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二更)
蓝衣修士:“是我们的心胸太狭隘, 述少爷,您尽可打我们一顿消气。”
述星瞥向右下角,没说话。
连漾的视线在两人间来回流转几番。
都这样了, 这三人还没把柴焕供出来, 那要么就是情深义重。
要么就是收的好处太多。
她想了想,忽道:“算了,我还是把这珠子寄去述家吧。”
蓝衣修士大惊:“为何?!我分明已经说了!”
其余两人也面露惧色。
“你是说了,却说得没趣。”连漾看向柴焕, “道友,你说是吧?”
柴焕神情僵凝, 语气勉强:“柴某没听懂连仙长的意思。”
“他说他没听懂。”连漾又看向蓝衣修士, “你呢?”
蓝衣修士攥紧拳。
他身上还疼得难受至极,呼吸都要费不少力气。
他瞟了眼其余两人, 那两人也面色为难。
好一会儿, 胖修士咬牙道:“算了!”
蓝衣修士会意,突道:“方才我说了假话,之所以——”
“想清楚了再说!”柴焕打断他, 眼含威胁,“莫惊扰了述少爷。”
蓝衣修士错开视线。
他还不傻。
若说了,也不过损失一百灵石。
可要不说, 他们都身居北衍,等述家拿到留影珠,那往后他们的麻烦便只多不少。
由是,他对述星道:“之所以害你, 全是受柴焕指使。他嫉妒宋诗潍喜欢你, 给了我们一百灵石, 要我们想办法让你在宋诗潍面前丢尽颜面。”
这下不光述星, 柴焕和宋诗潍也都脸色大变。
不过一惧一惊。
宋诗潍看向柴焕,拧眉问道:“他说的可都是真的?”
“诗潍,别听他胡说八道。”柴焕忙道,“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胡说八道?”蓝衣修士重哼,“我们三人敢接下此事,必然留了痕迹。”
柴焕面如土色,支吾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
最终,他艰难道:“诗潍,我只是太喜欢你了,又一时气极,所以才——”
话没说完,宋诗潍便给了他一耳光。
她愤然道:“你要真喜欢我,就不会用这种手段!我也更不会喜欢这样一个下作的人!”
柴焕被打得耳朵轰鸣。
宋诗潍先是看向连漾,面露羞愧和歉疚。
“方才我没弄清楚就乱加指责,我……对不起。”
连漾一笑:“我也说了,那些话我权当没听见。”
宋诗潍又看向述星,愧色更浓:“述星,对不起。”
述星神情郁郁,道:“此事与你无关。”
说完这句,他再撑不住头疼,迟钝地眨了两下眼睫,便昏了过去。
连漾看见,对宋诗潍道:“他应是头疾犯了。既然这事解决了,那我就先带他走了。”
宋诗潍:“如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可随时找我。”
连漾点头,正要带述星离开,忽被蓝衣修士叫住。
他没敢近前,只在旁小心翼翼道:“我都已经说了,那那枚珠子……”
“什么珠子?”
“就是留影珠。”蓝衣修士硬着头皮道,“你说了,只要说出事实,就把珠子给我。”
“这样么?”连漾一笑,“可那并不是留影珠,你也要吗?”
蓝衣修士一愣:“什么?”
“就是颗普通玻璃珠。”连漾展开手,掌心里一共三四枚珠子,“你要多少我都可以给你。”
蓝衣修士彻底僵怔。
他……被骗了?
一颗空珠子就把他的话全套出来了?
再顾不得身上的剧痛,他一步上前,想再叫住走远的连漾。
可没等开口,就被胖修士拽住:“灵石没了,面子丢了,还白挨顿打,你是不是要给我们个说法?”
几人狠瞪着他,怒容再明显不过。
蓝衣修士喉咙一哽,痛意越发明显。
***
所幸述星带的钥匙上刻了门号,哪怕没等到春和,连漾也把他送回了房间。
她没找到他装药的布囊,本想将他拖上床,好让他休息一会儿。
不过刚进房间,述星就昏昏沉沉地睁了眼。
他脸上烫红,说话也无力:“连仙长……这是哪儿?”
“你房间。”连漾躬下身,问,“述星,你的药呢?”
“春和那儿。”他声音虚弱,“他出去买东西了。”
“是不是头疾又犯了?你先在床上躺一会儿,我去找春和。”
述星钝钝摇头。
“并非头疾。”他道,“连日奔波,累了些,头有点晕。不用找春和。”
连漾:……
这小少爷也太经不起折腾了。
“那有没有我能帮得上忙的?”见他的脸红得不像话,她伸过手,拿手背去贴他的额,并说,“述星,你发热了。”
她只贴了下,就要收手。
可述星忽捉住了她的腕,他拿双手攥着,往脸上贴去。
“连仙长……”他的脸无意识地摩挲着,嗓子哑了些许,“我有些难受。”
他往日总拿阴沉神情示人,鲜少露出这样脆弱的一面,但短短时日里,连漾就碰见了好几回。
她耐着性子问:“哪里难受?”
“头疼……”述星抬起雾蒙蒙的眼,似有些委屈,“连仙长是嫌弃我吗?”
一听见这句,连漾就知道他又昏了头了。
上回在矮山也是这样,他一头疼,便爱说些平常绝不会说出口的话。
她问:“为何这样说?”
“我方才听见了。”
述星紧抓着她的手不放,竭力从她的掌心攫取一点凉意。
“仙长竟称我是小孩儿。”
连漾没忍住笑。
被几人围起来欺负,眼下又这般可怜巴巴地看着她,不是小孩儿是什么?
“连仙长……”
述星忽用了力,攥着她的手将人往身前一拽。
他仰起头,脖颈的线条流畅,喉结微动。
“我已长大了,并非不懂事的稚童。仙长若不信,尽可试试。”
试试?
连漾好笑。
这怎么试?
她这么想,便自然而然地问出口了。
述星却没作声。
两人的鼻尖快要挨着了,他的眼睛半阖着,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流泻出不明显的漆光。
他脸上没笑,但又没那么阴沉,反倒因为强硬的态度,陡生出不常有的压迫感。
也是瞧见他的眼神,连漾才惊觉他的劲很大。
他箍着她的腕,没攥疼她,但力度大到难以挣脱。
这样的述星与平时太不一样,某一瞬间,连漾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与述戈相似的悍戾。
她稍怔:“述星?”
“连仙长,”述星突然开口,“我在学着走路了,仙长要不要看看?”
虽不知他怎么提起此事,但连漾还是迟疑地点头。
述星便放开她。
他将手撑在了一旁的桌上,扶着桌面艰难地站了起来。
站起后,他大喘一气,额上冒出热汗。
但他并未停住,而是扶着桌子,腿脚不稳地往前走去。
不过没走几步,他就痛吟一声,往地面跌去。
连漾忙扶着他坐回了轮椅。
膝盖传来刺骨的痛,述星捂着伤痛处,汗涔涔道:“还不能走太远。”
“已经很不错了,慢慢来。”连漾半蹲在他身侧,“是不是膝盖疼?”
述星气弱地“嗯”了一声。
他抬起泛着水红的眸,问她:“仙长可不可以帮我看看?——便像上次那样。”
***
述戈昏沉沉地坐在房中,一手按着太阳穴,神情不算好。
身前,乌焰道:“那玉如意应是第十宫魔君要找的东西,不出意外,少主兴许会碰上他。”
述戈兴致不高地“嗯”了一声,以示应答。
见他眉头稍拧,乌焰迟疑道:“少主头疼?”
述戈手往下一移,撑住了下颌。
“是有些。”
乌焰想了想,忽说:“会不会是受了少主你那弟弟的影响?”
他做了述戈多年的魔卫,自然清楚述戈与其胞弟之间存有共感,离得越近,共感就越强烈。
而在他知晓这件事以前,述戈就使法子切断了其胞弟对他的感应。
只不过不知为何,无论他使用什么办法,都无法消除述星对他的影响,至多能使用法术暂时压制共感。
“不知道。”
述戈懒散闭眼。
忽然,他的膝盖传来一阵剧痛,是入骨的疼。
见他脸色微变,乌焰唤道:“少主?”
述戈不耐抬眸,扯开一丝冷笑:“现在是了。”
他迟早要杀了他那没用的弟弟。
说罢,他抬起手,正欲运转魔息压制。
可未等动手,膝上就又袭来另一感受。
较之疼痛,那感受更轻更柔,如软云一般拂过,在那疼痛间洒下难以忽略的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