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漾坐在一堆柴火旁, 看着述戈剔肉。

他的动作极其利索干净，眨眼的工夫，那巨兽脊椎两侧的肉就被剔了下来。

割下来的肉至多两斤, 他拿在手中掂了掂, 又解成小块儿，这才侧过身看连漾，问：“煮汤还是烤着吃？”

“啊？什么？”

从他把这头巨兽拖回来开始，连漾就懵了, 到现在都没回过神。

述戈盘腿坐着，以肘杵着右膝, 托着脸, 另一手则转动着那匕首，寒光在指间来回翻转。

他懒散抬眼, 足像刚狩完猎的豹子, 又问了遍：“是煮汤还是烤着吃？——又或者，小师姐有那生吃的癖好？”

连漾这才回神。

她一步跳起，兴冲冲地盯着那兽肉。

“烤着吃！”她问, “这是中阶魔物吧？风魔不是在四处活动吗？你从哪儿打来的啊，而且没法用灵力，你是怎么杀了它的？”

述戈分神扫她一眼：“小师姐是要继续往下问, 还是将嘴留着吃东西？”

连漾做了个捂嘴的动作，然后一笑，眼睛几乎弯成了月牙儿。

“我就是好奇——下回出去带上我行么？”

述戈挑眉笑道：“正好，少了个饵儿。”

管衡在不远处看着他俩呢喃细语, 心情越发低沉。

他正踌躇着是否上前, 同连漾继续说完方才的话。

忽在这时, 他看见述戈站起了身。

述戈抬起腿, 轻一踹——

剩下的兽肉便全被他踢至洞外，掉进了深渊。

连漾错愕：“怎么扔啦？”

“能吃的全在这儿了，剩下的难以入口。”转眼间，述戈就已串好肉，架在火上烤了起来。

他在这方面经验格外充足，烤出的肉亦鲜美可口。

填饱肚子，两人坐在火堆旁打起盹儿。

风一阵阵地往洞里刮，火焰朝下倾斜着，断断续续地抖动。

天越来越冷，连漾从储物囊中取出一件绒毯。

将绒毯披在肩上，她瞟向洞穴一角。

管衡和应观镜另坐了一处，刚才她把夜明珠取下来了，洞里一片昏暗，他俩应该看不清他们这边。

思及此，她轻碰了下旁边的述戈。

“你冷不冷？”

述戈并不觉得冷。

他们无法使用灵息，可他却不会受丝毫影响。

但他正要摇头，就见连漾两臂一张。

她道：“要是冷的话，我可以分你点儿。”

述戈稍一顿，然后点头：“是有些冷。”

连漾大方地分他一半：“那你过来。”

两人肩挨着肩，凑在一块儿，坐了不到两刻，就在一片暖和中渐生睡意。

-

述戈也不知自己睡着没，朦朦胧胧中，他看见连漾蹲在他眼前。

她眼带笑意，问：“述戈，你不热吗？”

“热？”

述戈缓缓朝旁看去，这才发觉四周竟然围了一整圈火，将他们困在中央。

但不知为何，他竟不觉得奇怪。

他扯开干哑的喉咙，说：“是有些热。”

“那你能再烤一点今天那种肉吗？”连漾拽拽他的袖子，“我还想吃。”

述戈看着她。

她没穿着宗服，而是一身荼白小袄，下面一条赤红长裙，裙摆绣了些精细的山茶花银边纹路。

很好看。他想。

再一垂手，他发现自己手里握了一把烤肉，腾腾热气里跳跃着滋滋响的油花儿。

他顺手递出：“给。”

“太好了！”连漾笑眯眯接过，“述戈，你怎么这么厉害啊，长得好看，肉也烤得好吃。”

述戈一手撑着脸，忽笑：“那你总要谢我。”

随即，他就看见连漾手中的烤肉消失不见了。

她一膝抵在地上，双手撑着他的膝盖，然后凑近了些，在他额上落下一吻，又飞快移开。

“可以吗？”她问。

述戈呼吸渐紧，却说：“这谢礼太薄。”

“好吧。”连漾指着他身后，“那你看那边。”

述戈朝后望去。

后面什么也没有。

可当他再回过头时，周身的景象又变了。

不再是那潮热的洞穴，而换作了长生楼。

他站在长生楼的房间里，面前是那张松软的床榻。

榻上没有郁凛，只起伏着一床厚被。

透过被子的缝隙，他瞥见了一人的手臂。

那手渐渐推开被子，露出了一张脸。

藏在底下的人，竟是连漾。

“述戈，”她面色微红，抬起的眼眸里泛着盈盈水光，“你过来，好不好？”

述戈几乎是不受控地朝她走去。

待走到榻边，连漾抬起手，轻拽住他的衣袖——一如她经常做的那般。

“述戈。”

她又唤他了，还是那样仿佛跳跃着的、灵动的嗓音。

“你往下低一点嘛。”

述戈顺从地躬下腰身，随即，连漾就勾住了他的后颈。

他被拉拽着，跌进了那松软中，也如愿尝到了那点清甜。

是浅浅的蜜柚味。

他记起来了。

乌焰告诉过他，连漾喜欢喝蜜柚水。

蜜柚的淡香被推来换去，含含糊糊的水声中，述戈尝到了从未有过的欢.愉。

也是何物都比不上的快..感。

他近乎咬着那温软，任由她那断断续续的嗓音盘旋在耳畔。

可这离他想要的总隔了层雾。述戈重喘着，将那点攫来的蜜柚香落在她的颈侧、肩上。

待她受不住将他推开，才堪堪停下。

连漾将手贴着他的掌心，缓缓相扣。

她的嘴已有些肿了，却还笑盈盈地看着他。

她问：“述戈，你还要什么谢礼啊？”

“我……”

述戈看着那泛着水色的唇一张一合，又望向那些犬牙留下的红痕。许久，他的眼底沉进一丝不算明显的迷恋。

“我想要……想要小师姐。”

连漾笑问：“小师姐是谁？”

“你。”

述戈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我想要你。”

——我想要你。

脑中不断盘旋着这声音。

述戈陡然惊醒。

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方才只是在做梦。

不知何时，他俩已没坐着了。

连漾蜷在地上，背对着他，显然是有些抗拒的姿势。

而他却将她拥在怀中，左手绕过她的腰，紧紧箍着她。

忽想起什么，述戈倏地坐起。

他僵怔许久，才缓缓垂下视线。

那抹温热，竟从梦中洒向了现实。

述戈屏住呼吸，神情越发僵硬。

片刻后，他匆忙起身，踉跄着步子径直朝洞穴里的暗河走去，动作竟有些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