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第二日, 三人走了小半天,才到了七鹤池。
布好阵后,管衡通过传音阵将消息放了出去, 又等了足足一日, 终于陆陆续续来了人。
来的二十多人几乎都是各宗各派的修士,修为均不算高,最高的也不过将将结丹。
那些人来时,连漾正在引灵木底下观察灵阵。
这灵阵将整座七鹤岛上的灵力分布情况以浅白色的小点儿显示了出来。
那些人来后, 在七鹤池附近的小点就从三个,变多至二十多个。
而游移在外的灵点, 尚还有十多个。
连漾正看时, 身前忽拢来一道人影。
她抬眸一瞧——
一高个青年站在她面前,眉眼见笑, 衣着朴素。
虽穿着简朴, 但在这等险境里,他也拾掇得整洁,发丝不见丁点儿散乱。
他身后跟了四个修士, 亦都面容平和。
一上来,那青年便拱手道:“述道友,管道友, 连道友,可是你们布下了这传音阵?”
连漾起了身,看了他好几眼,才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人。
那他是如何知晓她是谁的?
在她思忖时, 管衡已越过她, 上了前。
他重伤未愈, 走路微跛, 瞧着有几分狼狈。但当他站定时,这些天的不堪尽数不见,又回到了平时有礼有度的模样。
“胥道友,好久不见。”他温声道,“我等思及这岛上定然还有其他修士,便擅自布下了这传音阵,也好一起离开。”
说着,他侧过身对连漾和述戈道:“师妹,述师弟,这位是离洲胥家的胥炼胥道友。”
离洲胥家?
连漾心觉奇怪。
胥玉游是胥家在北衍的分家子弟,而胥氏主脉正是在离洲。
可离洲离北衍很远,他们怎么也会被带上七鹤岛。
想归想,她还是道了声:“胥道友好。”
胥炼温笑着应了,又看向管衡。
“管道友。”他道,“既然已布下传音阵,想必管道友定然有办法离开此地了。实不相瞒,这七鹤岛危机重重,我们一行人已死了三人了。”
管衡道:“正月二十七,这七鹤岛将落地。届时我等齐心协力,说不定能打开阵门。”
胥炼追问:“那需要我们做些什么?”
“以我等修为,即便加起来,也难以打开那阵门。”管衡稍顿,“但若有足够多的灵石,应当能抵挡一阵。”
“灵石?”胥炼笑意稍浅,“管道友的意思,是要我们拿出灵石来?”
“正是。”
“需要多少?”
“自然是越多越好。”管衡道,“毕竟无人知晓此处的阵眼灵力强度有多高。”
胥炼细思一阵,忽问:“那万剑宗预备出多少?”
他的语气听着像是做买卖生意一般,倒让管衡一怔。
片刻,他才说:“我们三人身上共有一百上品灵石,百余枚中品灵石,和三百多枚下品灵石,预备全被拿出。”
“哦……这样么。”胥炼将手交叠在身前,摩挲着指侧,“管道友有所不知,我们这次是来北衍采购灵草,所带的盘缠并不多。不如这样,等其他人都来了,看看他们预备拿出多少,我们再做打算。”
他刚说完,站在最后面的述戈便轻笑一声。
胥炼听见,问道:“述道友有何指教?”
“并无什么指教。”述戈懒洋洋道,“只是希望你们走时,也等他人都走了,再慢慢在后头做打算。”
胥炼神情稍凝。
“述道友,我并无斤斤计较的意思。”
“与我何干。”
述戈谑笑一声,转而搭住连漾的肩膀,朝后一拉。
“小师姐,随我来。”
连漾被迫后退两步,跟着他去了一旁。
等到了没人的地方,她才问:“师弟,你方才笑他们做什么?”
这般生死关头,胥炼那般谨慎慎行也算正常。
述戈懒散倚着树,戳破了胥炼的谎言:“那人身上至少有五百上品灵石。”
连漾一怔。
“五百上品灵石?可他不是说没带多少嘛。”
述戈不以为意道:“他右边那白袍修士的袋子里,便藏了少说三百灵石。”
“那他们就是不愿出灵石了。”
连漾垂眸。
若放在平时,倒也能理解。
五百下品灵石都不是小数目,更莫说上品了。
但眼下事关性命,为何还要撒谎?
“小师姐。”述戈斜睨着不远处与管衡聊了起来的胥炼,“他们不过是将钱看得比命重罢了,算不得稀奇。”
起先看见胥炼,连漾还觉得他体贴温和。
但经此一事,那好感便大打折扣。
“若他是个天生的谨慎性子,倒也无妨。我们与他们不相识,他们小心谨慎一点也不算坏事。”她一顿,“但如果他是故意为之,那总有被钱轻贱性命的时候。”
话音刚落,身后便有人提着嗓子唤了句:“连漾!连道友!是你们吗?”
连漾转身而望。
身后,胥玉游与述星走在一块儿,前者步子迈得大,眉眼见着喜色。
述星则走在后面,一步一跛。
他原本阴沉着脸,但与连漾对上视线后,那神情中的郁结便好转许多,眼睛里似是融进了些许碎光。
胥玉游快步上前,七鹤岛上热得很,可她却戴了顶毡帽。
一近身,她就将那毡帽取下,往连漾脑袋山一扣。
再伸手一揽,将她紧紧抱住。
“连漾漾!我听见了那传音,就知道是你们!”
有毡帽作挡,胥玉游便没收着力,使劲儿按住她的后脑勺。
“连漾!”她声音一抖,竟像是要哭了,“你不知道,我可想你了!要再见不着你,便可直接将我摁棺材里了。”
连漾被那毡帽闷得说不出话,双手挣扎着,闷声闷气道:“胥道友!胥道友,我喘不上气了。”
胥玉游这才松开她。
余光瞥见述星,她似是见着鬼般,往连漾身旁凑了步。
她也不顾述星就在后面,便直接道:“连漾漾,往后你便是往刀山火海闯,也一定要带上我!”
连漾把毡帽往头上一推,露出涨红的脸。
“胥道友,发生什么事啦?”
她自然清楚,她和胥玉游的脾性虽对得来,但以她俩的交情,还不至于刀山火海一起闯。
“你这朋友,自是做魔修的好料子。”
胥玉游瞥了眼述星。
她像极被欺负的小孩儿,好不容易找着大人了,自然不愿放弃这诉苦的机会。
“若再等两天,也无需开什么阵门,有他在,将这整座岛毁了都不算难事。”
自连漾掉下那陷阱后,述戈就不见了踪影。
她便只能与述星一道同行。
起先,她还以为这人只是性子阴沉、不爱说话。
但相处了两个时辰后,她才明白是自己想得太简单。
这人活脱脱一被惯坏了的大少爷。
被太阳晃着眼了要发脾气,腿走疼了要发脾气,找不着连漾的下落也要发脾气。
一天十二个时辰,他能寻出十三个时辰发火动怒。
这一路,她眼睁睁看着他乱用灵力,将能看见的东西毁了个干净。
那般宽敞的路,竟是连根草都没了。
就在今早,他竟开始将那阴沉沉的视线移向她。
并拿三个问题折磨了她一路:“你与仙长何时相识?她可曾对你说过什么?她为何要往述戈的玉简上送消息?”
听了她的话,连漾转而看向述星。
“述星。”她问,“胥道友说的是真的?”
胥玉游转身看向述星,想瞧瞧这纨绔子打算拿什么语气回怼连漾。
不想,方才还骄纵阴戾的小少爷,这会儿却垂着眉眼。
“连仙长。”他竟连声音都小了许多,“我并非有意。”
胥玉游:“……”
这人是谁???
述星忽抬起头,看向她。
“胥道友。”他将唇抿得平直,“这路上多有得罪,望道友见谅。”
见谅……
胥玉游扯了下嘴角。
见什么谅,见鬼了才是真的。
见述星这模样,连漾正欲说什么,但还未开口,就被胥玉游拍了拍肩。
“连漾,不过也没事。”她道,“我已骂过他了。”
“啊?”
胥玉游将毡帽扣回了自己的头上,一笑。
“他发了多少次脾气,我就骂了他多少回。”
述星脾气是骄纵恣肆,可她也不是个能忍的性子。
来的路上,她算是把毕生绝学都用在了他身上。
闻言,连漾又看向述星,这才发现他眼睛红得厉害,似是受了闷气,又不知从何处发泄似的。
“……”连漾叹气,顺手打了下正在她身后拽辫子的述戈,“你俩赶明儿和述戈一道蒙学去吧,正好做个伴儿。”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