“那二哥——”绿袍修士问道,“还有一种结果呢?”
“另一种……”胥炼笑道,“既然灵石不够,那便只能来买了。若他出得起价,我自然有灵石给他。”
闻言,绿袍修士稍作迟疑。
他下意识觉得这念头太过危险,毕竟如今岛上的人全都是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但面对胥炼,他只能笑说:“二哥的话有道理。性命垂危,他们也应清楚孰轻孰重。”
“总之,将那些灵石收好。”胥炼道,“若真到了紧要关头,这些灵石便是我们最好的依仗。”
那白袍修士“诶”了声。
“二哥,还有一事。”他忽想起什么。
胥炼抬头,语气温和:“怎么了?”
“二哥你瞧——”那白袍修士扫了眼不远处的胥玉游,道,“那人是北衍分家的吧?就是和万剑宗那几人待在一块儿的女修——我方才听见那万剑宗的唤她‘胥道友’。”
“北衍分家?什么北衍分家,别将她抬得太高。”另一旁的绿袍修士不快道,“胥氏北衍一脉都是些懦弱的阿斗太子,何来的脸面担起‘分家’二字。咱们胥家几脉,哪一脉敢与他们这些人打交道。”
白袍修士接过话茬:“可我见她与万剑宗的那几个走得挺近——看着倒像是至交好友。”
“至交好友……”胥炼移过视线,看向胥玉游他们,“是么?”
绿袍修士道:“想来,万剑宗的那几人应不清楚北衍一脉的底细,把他们也当成了胥家人。”
白袍修士冷哼:“算那女修得了她老祖真传,与他们祖上那两人一样,惯会趋炎附势。那万剑宗的几人也是傻,现在玩得好,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了他们的命。”
胥炼喝止道:“休要提起此事。”
“这又不是在离洲,也没人盯着我们,怎的提不得?”
白袍修士对他的提醒不以为意。
“谁不知她祖上那两人做了欺师灭祖的勾当?害得太遥仙君差点身死雷劫不说,还丢尽了胥家颜面。也就是万剑宗压着此事,不然要叫那几人知道,你瞧他们还会不会这般与她说笑。”
胥炼声音渐冷:“胥家掩下此事,可不是为了让你们摆上台面惹人嘲笑。”
“大少爷。”那绿袍修士忽道,“她难道就不清楚自家祖上出了什么人?竟敢腆着脸出来招摇,还和万剑宗的人闹在一块儿。”
白袍修士接过话茬:“依我看,她应是上了岛,才巴结上万剑宗那群人的。瞧她那样儿,看着穷酸,并不像是有多少灵石。若到时候灵石不够,撇下她就是了。”
胥炼眯了眯眼,将胥玉游那笑容尽收眼底。
那笑意明快,似是寻不着什么烦恼般。
视线一落,他又瞧见了她的穿着。
一身好好儿的万器阁宗服,偏被她撕剪得不成样。
他稍拧起眉,对她这模样很是不满。
“虽是分家子弟,可也应顾及胥家颜面,穿得这般寒酸,净叫人笑话不成。”
“如今北衍一脉式微,这样寒酸实属正常。”白袍修士睨着她,评头论足道,“看她那衣服,应在万器阁修炼。咱们胥家,何时出过折腾这些玩意儿的人?刀不耍,剑不舞,偏偏去弄什么灵器。若老祖宗看见了,非得指着她的鼻子骂不成器。”
胥炼神情冷然,道:“想来,她应是一时忘了自己的身份,也忘了祖上如何亏待万剑宗——既然忘了,便应有人去提醒她才是。”
闻言,他身旁的两人对视一眼。
绿袍修士道:“你去我去?”
“我去!”白袍修士笑嘻嘻的,“要好好提醒她一番,也叫她认清祖上是何德性,再不敢去招惹万剑宗的人才行。”
***
与连漾一阵闹腾后,胥玉游就将注意力移向了那传音阵的引灵木上。
她对那东西似是极感兴趣,尤其是对那灵阵。
“这灵阵与我那盘蛇镜倒是相似,不过更有效些,无论灵力高低都能探查到。”
说着,她蹲在了灵阵旁仔细打量,便再不肯挪步了。
述星则抬起泛湿的眼眸,看向连漾。
“漾——仙长。”他小声道,“可否与我说会儿话?”
说着,他又扫了眼述戈。
后者明白他的意思,却是佯作没听见,动也不动。
连漾看向述戈,忽说:“师弟,你能去看下还有多少人没来七鹤池吗?”
述戈抱着剑,盯她半晌,才道:“好。”
等他转身走了,连漾问道:“小少爷,你有何事要说?”
述星离近一步,躬身抱住了她,手臂收得紧。
他压低了声音,浑身都似在颤抖。
“漾漾,你有没有受伤?”
没见着她时,他浑身的骨头都似在被毒虫咬着,何处都难受。
现下与她见面了,那股焦灼才有所缓解。
连漾正要应声,抬眼间,忽对上一双眸子——
不远处,述戈正抱剑站在灵阵旁,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们,眼底瞧不出情绪。
她心一紧,收回视线的同时,轻推开述星。
“我没受伤——你和胥道友可还好?”
“嗯。”
述星的一双眼里沉进不安。
“述戈在哪儿找到了你?”
“离这儿不算远——怎么了?”
“没什么。”述星垂下眼睫,语气渐弱,“你为何……将讯息送给了他?”
“你是说玉简?”连漾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我玉简坏了,自个儿琢磨的时候想试试能不能往外送消息,就随便发了条。”
述星垂眼看着她。
“漾漾,先前你答应我的——”
他话还没说完,连漾就已从他身旁越过,朝七鹤池去了。
“述星,趁此机会好好歇息。”她道,“后天便是二十七了,明天还有许多事要忙。”
述星张了口,想说什么,可最终只道:“我知晓了。”
-
夜里,连漾刚阖眼不久,忽觉眸上落了东西。
她抬起眼帘——
眼前一片昏暗,什么也瞧不见。
有人将缎带覆在她的眼睛上了。
鸦睫扫在那柔软的缎带上,有些痒。
“谁?”连漾抬手,下意识想把那缎带抓下来。
可还没碰着,她的腕便被人一把握住。
只虚握着,力度很轻。
“漾漾。”那人唤道。
连漾迟疑,这声音倒是熟悉,可就是辨不清是述戈还是述星。
但述戈不会这么唤她。
故此,她犹疑道:“述星,是你吗?”
那人没应声,只道:“漾漾,跟我来。”
说着,便将她拉了起来。
连漾想摘掉那覆带,可不知覆带被使了什么灵术,根本解不开。
“小少爷。”她差不多已认定这人就是述星,语气有些闷,“你又是闹哪门子脾气。”
拉着她的人步子一顿,仍未说话。
等带她到了一处僻静地,那人忽张了口,又唤道:“漾漾。”
“怎的了?”
连漾下意识抓紧他的手。
她什么都看不见,落在地面的每一处都空落落的,令人无措。
身前人并未直言,而是轻声道:“白日里做的事……”
“你先别动。”
连漾觉得他是述星,但又有些怀疑——
她与述星的修为相近,若是他,她应当不会解不开那绸带才是。
这般想着,她抬起手,抵在他的颈下。
“为何要给我系上这东西?”
说话间,她的手指缓缓游移着,划过脖颈。
“是不愿让我瞧见你吗?”
她的力度轻,带起一阵痒意。
身前人哽了下喉咙,喉结滚动。
连漾的手指随之一起一伏,她稍顿,问:“为何不说话了啊?”
“漾漾。”那人轻声道,“你答应过我的。”
一听见这话,连漾便算认定他是述星了——
这话是述星说的,而当时述戈虽瞧见他们,但距离离得远,他应没听见这话才是。
“小少爷。”
连漾的指尖已游移至他的脸上,她轻抚过下颌,再至泛冷的脸颊。
最后,她捧住他的脸。
“不若等离开浮岛了再说。”
“为何?”那人又重复一遍,“你已答应过我。”
连漾捧住他的脸,往下微压。
他也极为顺从地躬下了腰身。
“现下最重要的是先离开这儿。”
连漾稍顿。
“述星,等下了岛再说罢,好不好?”
说罢,她往后退一步。
“述星,不如你先将这布条取了,我什么都瞧不见。”
可就在此时,那人忽伸过手,一把托住她的后颈,拉回了她退开的距离。
“述星,述星!”
他声音极冷。
“小师姐,你只知道这两个字不成?
“辨不出声音也罢,拿手摸了,还辨不出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