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漾心上一紧, 还未应声，小郁凛就截过话茬。

他问：“你是他师兄？”

郁凛懒声道：“你可以亲自问她。”

小郁凛便偏过头，拿那双含锋带凶的眼睛盯着她, 问：“你们是师兄妹？”

连漾点点头：“他是我师兄。”

“这样吗？”

少年郁凛勉强压下那股蛮横的凶劲儿, 不过面有古怪。

“你师兄倒与我长得像。”

郁凛道：“确有几分相似。”

“是你把我们变到这儿来的？仔细一看，这里虽像第五峰，可又并非一处。”他瞥了眼门庭外，见夜天飘雪, 咕哝一句，“才十月天, 怎的下雪了, 好奇怪的地方。”

说着，他牵紧连漾的手：“走吧, 我带你回去。”

连漾也想再往那小世界里逛一趟。

她看向郁凛, 问：“师兄，那里是怎么进去的？方才我好像也没做什么。”

郁凛倦倦抬眸，眼底含笑：“一一, 你要离开？”

他平日里也常这么笑，但连漾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是，不是要离开。”她解释, “我就是……想再进去看看。”

郁凛朝她伸手：“好，我带你去看。”

面前的少年却将她往背后一拉，面露警惕。

他道：“无须师兄插手。”

见状，郁凛笑意稍淡, 问他：“你喜欢她？”

“自然！”

他又问：“何种喜欢。”

小郁凛小心翼翼瞥了眼连漾, 再才说：“很喜欢, 想与她结为道侣。”

连漾挠了下脸, 有些不好意思。

这还是她第一次收到如此直白的心意。

可郁凛又问：“结为道侣之后呢？”

小郁凛稍怔。

他仔细想着，等琢磨出什么后，他舔了下尖牙，直白道：“想在她浑身留下印记，她的每一处我都好喜欢。”

连漾只觉脑子一空，那点不自在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

他在说什么啊？！

什么叫……留印记？

与她不同，郁凛道神情如常。

他面带轻笑道：“印记总会消失。”

“是会消失没错。”

少年郁凛有些苦恼地拧拧眉。

但很快，他就露出正经神情，仿佛在谈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那便日日与她缠绵，让她从内到外全是我的气息。”

他这话显着点儿混不吝的疯态，让连漾完全懵了。

不是。

有哪里不对吧？

她下意识想挣开他的手，可他攥得紧，根本挣不开。

“师……师兄。”她看向郁凛，眼底藏着一丝慌乱，“他……他！”

“你应听见了。”郁凛眼尾稍挑，“他尚还是头野畜生，依仗本能行事，算不得人。”

连漾：“……”

他说这话不也是在骂自己吗？

少年郁凛闻言，将眉拧得死紧。

“作何骂人？”

郁凛却未理他，而是再度伸出手。

“师妹，过来。”

他缓声道。

“到师兄这里来。”

这回不用他上前，连漾就一下甩开了握着她的那只手，三两步跑至郁凛身旁，抱着他的胳膊，躲在身后。

心跳尚未平稳，她心有余悸地瞟了眼小郁凛。

他说的那种喜欢，她可消受不起。

小郁凛面露错愕。

可未等他说话，郁凛便抬起握着仙骨的那只手，往他额上一点。

随即，眼前的人就化作了一团浓雾，消散不见。

等他消失了，连漾才松了口气。

小狐妖虽有趣好玩儿，但果然还是现在的师兄好相与一些。

-

狐妖消失后，郁凛再未说话，他将那截仙骨放回了一个小玉盒中，才带着连漾回了花房。

一路的气氛太过平静，连漾却嗅到了那平静底下翻涌的一角波澜。

回花房后，她隔着透明的墙壁比划着藤蔓的脉络，心里却在想方才郁凛的神情。

他的眉眼还沉着习惯性的笑，仿佛对什么都不在意似的，天雪山川，何物都入不了他的眼。

可从那小世界里出来后，她便觉得有些奇怪。

他的揶揄调笑与师兄胥来相似，生气时常像师姐胥臻那样苛刻严厉，偶尔露出的温和体贴又如太遥仙君。

反倒是他自己的那点脾性，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在他身上，没窥见半点年少时的影子。

正想着，身后忽拢来一道人影。

郁凛站在她身后，低声问她：“昨夜除夕，可玩得开心？”

连漾一怔，正要回身。

但郁凛将一手搭在她的肩上，道：“师妹，别转过来。”

连漾只得背对着他。

“开心。”她看不见人，语气也平闷了些。

“那在小世界里，与他做了什么？”

“没……没做什么。”

“这样么……”

郁凛轻笑一声，手忽移至她的颈侧。

轻一摩挲，那处就传来微弱的刺痛。

他的声音很低，混着若有若无的喟叹。

“师妹如何又对我撒谎呢。”

连漾登时想到了小狐妖咬的那一口。

陡想起这事，令她忽略了那个“又”字。

她下意识想要转身，可郁凛忽然握住她的右腕，往前一送——

如此，她的掌心便抵在了透明的墙上。

而她眼前的藤蔓，竟奇异地穿透墙壁，紧紧缠绕住她的手腕。

“师兄上次与你说过什么？”郁凛的手指轻抚在那咬痕上，好脾气地问。

连漾只模糊记得他要拿吃草的手段罚人，至于其他的，早忘得一干二净——

她对诸如此类的警告向来忘得快，常是转眼就抛之脑后。

“大概……还记得一些，就是……”

她支吾着，郁凛轻笑接过话茬：“不要拿谎话糊弄师兄——忘了么？”

连漾点头：“记得，没忘——师兄，能不能将那藤蔓松开，箍得有些紧。”

郁凛躬伏了身，在她后颈落下一吻。

“好一一，再回答我一些问题，便将你放开。”

他的气息里混杂着些许酒意，却是清冽的，飘着淡淡的香甜。

“他与你说了什么？”

“就……”连漾声音渐小，“说要结道侣。”

“拿什么引诱你的？”

连漾觉得“引诱”这个词有点儿怪。

明明那少年也是他自己，却好像被他贬成了狐狸精一样。

她断断续续道：“他说，说我可以摸他尾巴。”

“摸了？”

“……嗯。”

郁凛沉默片刻，忽然来了句：“看来师妹已忘了被摸尾巴的滋味。”

连漾还未反应过来，就感觉身上多了点什么东西。

有些熟悉，又有些不自在。

郁凛牵住她的左手，引着她的手往后移去。

随即，连漾就隔着厚厚的衣裙，摸到了毛茸茸的圆球。

是那兔尾巴。

连漾侧过头，急往后看去。

有衣物遮掩，她自然看不见，却实实在在感受到了——

郁凛覆在她的左手上，引导着她揉捏了一下尾巴。

一股奇异的酥麻自后背倏地窜上，她闷哼一声，往下跌去，但又被束在腕上的藤蔓牵制住，被迫站直身子。

“师……师兄……”

“现下可记起来了？”

“记起来了。”

连漾往旁躲，但郁凛没给她这机会——他操控着她的手，不住揉弄着那短毛尾巴。

力道越来越重，以至于让她生出种脊骨都在抽搐的错觉。

眼眸溢出一点水色，她哽咽着断断续续道：“记……记起来了，别捏了，师……师兄，停下，别捏，别捏了……”

说着，她又脱力往下跌去。

郁凛停住动作，横臂拦腰将她捞了起来。

连漾的左手得到解脱，她索性泄了劲，一手搭在他的手臂上，借力站着，急促喘气。

身后，郁凛道：“一条尾巴便诱得你不愿出来，若他再唤两只狐狸，岂不是要在那里面住下了？”

他说得慢声细语，连漾却听出些斥她不争气、经不起诱惑的意味。

连漾当即反驳道：“我如何是为了捏尾巴才不出来的？”

“那是为何？”

连漾答不出话了。

她也不知为何，或许是因为她见到了那两只碗的主人，又或许是因为那小世界里的郁凛与现在大不相同，而她却还未看见这一变化的契机。

她干脆耍赖：“我不知道怎么出来啊，糊里糊涂就进去了。”

郁凛轻笑出声。

“我在那仙骨上施了法术，只消碰着，便会进去。至于出来，随意在内使个法术，便能离开了。”

“随意使用法术？什么法术都行？”

郁凛懒懒应道：“嗯。”

连漾觉得这离开小世界的法子有些奇怪。

她犹疑片刻，问道：“师兄，为何太遥仙君的仙骨会有一截在你手上？”

她知道唯有修为到达铸灵体的阶段，才能长出仙骨。而这天底下，又有几人能取出灵体期修士的仙骨呢。

郁凛并未犹豫，直言：“仙君渡劫失败，灵体毁损小半，几块仙骨俱藏在这第五峰内。”

“那她……？”

“闭关。”郁凛简言道，“已闭关一百余年，我也不知她何时出关。”

连漾扭过脑袋，想再多与他聊聊，可还没开口，就被他隔着衣衫掐住尾巴。

“除了尾巴，他还许诺了什么？”他又绕回了方才的话题。

那阵既痒又麻的感觉再度袭上脊骨，连漾既觉得舒服，又觉得难受。

她的眼前蒙上一层模糊的水帘，要扶着他的手臂，才能勉强站稳。

“没，没了。”

话落，她的后颈陡然贴上温软。

一吻落下，郁凛道：“一一，说实话。”

说话间，那温软缓移着，从后颈，到脊骨，再到后腰，偶尔又有尖牙轻挑，仿佛随时会咬开那厚衫。

分明隔着衣衫，却叫她有种实实在在贴在后背的错觉。

“耳朵……”连漾轻打了个哆嗦，“他说可以摸他耳朵。”

郁凛哼笑出声。

“小畜生。”他语调缓慢道。

又是这样。

迷蒙中，连漾心想。

他好像把年少时的自己当成了另外一个人似的。

但她也审准了郁凛松懈的空隙，运转灵力，朝缠绕在她腕上的藤蔓一打。

再转身反扑过去，将郁凛压在了铺着软毯的躺椅上。

她两手按着他的胳膊，跨坐着，目露凶光道：“你的尾巴呢？变出来！”

郁凛也由着她，一笑：“要报复回来？”

连漾倒也实诚点头。

一条白毛尾巴便慢悠悠探上，圈住了她的腰。

她浑不在意，直接掐住尾巴尖儿，一通乱揉。

谁想，郁凛忽挤出一声轻哼。

“呃嗯……”他半眯了眼，哑声道，“一一，可再揉揉其他地方。”

连漾落下视线，瞥见他那媚红的眼眸，含情润水，颇为勾人。

而腰上的尾巴陡然绞紧，且不断往下移着，越发贴近那毛绒圆球。

连漾动作一顿。

这人好不要脸！

她刚停下动作，郁凛便抬起眼睫。

“如何停下了。”他道，“是一条不够吗？”

连漾正想笑他哪来的第二条，手臂上便又缠上一条尾巴。

她低头去看。

但很快，就有第两条、第三条……好几条尾巴缠上了她的四肢，乃至全身。

暖烘烘的，甚还有些热。

缠绕间，一条尾巴的尖儿压在了她的唇角，缓磨着。

郁凛稍促狭了眸，问她：“现下可够了。”

“你哪儿来那么多——呃……”她张嘴说话，压在嘴角的那条却顺势滑进。

痒麻弥漫，她往外抵着，却不见效，反倒使那感受成倍翻涌。

起先她还勉强撑着，可过不久，她便再支撑不住，跌躺在一团毛茸茸中，浑身轻打起哆嗦，无意识地轻.哼。

郁凛伸手抱住她，将头埋于她的肩窝处，半眯起那沉进浓厚欲.念的眼，与她一同急促呼吸着。

忽然间，连漾颈上一痛——

他咬住了她，正好覆在方才的痕迹上。

连漾低吟一声，下意识咬紧了尾巴。

郁凛浑身颤栗着，他卷舐了一番那伤口，才慢悠悠抬起头盯向她。

连漾睁眼，对上一双赤色的针状竖瞳。

也是这时，她才从那钝痛中惊觉。

年少的郁凛并未消失，而是被他藏在深处。

他混杂着那些脾性，而眼下乍现的那一点野纵的凶意，对本能的放纵，还有那尖牙扣咬下的攻击性，才堪堪与那恣肆横野的少年郁凛有些许重合。

郁凛收回了那条令她噤声的尾巴，换之以重吻。

他攫取着她的气息，仿将她吞吃入腹般。

连漾半睁着洇湿的眼。

许久，郁凛才停下。

“师妹骗我也无妨。”

他轻捏着她的耳朵，在两相缠绕的灼热呼吸里低声开口，一如哀求。

“但师妹……师妹莫要弃我一人。”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