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漾垂下刚抬起的手, 想往后退。

但扶鹤却未松开。

“扶鹤。”连漾碰了下他的手臂，“松松。”

扶鹤却移至她身后，自始至终都没松开她的手, 如野兽护食般从后背拢住了她。

连漾：……

这和没松有什么区别？

她还想提醒一句, 可那人已过来了。

朦胧的烛火勾勒出赤红身影，连漾只得将话吞了回去，转而看向身前的人，唤了声：“师兄。”

郁凛还没说话, 扶鹤就已以心音问她：“这妖为何会在此处。”

“待会儿和你说。”

回了扶鹤后，连漾又看向郁凛。

“师兄, 这么晚了还没歇息么？”

郁凛身披大氅, 步履闲适。

“去灶房取些热汤。”他视线一移，落在那盏灯上, “倒是师妹, 这般天冷，如何还在外面。”

连漾神情自若。

“方才在翘翘屋里睡着了，这会儿正要回去。”她还有意侧身让出路, “师兄既要取热汤，那便快去吧。”

郁凛却未离开。

方才他在屋内感受到了灵息的波动，所以才出来看看。

但现在……

他朝她左侧望去, 又不露声色地看向右侧、后方。

光线太过昏暗，他并没有看出什么异样。

他收回视线，道：“我送你回去。”

连漾顿觉腕上那手握得更紧了。

她只当扶鹤是因不喜欢妖族，才会如此排斥郁凛, 便取下灯, 说：“不用了师兄, 就几步路而已。”

话落, 她侧过身。

但也是在转过去的瞬间，她陡然想起一事——

雪地上留了扶鹤的痕迹！

仅一处，但也是实实在在的。

惊觉的瞬间，连漾就身子一倾，直朝扶鹤方才走过的地方踩去。

她的原意是踩乱鞋印，可那姿势在扶鹤和郁凛看来，却是快要摔倒了。

郁凛快步上前，在台阶底下握住她的右臂，以扶住她。

左侧的扶鹤则径直将她往台阶上拉去。

连漾心惊。

若由着他拉，必然会被郁凛瞧出端倪。

思及此，她没作犹豫，不着痕迹地甩开了扶鹤的手。

又踉跄往右晃了几步，最后稳稳停在雪地上，顺便踩乱了那鞋印。

她长松一气，看向郁凛，笑眼弯弯道：“多谢师兄，差点摔了跟头。”

“这石阶地滑，极易摔跟头。”郁凛牵住她的手，“走罢，我送你回去。”

“嗯。”

连漾应了声，同时瞟了眼身旁的扶鹤。

光线暗，看不大清他的神情，可那袖下的手，却攥得极紧。

她以心音道：“扶鹤，若无其他事，你也回去罢。”

“还有些事。”扶鹤声音冷淡，“我在此处歇息片刻，再去找你。”

但无暇问他是何事，连漾就已被郁凛拉着走了。

-

将连漾送回房后，郁凛没去灶房，而是折回了她险些摔倒的地方。

他垂眸望着那处台阶。

方才，他分明感受到了一股冷冽之气。

并非是他的切身体会，而是经由他的弓。

他的弓在剧烈震颤着，仿佛遇着了强劲之敌。

郁凛正望着那处细思，眼前却渐渐浮现出一些银芒。

那些星点银芒如雪花般飘散在空中，却比那更亮、更锋利。

渐渐地，银芒竟勾勒出一个男人的身形。

高大、冷寂。

不似在连漾面前，此时的扶鹤毫无克制那压迫感的打算。

既有玉絮裹风之寒疏，又有高山瞰物之冷傲。

他冷声道：“既已寻我许久，如今得以见之，又为何哑口不言。”

郁凛从未想过他会主动现身。

惊诧只作片刻，他眉眼轻挑，便勾出笑意。

“终于见面了。”他一顿，挑谑，“你便是守在我师妹身边的人？又或者，并非是人？”

扶鹤毫不掩饰攻击性，语气平淡道：“果真承妖族陋习，以编排为乐。”

郁凛却不见恼意。

“既知道妖族狡诈，又如何要与我为敌呢。”他懒懒散散地一笑，“你是器灵？何种武器？与我师妹又是何关系？”

“我与她自是最为亲密之人。”扶鹤无意与他多作纠缠，“日后你当远离她。”

话音落下，他转过身，朝前走去。

但还没走出几步，他便感受到了一股重压迫近。

尖利，又压着血戾的杀意。

扶鹤步伐一顿，斜睨过眼。

一柄通体赤红的箭矢从他右侧破空而过，寒冷的天，那箭竟将空气搅得灼热。

那箭矢速度快到肉眼难见，须臾就没入雪风，消失了。

扶鹤侧过身，神情冷然。

“妖魑之道。”

郁凛面上带笑。

他转了下弓，说：“即便是妖魑之道，也胜在无需拘于禁制。”

扶鹤稍拧了眉。

此妖比他想的难对付些许。

仅一箭，便瞧出他受禁制所困，难用灵力。

“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法子才与师妹结契，但你应知道她是剑修。终有一日，她会有自己的本命剑。”

郁凛一顿。

“本命剑结成之日，便是你被抛弃之时。”

扶鹤：“契灵线一日不断，她便一日割舍不得。”

看来真是结契了。

郁凛促狭了眸：“契灵线不断，但心可断。”

顿了顿，他又道：“可惜了，即便你看不惯也没办法，我这段时日都会住在这里，自是与师妹同进同出。”

“便是居于此地，也对她毫无帮助。”扶鹤声音越发地冷，“人妖殊途。”

“人妖殊途？”郁凛轻笑，“可我求的是殊途同归。”

扶鹤还未开口，忽感受到腕上的契灵线在微颤。

他的神情有所缓和，如冬雪初融。

“她在寻我。”

他落下冷睨。

“狐媚伎俩，焉能同归。”

-

扶鹤进连漾房间时，她正放下子刃。

见他进来，她先是一笑，随即又稍有歉疚地垂着眼，说：“方才我不是故意推你的。”

“无妨。”

扶鹤在她身前站定。

“漾漾，手给我。”

连漾伸出手，问：“怎么了？”

扶鹤托着她的手，未语。

片刻，她腕上的契灵线竟然逐渐显形。

连漾怔盯着那契灵线。

“是契灵线出了什么问题吗？”

“嗯。”

扶鹤神情漠然。

“真的？”连漾讶然，“契灵线出了什么问题？”

但很快，她就怔住了。

那条银白的线显形后，竟顺着她的手腕开始缠绕、攀爬。

银白游走过胳膊、脖颈，乃至脸上。

最后，它如游蛇一般，缓慢探进她的口中，绞缠住舌.尖。

连漾讶然，下意识唤道：“扶鹤。”

可刚唤出这名字，契灵线便如过电似的，颤动了一番。

几乎是瞬间，她就被这细微的刺激弄得轻抖，尤是舌.尖，一阵痒麻。

扶鹤垂眸看着她。

他问：“此线可否会断？”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