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攻略摆烂后修罗场遍地了 云山昼 4150 2025-02-14 11:53:11

默鬼无形, 攀上小腿时,连漾只能感受到痛麻,却看不见鬼影。

麻意从指尖开始扩散, 耳鸣越发严重, 仿佛有人在她耳畔拨弄银针。

以防解咒出现意外,连漾抬头,尽量转移注意力。

但刚抬眼,她就发现已走远的四人中, 有人停了下来。

最先停住的是述戈。

就在他步子稍顿的瞬间,他后面的郁凛也似乎察觉到什么, 停下, 转身望向她所在的方向。

等郁凛有所动作,述戈才不缓不慢地斜过了身。

连漾心知自己隐了形, 没人能看见, 根本不抱希望,而是极有耐心地解着咒诀。

但忽有一条灵力凝成的线托住了她的右手。

分寸有礼,没有丝毫逾矩。

连漾一怔, 恰好对上郁凛投来的打量。

与面对管衡时的冷淡漠然不同,他用温和的眼神安抚着她,并开始帮她解咒。

虽然脚边还有默鬼骚扰, 但他的举动让连漾的情绪好转许多。

至少她知道,自己没被抛下。

恐惧渐渐消失,就在此时,又有一条灵线探来。

相较方才那条, 这条灵线蛮横许多, 紧缠住她的腕, 打进一股灵力, 直接替她冲开了咒诀的禁锢。

不仅如此,还分了条叉绞住她的小腿,强硬地驱开了骚扰她的默鬼。

连漾视线一移,落在郁凛侧后方的述戈身上。

述戈的眸光里藏着几分揶揄。

直到他发觉郁凛也在帮她。

两条灵线陡然碰在一起,二人对视一眼。

述戈促狭了眸,活像那抢山头的莽匪,毫不客气地将郁凛的灵线挤撞开。

郁凛倒也不恼,慢条斯理地收回灵线。

咒诀解了,述戈也没松开灵线,而是拉拽着连漾往前走去。

连漾获得解脱,被那条灵线牵着跟上了队伍。

她越过郁凛时,带起一股微弱的风,后者觉察,这才转回了身。

连漾走在述戈身侧,冷汗未消。

默鬼是被赶走了,但小腿上还余留着渗骨头的阴森。

她犹豫着,揪住了述戈的衣袖。

述戈斜睨她一眼。

见他没拒绝,连漾忽捏住了他靠近小指一端的掌侧上。

述戈一顿,下意识想甩开她的手。

但连漾抓得更紧。

无人说话,周围一片死寂,手侧的触觉就越发明显。

捏在他掌侧的手因常年练剑,并非十分柔软,可轻拂时会带来更多的痒意,柳条儿抚弄一般。

她的手温温凉凉的,述戈却觉得被她捏着的地方在泛烫,涟漪一样晕开,再蚂蚁一样四处爬。

爬过血管,窜上心尖。

在那阵灼热的酥麻冲上头顶之前,述戈忽反手一握,索性攥住了她的手。

异样瞬间消失。

他往旁一睨,目光里隐隐压着威胁,仿佛只要她再动一下,就会掰断她的手。

【宿主,述戈的好感加了3点!】

连漾跟看不见似的,指尖微蜷,也握紧了他。

述戈拧眉。

他看着神情不快,系统却说:【又加了1点!这小反派怎么老是口是心非的。】

-

越过出口的瞬间,嘈杂人声如潮水般涌来。

连漾来过几回,仍会为默市的奇异景象震撼。

正午入市,但默市里却常年为夜色。

巨大的圆月高悬,其下一座望月楼高耸入云,无论在集市的哪一处,都能看见。连漾曾听宋师姐说过,那望月楼里住的便是默市的主人。

数条宽长大道交错铺开,路边点有妖灯——按默市的规矩,在妖灯燃烬前必须出市,否则就会被留在集市,直到下一回开市。

妖灯明亮柔和,与月辉相融,衬得这集市如白昼一般明亮。

道旁店铺里,妖族化为人形,与百千修士混在一起,不分彼此。

连漾松开述戈的手,凑近去瞧近旁的摊铺。

掌心一空,述戈不自觉地蜷了下。

连漾相中了摊上摆着的青玉枕。

一碰,那玉枕忽化出一张血盆大口,险些咬住她的手。

除了珍宝异品,妖怪也喜欢售卖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她很喜欢。

这枕头就可以送给大长老。

她正看得出神,忽听见管衡的声音:“漾漾,你在哪儿?”

连漾:“这儿——怎么了?”

“无事。”管衡温声细语,“只是怕你走丢了。”

连漾腹诽,她早丢过一回了,也没见他发现啊。

她只是在心里想,郁凛却替她把话说了出来:“管师弟,你这关心来得迟了些。漾师妹险些丢在路上。”

漾师妹?

他这人可真奇,打哪儿想出来的这古怪称呼。

连漾压着嗓子说:“方才还要多谢郁师兄和小师弟。”

听她道谢,管衡才反应过来:“怎么一回事?”

“没什么,就是突然被默鬼绊住脚了,走不动道。”

连漾嘴上应着他,却看向应观镜。

应观镜模样清冷,尤其大病初愈,更衬得她气质出尘。

她是个寡言的性子,从见面开始就没说过几句话。

褚岱往常教训连漾,说是修仙就该修成应观镜这样,未成仙,却已像仙。

她收回视线,又落在管衡身上。

他脸上的担忧不作假,可连漾也清楚他有多虚伪。

说不定是对她心有不满,就想借机给她一些“提点”。

毕竟以前不是没发生过这种事——

她刚上首峰那会儿,不受训,忤逆过管衡几回。

管衡却仍待她温和。

同门的一位师兄看不惯她,说要给她些教训,将她关进了透风寒冷的练功房,连续几天没管她,她身体本就不算好,又饿又累,大半时间都昏昏沉沉。

后来,是管衡抱她出来,给她喂了不少珍贵仙药。

她把他当成是救她脱困的恩人,从此对他言听计从。

直到前些天,当初关她的师兄突然找到了她。

道歉之余,他告诉她,那时之所以将她关进练功房,是受了管衡的隐晦提点。

管衡的原话是:“连漾若不吃些苦头,断不会记得宗规门训。你长她几岁,由你来教她,最为合适。”

-

连漾想起方才束缚住她的灵术。

那灵术造化颇高,且没有留下丁点痕迹。

她的视线在两人间来回移动。

所以方才冲她动手的,到底是管衡还是应观镜?

她想着这桩事,心里本就烦,偏偏管衡说在隐身符失效前,再不允许她单独行动。

逛了一两个时辰,她已兴致恹恹。

她正准备去买些灵石时,远处忽急奔过来一人。

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身着万剑宗宗服。

连漾一眼就认出她来了——

是当时与应观镜比试前,主动和她打招呼的宋娉师妹。

见宋娉行色匆匆,管衡将她拦住。

“宋娉师妹。”他温声提醒,“即便在外,也莫忘了万剑宗弟子的身份。”

他声音温和,话里的斥责意味却半点没少。

宋娉鹅蛋脸涨红,气弱道:“抱歉,大师兄,我下次一定注意。”

管衡点头,又问:“这般匆忙,是赶往何处?”

宋娉没忍住,兴奋地眨了下杏眼儿,说:“听闻长生楼开张了,我就想去看看!我还从没去过那地方呢。”

长生楼开了?

原本在挑拣灵石的连漾转过身。

长生楼比默市里的无数奇珍异宝都要出名。

来这默市的人,十之六七都是为了长生楼,只不过长生楼出现的时间没个准头,有时一连几年都会开,有时五六年都不会开张。

而上回长生楼开张,还是在五年前。

就连连漾,也只听说过这地方,而没见过。

但听宋娉提起长生楼,管衡沉下脸,露出少有的不赞许。

“那长生楼是烟花地,你身为修道之人,怎可去那种地方?”

“烟花地?”宋娉敛住笑,不大赞同,“我听郑师姐他们说了,长生楼就是普通酒楼,只不过有许多消遣玩乐的东西,怎么能说是烟花地呢?”

管衡还要说什么,但宋娉又道:“许多宗派的人听说长生楼开了,都在往那儿赶。况且进长生楼都得戴面具,大不了我换件衣裳,不叫旁人看出我是哪门哪派。大师兄,您无须担心,我先走了!”

宋娉出自第二峰,峰内弟子随二长老,多是不服管教的洒脱性子,又哪里会真怕管衡,抬手两挥,就蹦蹦跳跳地走了。

在旁目睹了全过程的郁凛问连漾:“那长生楼是什么地方?”

他许久没下山,对默市都陌生得很,更别说是长生楼了。

连漾解释:“是一家酒楼。听闻里面好玩得很,许多人进去了都不愿出来。”

郁凛不信:“真有这么叫人流连忘返么?”

“我也是听说罢了。”

连漾心里想的却是另一遭。

看这情况,他们一时半会儿不会离开默市。

与其等隐身符失效,倒不如想个其他能遮脸的法子。

她沉思片刻,问:“郁师兄想不想进去看看真假?”

郁凛瞟了眼脸色不悦的管衡,笑道:“你那大师兄怕是不会愿意。”

连漾小声说:“不愿意不等于不会答应啊。”

耍赖任性的事,她最在行了。

她转向管衡,说:“师兄,我也想去长生楼看看。”

没想到她也会提起此事,管衡直接拒绝:“你不当去那地方。”

“师兄莫非去过?”

管衡摇头。

“既然师兄没去过,怎知道我该不该去。”连漾说,“况且宋娉师妹一人去了长生楼,师兄就放心么?”

管衡望向宋娉远去的方向,面露犹豫。

连漾抓准他一闪而过的犹豫,又说:“师兄你已炼成了辟谷术,但我还不行,哪怕去吃点东西也好嘛。”

管衡更加不决。

这默市里,的确没什么吃东西的地方。

郁凛扫他一眼,忽道:“不若我带漾师妹去,如此,管师弟也应放心了。”

“等等——”听他这样说,管衡更不放心,最终让步道,“走吧,一起去。”

-

一行五人到长生楼时,已是门庭若市。

门前的白衣伙计抱着一叠面具,那面具雕得精巧,样式各异,大多是些精怪模样。

挤进人群前,连漾陡然发觉自己的胳膊已在慢慢显形了。

而郁凛就在身后。

他也瞧见了,有意打趣:“漾师妹,你若以这副模样进去,应当比这长生楼得趣许多。”

连漾:……

谢谢。

她还不想被妖怪当作妖怪给赶出来。

她心里发紧,生怕叫他看见自己的脸。

最后总算是在隐身符完全失效前,拿到了面具。

白衣伙计给了她一张獠牙面,青面獠牙,与她算是大相径庭。

她倒挺喜欢,戴了面具正想进去,忽被另一个伙计拦下。

“仙长,请先吃了这长生丸再进楼。”

伙计递给她一枚白珠,上面刻着精细的莲花纹。

“长生丸?”连漾接过,却没吃,“是拿什么做的,为何要吃?”

伙计应是常遇上诸如此类的盘问,堆笑道:“仙长,这丹药是我们楼主亲制,有放松精神气、纾解疲劳之用。另一则,长生楼客人成千上万,吃不准仙长会遇上什么人。安全起见,服用丹药,离开时便会忘记楼内的一切。”

他解释时,连漾仔细打量了一番长生丸,又多次送进灵力试探。

确保无异后,又看另一边的述戈他们也都吃了,她才放入嘴中。

长生丸入口,如一团松软的云雾,不消抿动,甜丝丝的清香就弥漫开来。

连漾眨了眨眼。

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啊。

“仙长里面请。”那伙计侧手一抬,将她请进了长生楼。

在楼外时,连漾就隐约听见了嬉笑声。待见到了楼内光景,她也算明白为何都说长生楼让人流连忘返了。

从外看,长生楼仅三层高,模样平平无奇。

里面却无比宽敞,放眼望去竟瞧不见尽头。

楼里的人都戴着面具,无数畅快笑声交杂,随处可见寻欢作乐之人。雅士弹琴奏乐,喝酒的拿出放纵作派,也有不少男女痴缠。

她甚至看见了修士斗法、民间杂耍。

楼里的角角落落,除却打靶、套环之类的戏耍设施,还摆了不少天地难求的仙肴。

连漾虽觉神奇,但还没那么惊讶。

直到一匹马打她面前飞奔而过,马上那人穿的不知是哪门哪派的宗服。

……

她从没想过,能在一座楼里看见这般混乱的场面。

如此怪谲,可又如此融洽。

仿佛所有人的欢愉,一切欲望都能得到满足。

处在这样的环境中,只消片刻,奇异的欢欣便从心间膨胀。

在来默市路上的惧怕,闲逛的疲惫尽数消失。

她还没回过神,嘴角就已经勾了起来。

管衡和应观镜对那斗法的修士颇感兴趣,一进楼就朝那处去了。

连漾跃跃欲试,正想去试试离她最近的打靶。

但还没往外走一步,就听得身旁的郁凛一声闷哼。

她转过去,唤道:“师兄?”

郁凛朝后退一步,声音有些嘶哑:“你们先玩吧,我有些累,去楼上客房休息一会儿。”

连漾视线一抬,落在他头上。

错觉吗?

她怎么看见了狐狸耳朵。

而且郁凛的状态看起来也似乎不大对劲。

她想看得更仔细点儿,但郁凛已经被人群盖过。

连漾总想着方才瞥见的狐耳,一时心神不宁。

她看向旁边的述戈,问:“你不去玩吗?”

述戈自进楼开始,就没对任何东西表现出兴趣。

连漾问他,他的回应也不咸不淡:“没意思。”

他只觉得吵得很。

“那你帮我看下东西,我去看看郁师兄,我瞧他好像有点不舒服。”

连漾将方才买的东西一股脑儿塞给述戈,循着郁凛离开的方向追去。

找郁凛前,她没忘换件衣裳,同时又找伙计要了个造型不同的面具——

这面具的系绳不算紧,她担心会碰掉。

等换完装,她才放心地上了二楼。

相较一层,二楼要安静许多。嘈杂被压在厚重的木地板下,显得沉闷又遥远。

刚上楼,她就远瞧见了瘫坐在走廊角落的郁凛。

他仰靠着墙,面具斜搭在颈上,要落不落的。

他看着似是很难受,一手撑在曲着的膝盖上,捂住了半张脸。

连漾方才也没看错。

他的确长出了狐耳,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正在身后不安地甩动着。

连漾深吸了口气,不再像之前那样压着嗓子,而是脆声唤道:“郁凛师兄?”

郁凛浑噩抬头。

他的瞳仁已变成赤色,鼻梁两侧的小红痣也长了出来,将那双眼衬得更为魅人。

“真是你啊!”连漾讶然近身,“我还以为看错了。你怎么会在这儿?”

郁凛半垂着眼睫,往外呼出的气息灼热滚烫,面颊也一片潮红。

他没反应,连漾将面具往上一推,露出脸。

“我是连一,郁凛师兄还记得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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