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攻略摆烂后修罗场遍地了 云山昼 2650 2025-02-14 11:53:11

连漾瞧出了述星的抗拒, 她收回手。

“那你先休息一会儿?”

“嗯。”

一颗心还跳得厉害,述星没敢看她,热汗沁出, 经风一吹便冷得很。

越发清醒的意识催生出自厌, 更叫他羞愤。

天已近亮,雪光压窗而过,述戈的视线游移在二人身上之间。

突然,他一步上前。

一手扯过轮椅, 另一手则抓起述星,将他塞进轮椅, 动作堪称粗暴。

述星吃痛, 眉拧着,却咬紧牙愣是没吭声。

连漾瞧得清楚, 心知他经不起这番折腾, 下意识对述戈说:“师弟,你小点儿力。”

述戈却道:“死不了。他现下的情况好转许多。”

应当说,比他中毒前还要好。

他膝上的魔毒得以缓解, 再加以精心调养,腿疾终会痊愈。

连漾将视线掠过他,重新看回述星。

她走上前, 正要扶他轮椅,却不想他竟往旁一避。

述星仍不看她,目光仿佛黏在了地上。

“让他送我吧。”他的声音还有些哑,听得出浓重倦意。

连漾的手还怔在半空。

述星没说, 她就也不知他心中所想。第一回避她, 她当他是蛇毒刚解, 心中尚不痛快。可现下又躲, 她心底便也来了火气。

帮他找到法子解了毒,没讨着一句谢语不说,还要平白无故遭他疏远冷待。

她惯不是个受气的脾性,瞥见述星那阴沉的脸,连漾拿出最后一点儿耐心,问他:“述星,你怎么了,是不是哪儿还不舒服?”

若放在平时,述星一准能听出她语气中的不对劲。

但现在他心底乱得很,便只斜过沉郁的眼,盯着窗外雪光。

“没什么。”

这句话其实藏着怯,和唯恐叫她听出异常的不安。但他说得含糊,极易被混淆成骄纵的不耐。

最后一点耐心也随他这一句,磨得干干净净。

连漾的眼尾习惯性地往上稍翘着,眸底却不见笑了。

她还有许多事要做,银翎的事没解决,如愿树底下的蛇妖也还未处理,自然没时间继续在这儿自讨没趣。

“我知道了。”她侧过身,朝述戈道,“师弟,那你送他回述府吧。”

“小师姐不去?”

“我还有事要忙。”连漾看向银翎,“银翎,随我再去如愿树走一趟。”

述戈却一把按住银翎的脑袋,将他摁在原地。

他神情带笑,语气懒散:“小师姐可一宿没睡了。”

闻言,述星稍拧了眉,取出他那药袋子。

“我这里有些安神的药,连仙长不若先休息会儿。”

“有劳小医仙。”连漾笑眼稍弯,“但不用了,不过是四处跑几趟,并不累人。”

述星这会儿才瞧出些许不对。

她还和往常一样,拿些称呼来打趣他,却又透着些疏离。

他一晃神,视线移至她脸上。

这还是毒解后,他第一次真正看她。

从沾着雪水的乌发,到微弯的笑眼,再到被冻得微红的鼻尖儿上。

可还未等他想好说什么,连漾就已上前拉过银翎。

“师弟,我先走了。”

“连仙长……”述星唤她。

但她既没瞧他,也没应他,一推门,便裹着雪风离开了。

他怔坐在轮椅上,心似是被什么给狠揪了一下。

又疼,又慌。

述戈上前,一手搭住轮椅,要往前推。

述星心里正不快,径直打开他的手。

“无须你帮忙。”

“帮忙?”述戈促狭了眸,谑笑道,“你似是误解了什么。我是在帮小师姐,而非你。”

述星垂下眼睫,抿直了唇。

***

走出临仙楼,连漾就已收拾好心绪。她侧垂下眼,看向银翎。

“你已入魔,又杀了人,按规矩当送千妖门处置。”

银翎的脸被雪风吹得惨白。

“我知道我做了错事,自会领罚。”

连漾忽想起述戈的话。

——是厌恶天下所有的魔,还是只恨杀她父母的魔。

她目光一斜,落在银翎身上。

他太瘦了。

捏一把,仅能掐到紧绷的皮和骨头。眼窝凹陷到能再装一双眼睛,一阵寒风就能将他吹得歪来倒去。

他被关在城主府数百年,一口牙被敲得干净,仅留张空瘪的嘴哭泣求饶。至亲又被关在地底,终日不得相见。

想必这数百年间,他吃了不少苦头。

杀了梅治,大抵是他做过的最大胆的事。

往常她除妖魔时,只落剑,不问迹。

可这回呢?

连漾牵紧银翎的手,两手相牵,互相攫取着温暖。

“银翎。”她看向前方,忽然问他,“为何要杀梅治?”

若他答不出缘由,或承认是随性所杀,那她再不会动摇。

往后对妖对魔,仍是只落剑,不问迹。

可银翎犹豫一阵,吞吞吐吐答道:“他的儿子快熬不住了。”

连漾稍怔:“什么?”

“那个叫梅振潮的人,快熬不住了。”

银翎握紧她的手,声音很小。

“倘若许愿人还在,愿望便一日得不到终结。他要日复一日地苦读,不知歇息,耗尽心力。”

连漾猜测:“是他求你?”

“不,不是。”银翎道,“我逃出地牢那日,恰巧碰见了他们。”

-

正月初几的天,冻得他连手都伸不直。

那天夜里,他逃出地牢后,在柴房外碰见了梅家父子。

阖家团圆的时候,梅治却疯魔了一般,在柴房外烧着梅振潮的东西。

嘴里还念叨着:“烧光了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你便能用功读书了。”

而梅振潮就在他身旁,就着一豆灯火,读一本翻烂的书。

脸色青紫,已是将死之态。

他本没打算理会,可就在快离开的时候,梅治朝梅振潮伸出了手。

“把你那条破链子拿来。”梅治语气不善,“也一并烧了。”

梅振潮神情已痛苦到扭曲。

“爹。”他的声音很抖,“让我留个念想吧。”

“玩物丧志。”梅治神情铁青,伸手便要夺过他腰间的木链子。

但梅振潮率先解开了那条木链儿,将两端缠在拳上,绷直了。

他无神地看着梅治,没有哭声,眼泪却自个儿往下淌。

他喃喃道:“爹,您别怪我,我只是想求个解脱。”

-

银翎慢吞吞地讲着这事儿,声音平静。

“他做的木链子,很漂亮。”他将头埋得更低,“不当拿来杀人。”

可他不是。

他早已在数百年的嗟磨下生了魔心,饶是不做此事,也会受千妖门所罚。

连漾听完,一时陷入沉默。

“既然杀害无辜,千妖门定会罚你。”顿了会儿,她才继续道,“但梅治以血求愿,擅改人的命数,先错在他。等此事结束后,我会以灵缘作保,寄信于千妖门,尽量帮你减轻责罚。”

“仙人无须这般为我。”银翎的声音有点儿抖,“我不过一小小野妖。”

“你能在城主府坚持数百年,已很了不起了。”连漾轻笑,“天地宽,能忍受这般苦痛的却少之又少。”

银翎被她说得脸红。

他揉了把鼻尖,小声道:“咬咬牙就忍下来了,我想……想见到我娘。”

想起母亲,银翎陡然停下步子,急道:“我娘并未害人,她没有入魔,那些事也都是受歹人所迫。仙人,可否放过我娘?”

“你这话说得可没理儿。”连漾笑说,“如果你娘也堕魔行凶,自是与你一起送千妖门。但倘若你娘没做伤天害理的事,又哪来的放过她一说?”

银翎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仙人是要还我娘清白?”

连漾抬眸,望着不远处的如愿树。

“不是说想见你娘吗?”

她的声音很轻,雪风一吹,就变得零碎。

“等了这么久,又受了这么多折磨,总不能让你白跑一趟。”

***

两人在城中逛了一整天,并没发现什么异样。

到下午时,城中贴出告示,说是少城主失踪,城门关,百姓一律不允许出入城。

临近傍晚,连漾换成明月的模样,带着银翎提前去了如愿树。

他二人并未靠近那棵树,而是挑了处稍高的屋顶躲着。

天色昏暗,如愿树旁一个人都没有。银翎扒着一排瓦,小声问:“仙人姐姐,那少城主失踪,和这件事有关吗?”

“没有。”连漾简言,“他是被魔物袭击了。”

也是因为这个,时笠仲才没空关心蛇妖的事。

银翎惊讶:“仙人姐姐如何知道?”

“听旁人说的。”

连漾瞟他一眼。

他牢牢扒着几片瓦,瞧着困极,时不时就要打个哈欠,不过还强撑着与她说话。

“若是困了,可以趴着睡一会儿。等来人了,我再叫你。”

她听银翎说了,寻找矿脉是大愿,需要通过树前的神龛进入地底,将血喂给大蛇妖喝,才能许愿。

而神龛被锁,若要进去,只能混在百姓中。

银翎本想说不困,但又怕待会儿拖她后腿,便往瓦片上一趴。

“那仙人姐姐,我暂且睡会儿。”

末字刚落,他就阖上眼了,呼吸清浅。

连漾一直等到深夜,却仍没瞧见人。

银翎也已一觉睡醒,他揉着眼睛,问:“姐姐,那些人可来了?”

“没有。”连漾盯着那如愿树,“许是因为时栖元失踪一事,没人敢来——银翎,我们下去看看。”

银翎会意,立马化作一条银白小蛇,缠在她腕上。

连漾下了屋顶,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如愿树。

她正打算上前看看有无法子开启神龛里的门,便在如愿树的正西侧瞥见了一面阵旗。

阵旗?

她心中生疑。

当初布下寻妖阵的时候,并没有在此处插旗啊。

她上了前,正想看得更清楚时,身后陡然袭来一道剑气。

那剑气堪比雪风,寒彻尖利。

连漾敏锐察觉。

她轻巧避开,转过身时,剑已出鞘。

作者有话说:

目录
设置
书页
首页
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