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二更)
连漾一怔:“当真?”
“错不了。”闻辞点头, “我常用蝉做蛊虫,对蝉的气息很熟悉。”
“这就说得通了。”连漾敛眸,“想来, 应是那只妖将你我的去向告知了孟钰山。”
话音刚落, 对面的封郇就一抬手。
“贱子,待剁了你的手,看你拿什么来护人!”
随他动作,他身旁的二三十护卫齐齐拔剑。
连漾从储物囊中取出赤刃剑, 塞给身后闻辞。
“待会儿我来拖住他们,你去东院小葡萄架旁的那间房, 找郁凛。把这剑拿给他看, 他会护住你。”
眼下这情形,她也顾不得郁凛会不会知道她是谁了。
哪怕知道情形危险, 可闻辞难挪一步。
那些护卫个个都是结丹期往上的修为, 她怎么可能敌得过?
就算拖,怕也是以命相拖。
但他灵力被封,心中焦灼, 却又无计可施。
身前,那些护卫都已举剑攻来。
闻辞咬牙道:“连漾,我与你一起……”
话未说完, 他忽感到手中的赤红剑刃传来暖意。
不仅如此,剑身竟在不住震颤。
闻辞僵怔。
两侧灯火在这花园洒出一片澄黄,可那昏黄中,竟渐晕开一片近于月光的银白。
那抹银白如碎琼乱玉般漂浮在半空, 令他感受到一阵彻骨的寒, 呼吸也变得艰涩。
闻辞并未看到任何人, 耳畔却清楚传来人声。
是个男人。
起先, 他仅说了一字。
“避。”
那声音沉而缓,如冬日高崖的风,锐利而无处可避地刺入四肢百骸。
霎时间,那些护卫所握的剑开始剧烈震颤,须臾就钻出了他们的掌心。
就连封郇腰间的佩剑,竟也自个儿出了鞘。
剑尖朝下,再无剑鸣。
闻辞虽不练剑,可也能感受到,那些剑的锋芒竟消失得干干净净。
惊诧之时,他又听见两字——
“反主。”
末字落下,所有剑刃陡然翻转,以肉眼难见的速度朝它们的主人刺去。
“噗嗤——”数声,拦在他俩身前的护卫,竟在一息间齐齐丹碎人亡。
甚至是临近渡劫期的封郇,也毫无反击的机会。
只不过与那些护卫不同,他的佩剑径直从嘴中没入,又穿透喉咙,让他多受了片刻的折磨,才彻底打碎他的灵体,令他气断命绝。
闻辞朝后退一步,面露惊惧,剑都握不稳了。
这什么情况?!
不止闻辞,对面的孟钰山也大为惊骇。
他忍不住连连惊叫,面有惧色,却张皇失措地左顾右盼,显然是没听见那声音。
孟钰山再不敢碰自己的剑,一把往远处扔去,甚而吓得朝连漾寻求庇佑。
“连……连师妹!”他语无伦次,“他们怎么了?!怎么就……突,突然……定然是有妖魔,救……救救我!”
饶是受到大惊吓,闻辞也还是单手拦在连漾身前,护住她,以不让孟钰山靠近。
“你别过来,就在这儿站着!”他一手护人,另一手轻颤着抬起剑,“是不是你搞的鬼!”
“闻辞,”连漾压低嗓子,在他耳畔道,“这事和他没关系。”
闻辞余惊未消:“你方才也听见那道声音了?”
连漾也还没完全回神。
她抬眸望向身旁的扶鹤。
听见了。
不仅听见,还看见了。
她没想到扶鹤会出手,更想不到他如此轻松就解决了这些强者。
连漾低声向闻辞道:“方才出手的是剑灵。”
“剑灵?什么剑灵?”
“具体的之后再和你解释。”她又以心音问扶鹤,“扶鹤,方才多谢了。可凝影诀化出的不是虚影吗,为何你能使用灵力?”
“并非灵术。”扶鹤应道,“仅是压制剑灵。”
天下利器,莫不对扶鹤剑刃怀有畏惧。
他以虚影出现,无法攻击旁人,却可压制器灵,使其反主。
连漾了然,又问:“那为何闻辞也会听见?”
“闻辞是你的朋友。”扶鹤轻顿,“让他知晓我也无妨。”
他是有意为之。
既然闻辞与她交好,那么自然也应知晓他的存在。
连漾讶然。
他的意思,是想和闻辞见面了?
但眼下有更要紧的事,她看向颤抖不止的孟钰山,道:“孟师兄,你是要在这儿说实话,还是等见了盟主再说?”
孟钰山已惊得魂飞魄散,腿脚也发软了。
他勉强撑着身子,哽咽了好一会儿,才战战兢兢道:“连……连师妹,我错了,可我并非有意。连师妹,我真不是故意的!”
说到最后,他已开始痛哭流涕。
“是那蝉妖保证会帮我隐瞒事实,我才敢让闻辞顶罪,全是那妖蛊惑了我!”
连漾拧眉。
“顶罪的事暂且不提,孟钰山,破坏阵法的人是不是你?”
“是……是……”
饶是破坏了阵法,孟钰山也没吓成这样。
四周全是尸首,血腥气刺得他头脑轰鸣,再不敢隐瞒,他哭哭啼啼地将事实全盘托出。
“那时我与晁书、汲祥师弟一起守阵,我想回去歇息片刻,但刚说,汲祥就骂我只顾偷懒。
“我与他素有旧怨,一时气不过,便拿破坏阵法恐吓他。不想一失手,真撕毁了符阵。
“一股魔气从阵中泄出,杀……杀了汲祥。我怕晁书告密,就也打伤了他。”
说到这儿,他心虚地扫了眼闻辞,再才嗫嗫嚅嚅。
“我刚出手,就见到了闻少城主。我知他修为远在我之上,一时害怕,便跑了。”
听到这儿,连漾也算弄清楚了。
那些被篡改的记忆,其实只是将闻辞和孟钰山所做的事完全调换了。
一旁的闻辞没了好脸色,问:“那你说的蝉妖,是怎么回事?”
“那蝉妖是阵法被坏后,从魔窟里跑出来的。”孟钰山喉咙一哽,“他说他能改变识海记忆,只要我带他进闻府,他就帮我脱罪。我实在害怕,便答应了他。”
闻辞怒道:“你身为修道之人,却与妖祟勾结?”
孟钰山哆嗦:“我实在是太害怕了,没办法,才……”
“等下,”连漾拧眉,“那蝉妖可曾改过你的记忆?”
孟钰山忙摇头:“没有!我说的千真万确,一字都没作假!连师妹,你切莫将我丢在此处,就算要去找盟主,也定要带上我!”
他实在怕得快肝胆俱裂了,唯恐他们会将他丢在此处。
比起如此惨死,他宁愿伏罪!
“不,我没怀疑你这些话的真假。”连漾面露不解,“我只是觉得奇怪,你既然没有被改动记忆,眼中为何也会有那些蝉翼一样的东西?”
孟钰山愣住:“什么蝉翼?”
闻辞指着自己的眼睛:“就是这种,盖在眼睛上的,应该是那只蝉妖种下的吧。”
孟钰山还是一脸懵。
连漾正要解释,耳畔忽传来清澈低笑。
“好姐姐,”
这声音,与方才在地牢里拉住她的那妖一模一样。
“那蝉翼自是方便取他灵力了。这等心底肮脏的人,就不该活着,对不对?”
话音刚落,身前的孟钰山陡然破开嗓子惨叫出声。
那些蝉翼竟直接破开他的眼睛,鲜血四溅。
蝉翼疯狂生长,须臾就将他完全包裹,如蝉蛹一般。
蝉翼表面的脉络不断蠕动着,颜色由深黑变为暗红,最终又变回深黑。
不过几息,孟钰山就彻底消融在那蝉蛹一般的薄翼当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