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取了发簪, 被水浸湿的乌发也随之散落些许。
他握着那枚发簪,颤声道:“取下来了。”
连漾一瞥,瞧见了他手肘处小小的“先”字。
她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 挨近他。
见她越离越近, 气息逐渐交缠,述戈呼吸愈紧,下意识阖上了眼。
可过了半晌,他也未等到任何亲近。
他睁开眼, 恰对上一双微弯的笑眼。
连漾眨了下眼,耍弄人似的笑他:“你闭眼睛做什么啊?”
述戈倒不觉赧然, 唯见她笑得开心, 亦想随她笑一阵。
可思及述星的脾性,他只得别开目光道:“没、没做什么。”
他没压着声儿, 这句轻喃在灵力的结界内回荡着, 格外明显。
连漾一掌捂住他的嘴,提醒道:“小声些。”
述戈颔首以应。
等她松手了,他才问:“既然我与他为同一人, 仙长又何故……何故要这般?”
“要哪般?”连漾追问。
述戈垂下眼睫,没应声。
他情不自禁地想到其他可能——
许是她早就认出他是谁,所以才会区别对待。
可这念头刚起, 就被他自嘲着压下。
万不可能。
若她知道他是谁,怕只会以刀剑待之。
而不会……
他攥紧了手中的发簪,掌心生疼。
而不会如此看着他。
“就是……”
他抬起手,用指腹碰了下她耳边垂下的一绺长发, 又飞快收回。
动作拘谨小心, 气息也乱。
“这般。”
连漾说:“你应看出来了, 我没将你们当成同一个人的。”
话落, 她扶住他的手臂,离近,亲了下他的脸。
“谢谢你帮我取了簪子。”
述戈渐觉面颊泛起烫意,意识也没那么清醒了。
他想抱住她,可还没伸手,就又见她拽了下衣袖。
“外衫浸了水也重得很。”她问,“述星,你再帮我一次罢,好不好?”
述戈僵怔住,绯色从脖颈蔓延至脸上,不过片刻,就像是在太阳底下晒了几个时辰一样。
但哪怕再不情愿,他也还记得自己眼下是谁。
他断断续续道:“仙长,不、不当如此……”
连漾却只看着他,未说一言。
眼神明澈,可又像是倒映在水中的月牙儿,随意一阵风,就在搅动的涟漪间勾住了摇曳的树影。
等述戈回神,才发觉自己已抬手拈住了那衣襟。
心跳快到令他头晕目眩,脑子里仿佛扎了根针,一拨,便是接连不断的轰鸣。
在抵开衣襟后,他忽道:“连漾,你能不能……别唤我?”
他竭力寻找着自己与述星的相同点,并不断将其剖出,妄求她在这一刻中看见的不仅仅是“述星”。
连漾问:“为什么?”
述戈垂眸,避开她的视线。
“我……会有些不自在。”
连漾神情如常道:“我知晓了。”
话落,述戈缓将那襟口拉开,再拽下。
等把那被水浸透的外衫攥在手中后,他仍低着头。
连漾歪着脑袋看他。
从她的视角望过去,仅能瞥见一对红透了的耳朵。
“述——”她一顿,“你低着脑袋做什么?”
述戈只望着那澄澈的水面,将那外衫紧了又紧。
“不做什么。”
连漾:“那你为何不把头抬起来?”
述戈抬了左手,捂住烫红的脸。
“小……”他哽了下喉咙,连呼吸都在抖,“晓得了。”
说着,他余光一乜。
水面泛开圈圈涟漪,他隐约瞥见她的身影。
夜里冷,她亦穿得厚实,便是没了件外衫,也并无什么不同。
可他就是心慌得厉害。
那漂浮的身影也和冬日的落雪一样,漂亮又灼目。
连漾打量着他,她已抓着点端倪,但仍不清晰。
她朝旁走去,说:“若是那个述星,也会不自在吗?”
刚挪了步,腿上便缠来一条毛茸茸的长尾——上面施了诀法,即便浸在水里,也没沾着半点儿水。
“别去。”
述戈抬眸,饶是再如何克制,也没能压下眼底的凶光。
“你别去。”
说话间,那条尾巴还在不断缠紧。连漾在水中行了一步,仰起头,抿吻了下那烫红的耳尖。
“不去就是。”
她敷衍式的哄法,却叫述戈立刻松缓了紧绷的神经。
他借着尾巴将她拉近,咬着牙道:“你说了不去,便应做到。”
连漾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她又吻住他——这回温热的气息印在了唇角。
只是刚挨上,述戈就再难克制住那叫他入癫的痴迷。
他将她揽紧,一个转身,连漾便倚靠在了那温温热热的睡莲台边。
“你说没将我们当成是同一人,那有何不同?”
述戈吻着她,从唇角到侧颈,眼底渐生怒戾,却竭力压着劲儿。
他又追问一遍:“哪里不同?”
连漾圈住他的颈,稍闭着眼睛,偶尔挤出两声微弱的轻哼以示应答。
述戈心生恼意,吻她的同时,抬起尾巴往上挪了点儿,缓而慢地碾过。
陡起的酸麻如网一般扑来,连漾抬起眸,面颊愈发涨红。
“述……”她将手臂圈得更紧,因着快意,不消多久就又闭了眼。
-
睡莲的另一旁,述星忽一颤。
他尚还在睡梦中,只恍惚觉得身上发烫,尾巴像是被什么给压紧了,疼,可又袭来无尽的快感。
他难以自持地躬低了身,渐往水里沉去。
而就在没入水中的前一瞬,有人叫醒了他——
“述星。”
述星浑噩睁眼,抬起汗涔涔的头。
眼前一片昏暗,映出郁凛那昳丽的面颊。
他站在灵池边,习惯性地挑着眸,眼底却无半点笑意。
“你一个人在这儿?”
述星一怔,随即偏过头四处张望两番。
并没有述戈的身影。
“嗯。”他冷淡应了声,“我还不至于管旁人去哪儿。”
“那你可见过我师妹?”郁凛压下冷睨。
“连仙长?并未看见。”述星心里一紧,“她不见了?”
“嗯。”郁凛抬了眼帘,看向那方睡莲。
结界内光线昏暗,他却瞧得清楚——
那冒着热气的暖水池,如今正漾开圈圈涟漪。而水面上,漂浮着几片黑色的长羽。
述星拧眉道:“她下午来过灵池一趟,但没过多久就走了,说是要去玉石台边的竹林里练功法。之后再没过来——你有去玉石台看过吗?”
他说到一半,忽看见郁凛侧过身,朝灵池的另一边走去。
也是这时,他才发觉他的眼睛竟和兽瞳一样,含凶带戾,仿佛寻着猎物般,亟待扣紧獠牙。
述星迟疑道:“你……”
“述医仙。”
郁凛顿了步,投向他的视线温和含笑。
“我师妹留下你们,是出于歉疚。”
述星攥紧拳:“我自知晓。”
“而我留你们……”
郁凛慢条斯理地垂了手,一柄银白长弓在他掌中逐渐成形。
“不过是想看看,你二人中,到底是谁在弄虚作假,哄骗我师妹。”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