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那胖修士怒瞪着连漾, 还未发作,就觉腰腹一痛。
等回过神,他竟已摔进池塘里了。
十月末的天, 池水寒彻刺骨, 这巽洲的风又格外大,冻得他浑身僵麻。
他挣扎着想爬出池塘,可刚一露脸,就被伸来的一截剑鞘给打了回去, 几个来回,便被冰冷的池水灌了个肚饱脑胀。
“拉……拉我一把……”
那高个修士忙上前, 想要拉他上来。
蓝衣修士则一把拉开连漾, 怒斥:“你莫不是想抱述家的大腿想疯了,明知道他才是被害的那个人, 竟还推他下水!”
连漾倒也不恼, 看着他问道:“道友是要为他出气?”
柴焕听见了,脸发白,缩在人群后头不敢出声。
他不光见过连漾比试, 还领教过。
招式狠辣,哪儿要命往哪儿打,看不出丁点大宗派的影子。
半年前在宗门小比上, 他挑了连漾做对手。
那时还有人提醒他,说是如果不急着走,就换个对手吧。
连漾听见了那人与他的对话,特意问他一句:“道友家中可是有什么急事?”
柴焕看连漾长得漂亮, 又态度亲和, 便有意与她拉近关系, 开玩笑说:“是有些急事, 小仙长能帮得上什么忙?”
连漾点点头,说:“那我争取尽快结束。”
上场后,她只运转灵力拍了他一掌。
当时他的肩骨就碎了,足养了几个月。
后来他才知道,在同辈中,连漾的修为是最拔尖的一批。只不过她大多数时候都在外接任务杀魔物,不常参加宗门比试,知名度还不算太高。
她与他比试,也是把他当魔物打的。
那段日子里,柴焕只要做梦,就梦见连漾抱着把剑问他:“道友家中可是有什么急事?”
而现在,她又出现在了他眼前。
也是带着那样灵动随性的笑意,问那蓝衣修士:“道友是要为他出气?”
柴焕浑身泛凉,赶在蓝衣修士开口前,他说:“诸位道友,今日难得百门大宴,还是以和为贵吧。”
他已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提到“以和为贵”了。
只可惜蓝衣修士听不懂他的暗示,凶巴巴瞪着连漾,道:“就是要为他主持公道怎么了!”
柴焕一听,冷汗直下,飞速望一眼连漾。
完了。
劝都劝不住。
蓝衣修士将她上下一扫,认出她的宗服:“你是万剑宗的人?告诉你,今日若不给他个说法,那咱们就去万剑宗,找你们的长老说个清楚!”
述星愈发头疼,呼吸也有些急促。
但他还是强撑着开口:“私人恩怨,何故牵扯宗门。”
蓝衣修士冷笑:“不光牵扯宗门,还要找上述家!”
述星头疼得不行。
他操控着轮椅,行至连漾身旁,道:“我不知你等为何要这般为难我,但此事与她无关。”
他知道连漾在万剑宗的处境并不算好,大长老虽为她的师父,但并不喜她。如果此事闹上万剑宗,她又少不了一顿苦吃。
他思来想去,最终决定退让一步:“若要道歉,我道便是。无须扯上万剑宗。”
“道歉?”蓝衣修士重哼,“方才道歉也能了事,可现在,休想用一句对不起敷衍过去。”
述星拧眉,还要说话,可连漾忽躬下身,屈肘搭在他的轮椅椅背上。
“小少爷,”她带着两分揶揄的语气,轻笑,“你如何这般单纯。”
她忽然靠近,述星呼吸一紧。
头似乎没那么疼了,心却开始跳得飞快。
脑子陡然放空,他吞吐道:“连、连仙长……”
连漾扫了眼一旁的宋诗潍。
刚开始见着述星时,她还面带喜悦,但眼下,却蹙额不展,看向述星时,目光尽是失望。
她收回视线,声音很小:“他们要的并非是你的道歉。”
述星不解,眼底含着几分无措。
连漾一歪脑袋,轻眨眼睫。
那边,高个修士已捞着胖修士的手了,她斜乜过去,忽屈指轻弹。
一股灵力窜出,竟把那两人齐齐打入水中。
这回,两人都在池塘中挣扎起来。
蓝衣修士见了,更加恼怒:“你有意与我作对是不是!”
察觉到他想要动手,柴焕终还是忍不住拉住他。
“道友,”他隐晦提醒,“莫伤了和气,不如先救人。”
蓝衣修士甩开他,拿仅有他能听见的声音道:“你还想不想要那宋诗潍了?这人分明是故意找茬,不给她点教训,咱们的计划就全毁了。”
柴焕也压低嗓音,急道:“那也别动手,你打不过她!”
“打不过?”蓝衣修士不信,“你也太小瞧我了。况且,我在她身上并未探寻到多少灵息。”
柴焕想说,探不到她的灵息,那是因为她的修为远高于他们。
可还没开口,就被蓝衣修士挥开:“待解决了他,再对付述星。你放下心,准备好一百灵石就行了。”
说罢,他拔出刀,一挥,一道灼烧的灵息就朝她疾奔而去。
连漾没拔剑,单横过剑鞘,翻腕,那柄玄色细剑在腕间一转,便轻松化解了那道灵息。
她一步上前,以剑鞘末端飞速击打他的肩、腹部和胸口。
在她落下第一击前,蓝衣修士还运转内息作挡。
可转瞬间,他的内息就被打得散乱崩溃,呼啸寒风中,他明显听见了骨头碎裂的脆响。
紧接着,那鞘又击中他的腹、胸口。
内脏绞痛和窒息感同时涌上,他痛呼倒地,蜷缩一团。
“这位道友!”一旁的宋诗潍终于忍不住,急道,“他们也只是想为先前那人讨个公道,你怎能出手伤人?你……你太没礼貌了!”
连漾看她,说:“你受了哄骗蒙蔽,不知晓真相,这句责怪我权当没听见。”
宋诗潍愣道:“哄骗?什么意思?”
一旁的柴焕听了,心中大惊。
但想到连漾不可能知道他也参与其中,自己刚才更没露馅儿,便强撑着没走。
连漾捡起蓝衣修士的刀,往下一插。
那寒刀便刺破他的衣襟,钉死在地面,刀锋离他的脸仅有一指之隔。
蓝衣修士浑身痉挛,吓得破嗓大叫一声,冷汗顿时如雨。
连漾松开刀柄:“道友,别跑了。”
说罢,她走至池塘,一把揪起成了落汤鸡的胖修士,将他掼倒在地。光看行径举止,竟比他们还要蛮横。
她手撑着膝盖,躬身问:“道友,是你自己说,还是我替你说?”
胖修士趴伏在地,颤声道:“我错了,仙长饶了我吧,我错了。”
见他只道歉,却不肯说实话,连漾又走过去,把那高个修士揪了出来。
那高个修士呕出好几口冷水,浑身打哆嗦。
连漾从袖中取出枚珠子,往半空一抛,再稳稳接住。
“我方才听着了一些好玩儿的东西,就用这留影珠记了下来。”她想了想,“大概是某些修士意欲算计小孩儿的事。”
三人一听,顿时懵了。
连漾又抛起珠子,再接住。
她没看他们,注意力全在那珠子上。
“如今我还想再听一遍,可只想听一个人讲——”她一顿,视线落在那三人身上,“谁愿说,我就用灵力把他的痕迹抹掉,若说得好,兴许还能把这珠子送他。可要没人说,这珠子便只能送去述家了——你们觉得呢?”
话音刚落,那胖修士就跳将而起,却是冲着述星而去。
“述少爷,方才是我不对,我——”
刚说一半,他就被高个修士推开:“等等!你休想独占把柄!我来说,方才他是自己——”
“你闭嘴!”那胖修士急得推他一把,“你想把自个儿撇干净?”
高个修士被推倒在地,也起了火气。
“什么叫把自己撇干净?我说不也一样?等拿到了那珠子,再毁了不就行了!”
胖修士冷笑:“那你拦我做什么?”
两人各怀心思,争执几番,竟开始大打出手。
述星怔住。
宋诗潍也满目茫然,不解刚才还互相维护的几人怎么突然就起内讧了。
这时,蜷在地上痛苦哀嚎的蓝衣修士忽强撑着吼了句:“述星没推他!”
互殴的两人停了手,转过挂彩的脸,怒视着他。
那蓝衣修士从地上爬起,大喘着气说:“是我们合计陷害了述少爷,他是自己往池塘里掉的。述少爷,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们吧。”
他说得快,宋诗潍愣了好一会儿,才不敢置信地看向胖修士:“你是自己掉进去的?”
胖修士忍住怒火,硬声道:“是。述少爷,对不住。”
述星抿紧唇,问:“为何?”
胖修士:“什么?”
“为何要做这种事?”他冷声道,“总有个理由。”
胖修士拿余光瞟了眼柴焕,正要开口。
但蓝衣修士又抢过话茬:“因为看您不顺眼。”
述星怔住。
半晌,他垂下眼帘,眼睫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更显得阴郁。
虽不是第一回遭受这样的恶意,但从未有人当着他的面说过这些话。
搭在扶手上的手掐得泛白,可他却说不出一个字。
作者有话说:
一共两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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