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攻略摆烂后修罗场遍地了 云山昼 4369 2025-02-14 11:53:11

述戈仅顿了一瞬。

他一步不停地朝前跑去, 压制在体内的魔息已濒临狂乱,眼见就要冲破禁制。

但述星已先他一步,将摔倒在地的连漾抱在怀中, 又仓皇起身, 右手紧攥着两道瞬移符。

方才他跑动时,步伐失稳到随时都可能跌倒,极像那刚学步的孩童。可眼下,他竭力站稳, 竟未有一丝晃荡。

述戈忽觉心开始狂跳,怒戾如疯长的荒草般翻涌。

脑中的那根弦崩断之际, 他控制不住地嘶叫一声:“述星!”

述星倏地止步, 他转过身。

那双眼与述戈生得一模一样,只是并无戾气, 反倒晕满了酸涩的涨红。

“她竟与你一起?”

他死盯着述戈, 因着愤怒和惧骇,原本苍白的脸浮着异样的薄红,声音也不住轻颤。

“你要害死她不成?!”

述戈僵停在原地, 神情阴抑。

片刻的工夫,述星就已催动瞬移符,带着连漾消失不见。

害死她?

死?

述戈猝然回神。

在那如网扑下的余惊里, 他才发觉后背已俱被冷汗浸湿,整个人都陷入了莫大的恐慌之中。

膝盖里的骨头仿佛碎成了细渣,尖锐又剧烈地戳刺着皮肉。不多时,那渗出的血就因魔息而渐渐变黑, 在地面洇开一滩瘀黑。

但他一步未动, 更没用魔息压制那共感。

周身的修士接二连三地消失, 就连管衡和应观镜也均被人救走。

慌乱中, 不知谁给他塞了张瞬移符。

不到半刻的工夫,这塔内便只剩下他和那些躁动的魔物。

只是方才还肆意虐杀修士的魔物,竟没一只敢靠近他,全都躁怒不安地蜷在塔沿。

述戈默不作声地盯着地面,呼吸却越发艰涩。

顷刻,有一团黑雾自塔底盘旋而下,落于他身前。

乌焰手握着一柄剔透晶莹的玉如意,轻抛而起,又稳稳接住。

他揶揄笑道:“方才那老道跑慢一步,不然还得刀刃上沾些血,才能拿到这宝器。”

话落,却未得到回应。

乌焰这才后知后觉地侧过眸,看向述戈。

刚瞥向他,乌焰脸上的笑便尽数消失,他惊愕地抬眸,望向塔尖。

“少主,你……”

从他的视角望去,竟见述戈身后漂浮着一团浑浊的雾。

那团黑雾庞大如山丘,几乎将整座尖塔胀满。黑影快速凝聚成形,须臾,便化作了与述戈一模一样的人形。

只不过身高齐塔,墨发披散,较之述戈,更添邪佞。

威压如山而落,乌焰身形微颤,眉拧得死紧。

他心知那是述戈的魔体,但这十数年间,他见过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述戈恍若未觉,仍微垂着头。

他低声喃喃:“我以为……人之性命皆如蝼蚁。”

可肆意贬之。

可轻易杀之。

唯独不可重。

可他犯了大错。

有人之性命,不可贬不可杀。便是折损半分,都能让他创深痛巨,悔恨交加。

述戈垂下眼帘。

直到现在,他的手还在不住地颤抖。

乌焰惊觉有异,拦在他身前,语气凝重:“少主,风魔不能动。若是被尊上知晓,你——”

述戈低笑出声。

也是同时,那身后的庞大魔体倾下,附着在了他身上。

魔气如四起的狂风,向外席卷而去。

不过片刻,那围在塔底的魔物便尽数碎为齑粉。

述戈缓睁开眸,一双瞳仁赤红如血,暗红的魔纹有如艶丽的花枝,自脖颈深处缓慢延伸至下颌。

“方才我亦以心音传之,告知他们何人可动,何人不可动。”他扯开浅笑,神情间隐约可见疯癫之态,“既不听,那我想杀的人,便要杀。”

末字落下,乌焰忽听见孤风号野,凄厉嘶鸣有如神嚎鬼哭,千山万壑俱是回音飘荡,震得人头脑轰鸣。

他惊愕转身,隔着那狭窄的塔门,他清楚看见,那数百风魔竟被那深厚如海的魔压牵制着,接二连三从渊底浮起。

风魔无形,但眼下,那些魔物竟都狰狞出骇怕扭曲的面容,拼了命挣脱着那魔压。

乌焰大骇,疾步往外。

天际密布的彤云已被搅乱,有如海上陡起的风暴。狂风乱作,吹得他睁不开眼。

受述戈的魔压影响,他亦有些站不稳,耳中充斥着凄厉嘶嚎,搅得他头晕目眩。

几息过后,这偌大的魔窟竟猝然陷入一片死寂。

乌焰身形一晃,尚未回神。

那魔压强大,但更可怖的,却是让人心生绝望无路之感。仿佛被抛在虚无之中,不能进退,亦看不清周遭情形。绝望之至,甚会让人一心求死。

许久,乌焰转身看向述戈,将惊惧掩在了面罩之后。

“这便是你所说的,不可能对那修士心生爱慕?”

虽是调侃之言,但他眼底没有分毫笑意。

述戈缓看向他,却道:“将那如意拿来。”

乌焰深吸一口气,而后缓缓吐出。

“我以为你对那修士仅两分喜欢,但不知你竟要逾矩至此。”

逾矩都算是往轻了说,这人简直彻头彻尾地发疯了。

他取出那如意,朝述戈抛去。

“魔尊动怒断是躲不过了,少主好自为之。另外——”他的身体逐渐化为黑雾,声音也变得缥缈,“还望少主适当遮掩,也免叫那连仙长看见你如今这面目。”

***

连漾是被一阵絮叨给闹醒的。

她缓缓睁眼,恍惚的视线落在床边的一道人影上。

那人大喇喇坐在床边,正对着身边的小仆说着什么。

“把汤换了,这么腻能喝吗?定菜前先去问问述星,弄清楚她能喝什么。

“实在不行,去外面请几个厨子。北衍那地儿口味杂,多找几个厨子总归不会错。

“对了,顺道去跟我姐说一声,就说人醒了再去叫她,让她今天别来了,先忙自己的事。”

连漾头昏得厉害,也没怎么听清楚。

她张了嘴,但喉咙干得厉害,一时说不出话。

尝试几次,她才抬起胳膊拽了下床边的人,声音干哑:“道友,请问这是哪儿啊?”

被她拽着的人一愣,随即惊讶转身。

“道友?”他将凳子往后一推,双手撑在床边躬身去看她,“连漾,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连漾虚着眼睛盯了半晌。

“看不清。”她涩声道,“头晕。”

“闻辞啊!我是闻辞!”

要不是顾及到她的伤,闻辞真想好好晃晃她。

“闻辞?”

连漾又闭上眼,缓了好一会儿,空荡荡的脑子里终于渐渐浮现出在魔窟里的场景。

她记起来了。

那风魔袭上来的时候,她用狐火挡了一击,但还是被风魔伤得不轻。

可昏迷前,她明明看见有人朝她跑过来了。

是述戈,还是述星来着?

但上回见述星,他连站起来都很勉强,应当不可能跑那么快。

可又不像是述戈——她觉得他不会对她表以关心。

想了一遭,她的头疼得都快炸了,索性作罢。

她道:“闻辞……我头疼。”

“不疼才怪,你都已经睡了两天了。”

“两天?”连漾讶然,“这么久?”

闻辞:“对,不过你放心,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被风魔的魔息震伤了。述星说再休息一段时日就行。”

连漾:“述星?”

“是啊,述星。”

闻辞想严肃些,可还没正经多久,就露了原形。

“你快说,在魔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啊?——述星那日将你送回来,好端端一身白袍,净被血给染透了。”

连漾错愕,强撑着坐起:“送我回来的,是述星?”

闻辞点头。

因为蝉妖一事,闻望水没让他进入魔窟,而是在家休养。

听闻魔窟内竟还有许多魔物活动后,他就时不时往阵门处跑一趟等消息,好几次都在那儿碰上述星,偶尔会说两句话。

直到那日,忽有许多修士从阵法内涌出,说是里面的结界受损,魔潮汹涌。

他还没回过神,身旁的述星就已抓着一位修士,问他连漾在哪儿。

那修士摸着脑袋说不清楚,述星竟弃了轮椅,攥着瞬移符就闯进了魔窟。

闻辞将他知道的一一跟连漾说了,又道:“可他干嘛这么记挂你?我记得你二人此前并无交际。”

反倒是他,因为述、闻两家的关系,与述星有些许来往。

不过他俩玩不到一块儿,他性子外放,而述星太过阴沉。

连漾:“和他在万剑宗认识的——那他现在在哪儿啊?”

“许是在药房,过不了多久就会来了,他这几天跟住在你这儿一样。”

连漾心觉愧疚。

他那日光是起身,膝盖都疼得忍受不住,这回必然伤得更重。

她问:“他的伤可好些了?”

闻辞与她相熟,自然清楚她在想什么。

他犹豫片刻,才说:“你总归要见到他,这事我也不好瞒你。他应是用灵术强行行走的,膝盖受了重伤,到现在还不见好。”

顿了顿,他又补道:“以前我也见过他几面,总觉得这人傲得很,又整日阴沉沉的没个笑脸。没想到他这么重义气,也是我看错人了,赶明儿我请他吃酒,向他赔个礼。”

听他提起吃酒,连漾问道:“那述戈呢?你可看见过他?”

“述戈?”闻辞迟疑片刻,“就是述星的哥哥?”

连漾点头。

“没见过。”闻辞摇头,“这几日算是乱成一锅粥了,也就药堂清净。八方盟派人去魔窟,可倒好,魔窟里的魔全不见了——我估摸着他们是跑了。”

听他说没见过述戈,连漾倒不奇怪。

也是。

要是他会来这儿,那才算不正常呢。

闻辞正欲说话,先前那小仆忽又折了回来,步履匆匆。

见人着急忙慌的,他问:“怎的了?”

“少爷,万剑宗那位仙长又来了。”

闻辞面露不悦:“他要找他那兔子,我已派出人帮他去找了,不领情也罢,难不成还能让他一间房一间房挨着找?”

小仆面露难色,道:“回少爷,那位仙长似也正有此意。”

连漾好奇:“在说谁啊?”

闻辞:“说不定你还认识,是你们万剑宗的人。”

连漾正想问是谁,但话还没脱口,她陡然想起什么。

等等!

兔子?

她掀起被角,四处摸索着自己的玉简。

也是摸着玉简的同时,闻辞又道:“他叫郁凛,是那位太遥仙君的弟子。”

话落,连漾的目光也恰巧落于玉简。

透蓝的玉简上,正不断浮现出文字。

这些讯息,也都来自同一人。

恰时,门外忽响起了轻唤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刚好在他们这间房外停下,随即便有人敲门。

敲门声不轻不重,最后一声落下时,门外那人道:“叨扰了。”

门未落锁,须臾,那人竟直接推门而入。

听见响动,闻辞倏地起身,拦在床前。

他忍住不快,道:“郁仙长有何要事,需直接往房里闯?”

郁凛将手拢于袖间,面上一派闲适懒散,语气却锐利。

“自然是寻我那小宠。”

闻辞耐心道:“我已派人去帮仙长找兔子了,仙长只需耐心等候,断不会懈怠。再者,那兔子如何乱跑,也不会跑这药堂来。”

“无需如此麻烦。我养的兔儿,我自然知晓她在哪儿。”郁凛视线稍移,落于床被,“看来不在此处。”

闻辞硬声道:“既然不在,那仙长请便吧。”

郁凛收回打量,稍一颔首,便转身离开了。

等他离开,闻辞才放下警惕。

但转身后,他却只瞧见一床起伏的被子,而不见人影。

他伸手一抓,掀开一角。

“连漾?”见她满脸闷红,他好笑道,“你干嘛呢?”

“有些困。”连漾瞟了眼门口,“人走了吗?”

“走了。看来那郁仙长的确宝贝他那兔子,你不知道,当日我还打算向他买呢。对了——”闻辞稍顿,“你那大师兄受了剑伤,现下在休养,你要去看看他吗?”

连漾拧眉:“不去。”

“为何?”闻辞不解,“我记得你与他关系不错,对他也多有仰慕。”

“他那一剑……”

连漾蔫蔫抬起眼睫,慢吞吞开口。

“是我捅的。”

闻辞:???

连漾不愿提起管衡,但见他一脸疑惑,还是耐下性子,粗浅聊了番他二人在魔窟里的龃龉。

越听,闻辞的眉就蹙得越紧。

“早知他是这种人,那日在城门外,我就该抽他几鞭,再拿马蹄踢他一脸印子。”

连漾闷声闷气道:“我现在只愿他别再来招惹我。”

闻辞忽想起,这几日管衡常来这儿看她,但见她耷拉着脑袋兴致不高,决定将此事瞒下。

他正要问她有什么想吃的,门忽从外面开了。

闻辞侧眸看去,只瞧见轮椅一角。

他反应过来,偏回头对连漾说:“我出去避避?”

连漾也看见了那轮椅,还有搭在门上的苍白手指。

她收回视线,应了声好。

闻辞利索起身,三步并作两步朝外走去。

路过述星身边时,他落下视线。

见述星眼下浮着青黑,脸上苍白毫无血色,他格外郑重道:“改日请你吃酒。”

述星的眼底划过一丝茫然。

为何要喝酒?

待闻辞走后,述星让春和关门在外守着,这才推动轮椅上前。

连漾也瞧见了他。

数日不见,他似消瘦了些。

一双眼睛也真如桃瓣儿了,眼眶通红,隐约可见水色。

“连仙长,”述星放缓呼吸,“仙长醒了?”

本是显而易见的事,但经他嘴里说出来,却显得格外艰涩。

“刚醒。”连漾稍顿,“我听闻辞说了,他说,是你带我离开魔窟的?”

“嗯。”述星错开视线,显然不愿聊起此事,“仙长需静养一段时日,其他的伤无须担心,我会竭力而为。”

连漾下意识去看他的腿。

他着了件素白衣袍,遮住了腿,便也看不出他伤得有多重。

但从他眼中的倦色就能瞧出,这两天定然没睡好过。

她越发歉疚,手攥紧被角,低垂着脑袋说:“其实将我丢那儿也没事,我还有一张瞬移符,也能平安离开。”

她也不知自己在说什么,正糊涂说着,忽有一声轻咽入耳。

那哽咽轻而短促,乍听之下,像极了小动物发出的声响。

连漾错愕抬头。

这才发觉,述星的眼眶愈发潮红,瞳仁被一片水帘遮掩着,看不出情绪如何。

那张苍白的脸,也因泪意涨出昳丽的薄红。

述星哽咽一声,他已竭力忍了,但还是有泪珠子往下滚。

见他哭了,连漾顿时慌了。

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应付,只语无伦次道:“你……你别哭啊,我没怪你的意思,我那话不是在怪你。你救我我很感谢的,我……”

述星却轻摇了下头。

“我知仙长未有责怪之意,只是……”

他稍顿片刻。

“只是仙长如荆山之玉,断不是可丢可弃之人。还望仙长,莫再说这些话了。”

连漾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她不大好意思地别开眼神,小声道:“谢……谢谢。”

顿了顿,她又问:“你的伤怎么样了?听闻辞说,你伤得很严重。”

述星有意掩住双腿,道:“不打紧,已快好了。”

连漾将他的反应收入眼底,狐疑地拧起眉。

“不打紧?”她索性掀开被子,下了床,“若不打紧,那你便让我看看。”

述星下意识朝后退。

“仙长当好好休息,无须担心我。”

连漾却不依,将手搭在轮椅边上:“你让我看看,等看完了,我便回床上躺着。”

述星的呼吸越发急促。

“我无事的。”

见她又如往常般满是活力,而非病怏怏地躺在床上,他自是喜不自禁。

但眼下与她离得这般近,他实在有些承受不住。

“小少爷,”连漾躬下了身,离近看他,“你就让我瞧一眼,好不好?”

“仙长……”

述星屏住了呼吸,在擂动的心跳声中断断续续开口。

“那可否……可否先让我抱一下仙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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