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戈盯着那与他差不多大小的白毛狐狸, 一手朝蓬松尾巴伸去，试图将狐狸倒提起来。

但不等连漾挡住他，那狐狸便慢悠悠地抬起尾巴, 甩打了他一下。

郁凛的尾巴远不似看起来那般无害, 里头的细骨坚韧，即使有白毛裹着，也还是将述戈的手背愣打出一声脆响。

述戈动作一顿，脸上仍带着浅笑, 但瞧那狐狸却如看死物一般。

“这野狐倒是有趣，好端端的一条尾巴却嫌多余。”

说着, 他的手已搭在了剑柄上。

一截寒光将出未出, 竟是起了杀心。

连漾伸过手，按住他的腕。

眼下这情形, 不论是让述戈知道这狐狸是郁凛, 还是叫郁凛看出她与述戈早就认识，都很麻烦。

“师弟。”她顺势隔在两人中间，“这说不定是书院里哪位仙长养的灵宠。”

“灵宠？”

述戈拿余光瞥了眼那松软的白毛。

“我瞧它也未必有多灵性。”

连漾又问：“你怎的没睡觉啊？”

许是因为冷, 她说话时尾音就跟颤着小银钩似的，轻快又松泛。

只一眨眼，述戈就将那野狐狸忘得干净。

没揪着尾巴, 他便反攥住她的腕，指腹摁在腕骨上，压着不容挣脱的野劲儿。

“起来没瞧见人，出来找找。”

连漾正欲说话, 腰后忽探来一条尾巴。

那尾巴抵着她的背, 轻摩挲一阵, 再才滑过腰侧, 将她圈紧。

述戈看见，方才压下的戾气又被挑了起来。

连漾被那尾巴缠住，下意识转身。

可刚转过去，身前便贴来了一颗毛茸茸的狐狸脑袋——

郁凛抵在她肩上，半眯起眼睛轻蹭着，尾巴尖儿则往她的掌心里探去，瞧着极为温顺。

这讨怜的举动颇见成效，连漾一时没忍住，多捏了两下，又抬手去摸那蓬松的毛。

狐狸的喉咙里打过一阵微弱的呼噜，与她贴得更紧，并拿耳朵蹭着她。

！

好乖！

连漾将述戈抛之脑后，索性完全转过去，往狐狸的怀里一扑，陷在了那团毛茸茸中。

见此，述戈在心底暗骂一句。

狐狸精！

恰好，那狐狸也看了过来。

视线相撞时，他竟在那双狐狸眼里瞧出一丝谑弄。

述戈一怔。

他眯了眯眼，状似无意提起：“小师姐，不知那郁凛去哪儿了，我方才在房里也未看见。”

连漾埋在那松软的毛里起不了身，声音也含糊：“不知道，应是去哪儿闲逛了吧。”

述戈勾住她的后衣领，往后一拽。

连漾被迫退了几步。

她侧眸望向述戈：“干什么？”

“连——”

述戈打量着她的神情，露出尖牙，一笑。

“连师姐。”

连漾瞬间察觉，他已知道这狐狸就是郁凛了。

她心一紧，问：“怎么了？”

“连师姐，这野狐狸不知沾了什么脏东西，还是别碰为好。”

说着，述戈从储物囊里拿出一袋果干，顺带着牵出一包油纸。

连漾眼尖认出，那油纸还是上回在巽洲魔窟，她给他的那包肉干。

述戈倒是神情自若。

他将两包东西在手里掂了下，随即将肉干塞回去，再把果干往郁凛身前一丢。

“狐狸精，讨着食便滚回山里去，莫再来了。”

话落，郁凛就一尾巴将那袋果干扫回了他身上，顺带甩打了他一番。

述戈慢条斯理地拿起果干，道：“竟连食物都不吃，这野狐狸八成命不久矣，倒不如将他皮扒了。”

连漾：“……”

这么欠，别说郁凛，她都想打。

“连师姐。”述戈懒洋洋道，“我在书院的藏书阁发现一处不对劲。”

连漾忙问：“怎么了？”

“师姐随我去看看便知道了。”

“那……”连漾迟疑道，“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先把这狐狸放走。”

“师姐请便。”

等出了小院，又绕至几株树旁，郁凛才化出人形，只是耳朵与尾巴还未收敛。

他将手抄于袖中，缓声道：“那述戈并非善类，师妹当远离他。”

连漾一笑，忽冒了句：“因为他朝师兄丢果干儿？”

虽在打趣，但当心述戈会过来，她还是时不时就瞟一眼小院。

郁凛微躬下了身。

他没靠近她，却借着尾巴将她拉近。

“一一。”他问，“怕叫他看见？”

腰间的尾巴不断绞紧，连漾心知他一向狡猾，怀疑他发现了什么，却又找不出确切的证据。

思忖之下，她说：“我与师弟虽不熟悉，但他左右也是万剑宗的人。若让他发现师兄是妖，会很麻烦。”

郁凛轻声道：“师妹仅在担心此事？”

连漾：“师兄不也说了吗，那述戈不是个好相与的。”

“一一记得便好。”郁凛松开尾巴，“你先去藏书阁，若有异象，我一会儿便来。”

连漾点头。

回了小院，她便与述戈一道往藏书阁走。

路上，他瞧着并无异常。

直到行至拐角，述戈忽拉住她的手臂，将她带进一处角落。

这角落狭窄，站两人已算拥挤，偏偏述戈又举止恣肆，便更显逼仄。

他低垂着头，一笑：“小师姐夜里倒清闲，白日里能见得着的人，偏还要晚上出来单独会面。”

他虽在笑，眼底却无半点儿笑意，反倒沉着躁戾。

连漾心想，他果真知道那狐狸是郁凛了。

“也算那狐狸精厉害，披着张人皮藏在万剑宗，就不怕别人扒他的皮？”述戈直盯着她，酸妒之下，他的语速也快了些，“小师姐，我先前便与你说过，那郁凛并非什么好货，当日在长生楼，你可知他是什么作派？”

连漾瞧出他的怒火。

“师弟。”她忽然问，“方才打疼了没啊？”

述戈一怔：“什么？”

“你刚刚不是叫尾巴打了吗？”

连漾拉起他的手。

郁凛没收劲儿，将他的手背打得通红，眼下还未完全褪去。

她抬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疼不疼？”

述戈只觉心往下一坠，又高高抛起，震开难耐的痒。

她拉着的那地方燎过一片火，直将脑子里的东西全都烧光了，令他思索不得。

他这才发觉，两人离得极近，他甚而能闻见她身上的淡香。

述戈将身子伏得更低，道：“再多说两句。”

“啊？”

“说话。”述戈直勾勾地盯着她，“再多说些，随便说点儿什么都行。”

连漾想了想，问：“你说藏书阁有异，是什么？”

述戈一挑眉：“那是我随意扯的幌子。”

“……”连漾稍顿，“那……你能探到这书院里的魔息吗？”

“自然。”述戈轻笑，“小师姐若想杀了那魔修，我随时可带你找到他。”

“还是不惊动的好。”连漾道，“这座岛都有些诡异，也不知是谁将我们带来的，但想必修为定然不浅。”

她小声念着，述戈却已渐渐听不进她在说什么了。

他目光一移，就落在了那泛着水色的唇上。

盯得久了，述戈只觉那难耐的痒烧得更旺。喉结微滚，他又躬低了点儿。

两人已近到快挨着鼻尖，他屏住呼吸，低声道：“小师姐。”

连漾：“怎么了？”

“我……”

刚蹦出一个字儿，便有一阵惊叫自不远处传来。

连漾倏地抬头：“是程潘言！”

述戈轻拧了眉：“无须管他。”

“不行。”连漾已朝弟子舍赶去，“胥道友也在那儿。”

述戈眸光沉沉：“便只管胥道友，不管述师弟了？”

但连漾跑得极快，不一会儿便瞧不着人影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