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攻略摆烂后修罗场遍地了 云山昼 3379 2025-02-14 11:53:11

最初瞧见那两只碗时, 连漾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毕竟夜色昏沉,很容易搅浑视线。

于是她走近些,一手轻搭在桌沿。

借着暗淡的雪光, 她得以完全瞧清桌上的东西。

仍旧是三只碗, 郁凛面前的那碗只盛了层厚雪,筷箸未动,似仅作摆设。

另外两只碗同样覆着厚雪,不过皓白的雪影底下, 隐隐可见聚成小山尖的饭菜。

碗旁放了四五个小酒坛,大多都空了, 唯剩一坛还余留着一半不到的酒水。

而郁凛则躺在竹藤椅上, 他应是喝酒了,脸上却没有丁点儿红晕。

此处无人搅扰, 他便分外随性, 狐耳和那条毛茸茸的尾巴全露在外面。稍蜷着身子,尾巴横腰盖过,与窝在安全栖息地里的动物无异。

连漾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儿, 仿佛有只猫在挠一样,抓得她有些不安。

她以为郁凛回第五峰,真是要与他的师兄师姐一起守岁。

连漾竭力在记忆中搜寻着任何与第五峰相关的讯息, 试图找出这两位师兄姐存在的痕迹。

——但没有。

除了一些不知真假的传言,其他什么都没有。

一直以来,整座第五峰都神秘到仿佛不存在一般,更莫说是这两位不知名姓的师兄姐了。

连漾收敛心绪, 看向郁凛。

放任他在这冰天雪地里睡觉肯定不行, 她将带来的一盒爆竹顺手放在凳上, 再躬身唤他——

“师兄?醒醒。”

郁凛没有反应, 似睡得沉。

连漾伸出手,轻拂开他脸上的积雪,又戳了戳那冷冰冰的面颊。

“师兄——”她挨近唤道,“去房里休息好不好?”

眸睫轻颤两番,郁凛迷糊睁眼。

眼方睁了一半,他便轻笑一阵,道:“怎又闯进梦里来了?”

连漾也跟着他笑,声音放得轻:“师兄,如何是做梦呢?”

她小力气地掐了把那冻僵的脸,问:“疼不疼?”

“师妹当再用力些。”郁凛稍挑起狐狸眼,捉住她的手,“怎的过来了。”

“就……来送点儿东西。”连漾没好意思告诉他原因,“现下已算初一了嘛,来给师兄拜年!”

郁凛下了躺椅,身形有些晃荡。

他拿起垫在躺椅上的大氅,披围在她身上,这才说:“若要来,可提前告诉我一声,雪大路滑,我好接你。”

说罢,他运转妖息,待掌心暖和了,才牵住她的手。

“外面冷,进去坐。”

连漾点头,却顿了步,余光迟疑地落在桌上的那些碗,还有冷掉的饭菜上。

郁凛的神情并没有丝毫异样,可越是这般,压在她心上的那阵不安就越强烈。

他眉眼带笑,问她:“饿了?”

连漾连忙摇头:“不是。”

说着,又瞥了眼桌面。

“就是……就是……我,我——”

她不知该从哪儿开始说,只能懊恼于自己的嘴拙。

半晌,她耷拉下眉眼,有些垂丧,又有些自责:“对不起师兄,我不该来打扰你。”

郁凛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不复往日的揶揄调笑,而是慢声细语地说:“我很高兴。”

连漾一怔,抬眸。

郁凛躬伏下了身,抱住她,头埋在她的颈窝处。

过了会儿,他又重复一遍:“师妹能来,我很高兴。”

连漾稍微松缓下紧绷的身子。

她犹豫再三,才伸手反抱住他,以手轻拍着他的背。

-

郁凛带着连漾去了一处小花房。

房间不算太大,但布置温馨。四壁透明,墙壁外环绕着无数花草藤条,有许多植物她甚至叫不出名字。

见她四处张望,郁凛笑说:“这花房为我师兄所盖,刚上第五峰时,我常睡不习惯,总想在树下筑巢,仙君便让他筑了这房子。”

“好漂亮……”连漾隔着那透明的墙壁,用手去碰蜿蜒生长的藤条。

“师妹若喜欢,可常来。”

郁凛坐于藤椅。

他尚未醒酒,头昏沉到有些疼,便一手抵着太阳穴,轻揉着。

连漾正要点头,忽想起什么。

“我带了爆竹,放外面了。”她转身去看暗沉沉的天,“我去拿进来,雪下得这么大,若再放一会儿,准得润湿。”

郁凛起身:“我去。”

“没事,师兄你在这儿等我罢。”连漾把他按回去,“就几步路。”

雪势太大,连漾到前院时,发现那两只碗里又覆了层雪,连筷箸上都落了一线雪白。

她没多想,仔细将碗里的雪拨干净,把玉杯里的酒换了一道,又将她带来的伞撑在桌上,施了个避风诀挡雪,这才抱起爆竹往里走。

走至门庭时,她没留神地上,被什么东西给绊了一下。

连漾踉跄一步,站稳的同时转身望去。

地上,一小截雪白的东西正微晃着。

那物件儿通体莹白,似一段木头。

“哪儿掉的?”她把爆竹盒子放在一旁,躬身去捡,“出去的时候还没有。”

但就在指尖碰着那物件儿的瞬间,周围景象竟开始急速变化。

连漾心惊,想松手,可已来不及了。

强烈的眩晕感袭上头顶,她下意识紧闭起眼。

昏沉逐渐平复,一阵撕咬东西的声音入耳,周身也不复寒冷,而是温暖如春。

连漾稳下心神,缓缓睁眼。

眼前已不是第五峰。

而是荒郊湖畔的一处树林。

连漾四处张望。

她敢确定,她根本没来过这儿。

那这里是哪儿?

她稍拧起眉,刚想找出任何阵法的痕迹,就又听见了撕咬东西的声音。

那声音在这静谧的荒郊格外明显,连漾扶住一棵树,朝声源处望去。

她瞧见了一只小狐妖。

那狐妖受了重伤,一只耳朵割开条血口,几乎要掉了,另一只像是生被人揉烂了一样,白毛尾巴上尽是血。

他穿得也破烂,正抱着一块馒头狼吞虎咽着。

每咬下一口,他的耳朵就抖动一番,注意着周围的动向。

待看清狐妖的脸,连漾心生错愕。

那小狐妖的脸竟与郁凛极为相似!

同样是稍挑的狐狸眼,一双赤红竖瞳,眼角靠近鼻梁的两侧各缀了枚小红痣,牙齿尖利、唇如朱染。

只是较之郁凛,他明显还是个未长成的少年,要瘦弱许多。

也更凶,不见笑,眼底压着一股吃人的劲儿。

她稍往前移了步,想再看得更清楚点儿,忽见一块石头划过半空,正巧砸在那小狐妖的头上。

狐妖停下动作,恶狠狠地朝旁瞪了眼。

须臾,有几个小孩儿跑了出来。

为首的穿了身粗布麻衣,抱着一大堆石头,大叫:“砸他!砸死这怪物!”

身后的小孩儿均抱了堆石头,一阵附和。

“砸死他,再丢进湖里!”

“将他尾巴割了!”

那小狐妖却不怕,咬着尖牙,喉咙里不断挤过声音,以示恐吓。

就在他们砸出石头的前一瞬,他将馒头往袖子里一揣,跳将而起,狠扑住了为首的那小孩儿,然后狠咬住他的肩。

小孩儿痛得大叫,其他同伴见了,忙不迭逃跑了。

狠将他的肩咬得鲜血淋漓,小狐妖又使劲将他往地上一推,要往他脖子上咬。

可牙尖儿还没挨着,他就被人提起来了。

狐妖侧眸望去,一脸凶相。

“放开!”

提着他后衣领的,是个模样端正的青年。

那青年瞧着正经,说出的话却气人——他斜挑过视线,望向不远处:“仙君,怎么处置这野狐崽子?”

“你唤谁野狐崽子!”小狐妖恶狠狠地瞪着他,“我有名有姓!”

“哦?”那青年一笑,“那你姓甚名谁?”

“郁——凭何告诉你!”

“名字这么长?”

“你!”

“胥来,你当稳重些。”

又走来了一女人,与他一样打扮——白袍绣青云。两人的面相也有几分相似。

“仙君看着呢。”

胥来一笑:“与你一样,当个小古董?小胥臻,论资排辈,你也当唤我一声兄长。”

胥臻无奈向身后看去,道:“仙君,便不当带他下山。”

小狐妖尚还挣扎着,目光却不自觉瞥向被他们称作“仙君”的人。

那女人个子高挑,一副仙人之姿,凤眼里沉着温和,腰间佩一柄银白长剑。

她的声音同样轻柔:“胥来,先将人放下。”

胥来“哦”了一声,松开小狐妖。

狐妖揉揉鼻子。

“喂——”他看向那仙君,颇为蛮横地唤了声,“你是哪门哪派的仙君?捉我做什么?炼丹?”

胥来调笑着拍了下他的后脑勺:“你这狐妖,人小,脾气倒臭得很。师尊可是万剑宗太遥仙君,心慈心善,容得你胡乱猜测?”

小狐妖冲他凶巴巴地一呲牙:“万剑宗?太遥?没听过,别拿这些恐吓我,小心我将你手咬断!”

“小心我将你手咬断。”胥来乐呵呵地学他说话,根本不怕。

胥臻皱眉:“胥来,别闹了。”

这时,太遥仙君近了前。

她身姿如仙,抬手间仙袂翻飞。

见她朝自己伸过手,小狐妖抖了一阵,却不怕,只朝她威胁式地露出尖牙。

但太遥仙君温和一笑,手指轻一点。

很快便有淡光自她指尖溢出,那些光将狐妖包裹着,渐渐地,他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痛意逐渐消失,狐妖虽错愕,却仍未放下戒心。

他紧盯着面前的人,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太遥仙君温声道:“如果有心修炼,你可以与他们一起回万剑宗。”

“万剑宗?”

小狐妖目露警惕。

“若去了,能不能变成人?”

太遥仙君问:“为何要变成人?”

小狐妖抓起尾巴,仿佛那只是一样外物。

“如今人不人,妖不妖,不就是怪物?”

谁愿意当个任人欺负的怪物呢。

太遥仙君眼含慈爱,声若仙雾般缥缈:“此为外形,修炼是为炼心。”

狐妖直言:“不懂。”

胥来上前,像逗小孩儿一样问他:“那你愿不愿去?若修炼了,能学好多法术,再不会叫人欺负。”

狐妖凶巴巴地盯着他:“真的?”

“骗你做什么。”胥来抬手掐诀,很快,那湖中的水就随他盘旋而起。

那小狐妖直勾勾盯着,半晌,他道:“好,我随你们一起去。”

胥来:“既然要随我们去,这下可以说名字了吧?”

“郁凛。”那狐妖的语气仍不算好,和浑身竖刺的野兽一样排斥着周身的一切,“我叫郁凛。”

“那你便是最小的师弟。”胥来看向胥臻,乐呵呵的,“你我也算师兄师姐了。”

较之他,胥臻神情更为严肃,她冲郁凛道:“我叫胥臻,日后便是你师姐。”

郁凛板着脸点点头。

这时,他忽感受到一阵视线。

往常有人在背后这样盯着他,随之而来的要么是唾骂厌嫌,要么是石头土块儿。

他恼怒地拧起眉,朝后望去。

但只一瞬间,他就怔住了。

眉头不自觉地舒展,他愣愣盯着前方,动也不动。

“小师弟。”胥来一把将他扯过来,满脸狐疑,“要走了,你瞧什么呢?”

在他的拉扯下,郁凛被迫转身,却还愣愣的。

烫红从脖颈烧起,一直蔓延至耳根,最后烧到脸上。

他抓了抓发红的脸,断断续续道:“方才……好像看见小……小仙娥了。”

“小仙娥?”胥来笑了,以为他是在说太遥仙君,“都见着仙君这么久了,这会儿才反应过来?”

“不,不是!不是仙君。”

说着,郁凛小心翼翼地转过头,又朝那方向瞥了眼。

但那方根本没人。

他略有些失望,又念念不舍地看了好几眼,一双雪白的狐耳抖个不停。

是看错了吗?

还是那小仙娥嫌弃他这模样,不愿见他?

“走啦。”胥来一把揽过他,“谁敢信师尊竟收了只半妖做徒弟,若叫大长老知道,准得气死——太畅快不过。”

“哦。”郁凛尚还失望,随口问道,“大长老是谁?”

“万剑宗里最让人讨厌的人,往后你唤他老狗便是。”

郁凛皱眉:“他是犬妖?”

胥来大笑不止。

“他那人壳子里的确装着条狗。”

几人渐渐远去,声响也逐渐消失。

连漾这才从树背后钻出来,余惊未消。

吓死她了!

知道那狐妖是郁凛后,她便猜测这应当是谁的记忆。

故此,她以为他们根本看不见她。

可谁想方才,她竟与郁凛撞上了视线。

且瞧他那模样,定然是也瞧见她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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