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攻略摆烂后修罗场遍地了 云山昼 4217 2025-02-14 11:53:11

三只媚狐在眼前尽数惨死, 但那团黑雾却没消失,而是如降下的夜幕般,快速朝四周延展。

那雾气扩散的速度太快, 如大张的手臂, 眼见着就要将院中的连漾他们吞没。

她本想躲开,却在动身的前一瞬,觉察到了一丝魔息。

那魔息正弥漫在雾气之中。

连漾顿住步子,赶在黑雾将他们裹缠成茧之前, 推开了述戈和施霜,自己却留在了黑雾中。

“仙长!”施霜惊叫一声, 想拉她, 但已经来不及了——

连漾已快被浓雾包裹得严丝合缝。

而那黑气看着和雾一样,从外面碰却是铜墙铁壁, 根本破不开。

施霜伸手去抓, 反而撞疼了自己的手。

“没事。”连漾的声音从浓雾后影绰响起,“不用担心我。你是千音阁的音修,应当知道以音安魂。在我回来之前, 可尝试用这法子平复长生卫,应当有效果。”

她的话无疑是一颗定心丸。

施霜忙应道:“好,仙长放心。”

以音安魂算是他们千音阁弟子的基础课程, 她自然清楚。

话音落下,那团黑雾,连同被包裹的连漾,一齐消失在了眼前。

施霜压下惊慌心绪, 一转, 手中刀刃又变回竹笛的模样。

想起身旁还有个述戈, 她不免身形一僵。

从乱斗开始, 她就对这人隐隐生出几分惧意。

连漾的一招一式虽凶狠毒辣,可她到底是万剑宗的弟子,身上沉着股叫人信赖的正气,为人也亲近。

而述戈却叫她看不透。

不出招时还好,虽不至亲近,但也不让人惧怕。

可只要出剑,就显出比蛮匪还要多两分的血戾。对危险的本能恐惧让她避开了这人,而是选择与连漾周旋。

目下,施霜本只打算试探性地看他一眼,但余光刚瞥见他,就怔住了。

他竟还维持着被连漾推走的姿势。

若单看动作,只会觉得他滑稽好笑。

可施霜看见了他的神情。

那双眼里原还透着漫不经心,这会儿却只能窥见凶悍。

额角迸出鼓鼓青筋,仿在为什么东西而震怒。

觉察到她的打量,述戈忽移过冷睨,落在她身上。

施霜顿打了个哆嗦。

他眼中的杀意太过明显,凶豹一般狠叼住了她的后颈,源源不断的恐惧经那森白的牙,注入了她的皮肉。

但如蜻蜓点水,他很快收回视线。

述戈抬手掐了个诀——施霜从没见过这么古怪繁复的施咒手法——一息之后,他竟也凭空消失了。

紧张凶险的氛围顿时缓和许多,施霜缓了口气,这才惊觉已冒了满背冷汗。

她不由皱眉。

那人真是万剑宗的弟子吗?

万剑宗出来的人,怎么会这般吓人。

-

黑雾渐散,周围也不再是长生楼后院的景象。

连漾发觉自己身处一座大殿。

大殿宽广,阴冷昏暗,四壁不断淌下水流,使石壁映出点点银光。

她攥紧剑。

这大殿里的魔息,浑浊厚重到让她头晕目眩。

她正四处观望,耳畔忽传来笑声——

“小仙长,你们修仙之人学的就是和老鼠一样在背后鬼鬼祟祟,混捣乱么?”

连漾转过身。

大殿上方,出现了一人。

一个个高瘦削的男人。

凤眼薄唇,乌发拖地,模样极美。

连漾看向他头顶的赤色狐耳。

郁凛变出毛茸茸的狐耳时,她只觉蓬松软和。

可这人的耳朵不同。

赤红如放久的凝血般,隐隐发黑,又无光泽,让她有种黏腻、恶心的感觉。

她想,或许是因为他身上混杂着妖息和魔息,另还有杀戮成瘾才有的血腥气。

连漾:“你是谁?”

“蒲琢。”那狐妖眉眼勾着妩媚笑意,“小仙长来这长生楼不为寻欢作乐,何故四处晃荡?”

“你是长生楼楼主?”

“看来小仙长是来兴师问罪了。”蒲琢将她上下一扫,轻笑,“还未结丹的小娃娃,也敢坏我长生楼的生意?”

对于他的嘲弄,连漾面无表情。

她此生最厌恶的,便是魔修。能咬牙从杂役院出来,也是为了斩魔。

“魔就是魔,罪孽满身,何须问。”

蒲琢看出她眼中的厌恶。

仿佛他是什么肮脏不堪的秽物一般。

这使他心生恼怒,一抬手。

“杀了她。”

话音落下,忽有十几个魔卫从暗处跳出,攻向连漾。

蒲琢在旁观战。

刚开始,他并无兴趣。

自打他接手长生楼以来,每过几年,都有那么几个不怕死的想坏他生意。

莫说结丹修士,便是已近渡劫的修士也不是没有。

这样的人,来多少他能杀多少。

可看了几十个回合后,他忽收住怠慢,投向连漾的视线里多了几分兴味。

按理说,这些魔卫的修为与结丹期平齐,这样的小修士应当敌不过才是。

但事实并非如此。

她不仅打得过,还能占上风。

蒲琢来了兴趣,看得更加仔细。

片刻,他终于瞧出了些许名堂。

这小修士的打法倒不像是有师父教出来的。

没规没矩,也不见什么名门技巧,一招一式颇为狠辣。

也是这时,他才想起,她虽没结丹,可竟已养护出了完整的灵脉。

这样的天赋,魔界中也十分罕见。

“等等,别杀了她。”

蒲琢眉心直跳,又兴奋召出近二十个魔卫。

“抓活的,便是四肢断了也无妨,我要活的!”

能有这般天分,他完全可以炼出最强的傀儡。

届时,尊上定会十分满意。

连漾浑身是水,行动变得笨重许多。

但与旁人厮杀,并未让她变得疲惫。

相反,她能感觉到血液在不断上涌。

她擅长灵术,此刻却放弃了使用灵力,而仅以刀刃相击。

以剑应敌时,她拿余光瞥向上方的蒲琢。

见他满脸笑意,连漾顿觉厌恶。

她腾出左手,快速结了个非常漂亮的召灵印。

召灵印即将结成,银白灵力已快凝成灵兽的模样。

但就在灵兽完全成形的前一瞬,她的脑袋忽往下一沉。

睡意袭身,连漾连眼皮都没来得及眨动,就阖了眼,直直往前倒去。

倒地前,有人揪住了她的后衣襟,将她拉入怀中。

蒲琢笑意渐敛,看向殿中突然出现的人。

“魔界的人?”

“魔界第十二宫,子和。”

那人神情温和,看不出魔修常有的戾气。

“请问阁下是……?”

“十二宫?子和……”蒲琢低声琢磨着这名字,扯开笑,“就是那个被尊上带回魔界的人类?”

“正是。”

“第三宫,蒲琢。”蒲琢眉眼见着傲慢,“见谅,我受尊上安排,在这儿主管长生楼,没怎么回过魔界,方才没认出你。”

那人又问:“蒲琢少君的任务,便是管理长生楼么?”

“笑话,区区一个长生楼,能算什么任务?”蒲琢声冷,“尊上让我养一批傀儡。如今我最满意的一只,便在你手中。”

他话里的意思已很明显,但对方像是没听懂般,只温笑道:“看来尊上确然器重少君。”

“既然知道,还不快将人给我?”

“倒想先请教少君,少君方才,可对她做过什么?”

蒲琢抬了妩媚的眼,发现他与那小修士穿的都是万剑宗的宗服。

“你混入了万剑宗?”

“是。”那人温笑道,“少君也可唤我述戈。”

“你莫不是看中这女人了。”同为魔界少君,蒲琢最看不起的就是人类,便有意恶心他,“可惜了,这女人也无甚滋味。”

“哦,这样么。”

述戈缓抬起头,眼中笑意渐深。

蒲琢心怔。

只因他现在的笑容有些奇怪。

明明还十分温和,偏能看出是装出来的。

眼微弯,露出的一点虎牙尖森白,将残忍心性显露得彻底。

述戈:“少君如何敢……擅动别人的东西呢?”

话音刚落,蒲琢就觉喉咙被绞紧。

他的四肢也分别被几条黑线给箍住了,那黑线收得很紧,须臾就勒进血肉,拴在了白骨上。

不光是他,其他魔卫也都陷入了同样的处境。

“呃……”

他的眼球惊恐地往外凸着,没法呼吸,声音嘶哑难听。

就连魔息,都被强大的威压压着,无法运转。

“你……你……”

“少君这般喜欢傀儡,何不亲自试试?”

述戈左手还揪着连漾,抬起右手,微动手指。

那些黑线随之绞动。

瞬间,蒲琢的四肢就被扭成了分外奇怪的姿势。

两肘外翻,腿骨断裂,他趴伏在地上,如一团被人锤碎的骨头。

偏偏脖子上的线还在不断收紧,疼得他在昏厥和清醒间不断浮沉。

其他的魔卫,则早已因承受不住述戈的威压,爆体而亡了。

而就在蒲琢昏死的前一瞬,身上的黑线忽然被松开。

他大张着嘴,拿出拼死的力气呼吸着,眼角已流出血泪。

述戈厌嫌地看他一眼,忽唤道:“乌焰。”

一团黑影在他身旁出现,随即化成高大俊朗的男人。

“少主。”

述戈连看都懒得再看蒲琢,说:“将他的尾巴折了,送给尊上,便说是贺礼。”

乌焰这才去看在地上挣扎的人。

盯了好一会儿,他不确定地问:“此人是第三宫的蒲琢。”

述戈冷笑:“你既知道有这么个秽物在魔界,何不早杀了他。”

乌焰:……

你是魔君我是魔君?

乌焰虽在腹诽,却也看得出小主人心情很差。

他素来没个顾忌,想到什么就问什么:“少主是遇着什么烦心事了么?”

述戈斜乜他一眼。

“你若再问,便最使我心烦。”

乌焰默默闭嘴,看向蒲琢。

他兴致勃勃问:“这人的魔丹,我可不可以吃?”

“随你。”述戈一顿,“若吃了,这几天别来找我。”

乌焰兴冲冲“诶”一声,没听出他语气中的厌嫌。

偏生这时候,蜷在地上的蒲琢忽然放声大笑。

他抬起那双血眼,怒瞪着述戈。

好。

好。

这人倒真喜欢上那修士了。

那他可知,她待魔修有如蝇虫乱飞的恶秽!

他面露狞笑,正欲唾骂几句,忽有魔气攻来,将他的下颌骨拧了个粉碎。

笑声猝然中断。

述戈转过身,道:“将他眼睛也啄了,送去第三宫做宫灯。”

乌焰应声。

述戈揪着连漾的后衣襟,本想像上回一样,直接将她扛在肩上。

但瞥见她浑身是水,眉一拧,手抄过膝弯,将她抱了起来。

乌焰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少主,这个也要杀么?”

述戈看都没看他。

乌焰明白这是说“不”的意思,蹙额。

不杀抱着她干嘛。

吓他一跳。

***

连漾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已回到了洞府。

她迟钝睁眼,唇上一阵温润。

视线一移,才发现是述星坐在床边,拿浸了水的棉布帮她涂抹着唇。

连漾下意识一抿。

述星本专心致志地润着她的唇,见她的嘴动了下,才察觉她已睁眼了。

“你醒了?”紧拧的眉松缓了些,他轻声问,“可还有哪处不舒服?”

“头晕。”连漾嗓子绵哑,昏昏沉沉地问,“你怎么在这儿啊?”

述星垂下眼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阴影。

因为面无表情,便显得阴郁了些。

“你已昏迷三天了。”

连漾没说话。

所以和他怎么在这儿的关系是……?

但述星没有解释的意思,只说:“头昏很正常。你身上沾了含有媚狐妖息的水,用诀法一时难以清除干净,所以才着凉了。等喝了药,会好不少。”

“又要喝药?”

连漾面露苦色。

她忽想起长生楼,忙问:“述星,你知道长生楼的事吗?”

概是早想到她会问,述星道:“长生楼的事已解决了。千音阁的修士将长生楼护卫的异常报给了八方盟,一并递上媚狐作祟的证据。八方盟和千妖门都派了人追查,现已封了长生楼,其余媚狐被打入锁妖塔,默市也暂不开市。”

说着,他拿出一封信,递给她:“这是那千音阁的修士给你的信,她本想等你苏醒,但临近结丹,前日不得不闭关了。”

他想起那人把信给他时的表情。

含怯带怕,连声儿都不敢放出来。

大概是把他当成是述戈了。

虽然已清醒,可连漾还是觉得头晕。

她起身,倚靠在床头,再接过信一看。

是施霜的亲笔信。

信上除了谢言,还说了她在长生楼失踪多年的缘由:五年前,她进入长生楼后,发现了楼里的异样,便与其他几个同样察觉的人,一起留在了楼里,想要调查清楚。

刚开始的两年,她始终套不着消息,也陆陆续续有同伴死于护卫之手。

直到后来,她伪装成了长生卫,才隐约寻着些蛛丝马迹。

连漾看完信,心有慨叹。

原来也有像施霜这样的人,身处诱惑却不为所动。

她仔细折好信,收回屉中。

“对了,”她忽想起一事,“那我是怎么回来的?”

她明明记得,昏迷前还在那阴森的大殿里,与蒲琢对峙的。

述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道:“……是述戈带你回来的。”

他神情恹恹,似是极不情愿承认这件事。

“述戈?”连漾讶然,“他为什么会带我回来?”

他没借机把她杀了都不错了。

述星察觉到什么。

“你不喜欢他?”

连漾直言:“他似乎……有点讨厌我。”

述星听了,眼底的阴郁气顿时消散了些。

他抿出一点笑,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你很好。”他别开视线,“无须要他喜欢。”

连漾眉眼一弯:“述小医仙怎的这般会安慰人?”

述星微垂下头,低声咕哝一句:“实话而已。”

“那他现在在哪儿啊?”

“不知道。”述星道,“将你送回来后,他就不见踪影了。”

连漾点头。

这也不奇怪。

她想起同行的郁凛,略有些紧张地问:“除了我和述戈,有没有其他人一起回来?”

“其他人?”述星思索,“应当没有。我只看见你和述戈两个人。”

连漾闻言,心却没彻底放下来。

她被黑雾带走,是以“连漾”的身份,而非连一。

如果被郁凛知道这件事,或者是看见她和述戈在一块儿,那就麻烦了。

连漾还想问得更仔细,忽然感到一阵眩晕。

她抬手,稍扶着额。

述星往前倾了下身子:“你怎么了?头还晕?”

“嗯。”

连漾模糊应了声,她脑袋一晕,朝旁倒时,恰好抵在他肩上。

她懒得再动,含糊道。

“述小医仙,我怎么躺着也晕,坐着也晕呢?”

在她靠上来的瞬间,述星就紧绷了身子。

灼烫烧在耳尖,晕开一片淡红。他犹豫再三,才抬手扶住她的双臂,轻轻拍着。

神情拘谨阴沉,声音却在发颤:“没……没事,再歇息会儿便好了。”

“好。”连漾稍眯着眼应道。

“你身子没好全,当照顾好自己才是。”

述星感觉自己的头也在发昏了,只能四处找话题乱聊。

“对了,你那剑倒稀奇,跟知道你受伤了似的。总能听见剑鸣。”

剑鸣?

剑鸣!

连漾倏地抬头,她动作太大,一阵昏沉猛然撞上头顶,逼得她眯了眯眼。

缓和些许,她才问:“剑鸣多久了?”

“三天。”述星顿了顿,补充道,“每日都能听见。”

连漾看向挂在一旁的扶鹤子刃。

也就是说,扶鹤找她三天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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