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云方天阁外, 陶渝轻叩玄漆大门。
“鹤君,已将仙长请过来了。”
漆门应声而开。
一白鹤从中飞出,落地时, 化为清瘦青年。
着白裳, 耳侧各有一缕细发长垂,中束红绳。行时不见落步,如轻云出岫。
“劳驾。”
他顿住,未有请人进门的意思。瑞凤眼一斜, 压着傲气的目光落在管衡身上。
“何故有两人?”
陶渝拱手道:“这位亦是万剑宗弟子,与述戈相识。”
青年拧眉, 一副不愿与人相交的模样。
“鹤君只请了一位, 这位便请回罢。”
管衡温和道:“仙长有礼,在下是万剑宗弟子管衡, 师从良静仙君。听闻八方盟要调查述师弟一事, 我师妹年岁尚小,身为师兄,自应陪同。”
“搬你师父也无用, 更何况我也没听说过什么良静仙君。”那青年斜挑起眸,冷嗤,“你师父厉害, 竟也教不出一个能听懂人言的弟子?”
管衡:“是管某逾矩。只是述师弟入魔之事,与我师妹无甚干系。”
他语气温和,态度却强硬。
那青年听了,眼里直显不耐:“绕什么弯子?我最讨厌——”
刚说一半, 他便顿住了。
他似是听见什么, 斜侧过身。
过了半晌, 那青年才回眸, 冷声道:“行了,鹤君让你一同前去。”
陶渝在旁听得大气不敢出,终于等到这句,忙拱手问:“鹤君可还有其他事吩咐?”
“无事。”青年道,“有劳仙长。”
说罢,他看向连漾。
连漾直迎上他的目光。
从这人的一言一行中不难看出,他待人颇傲。
但她和管衡的脾性不同,若这人也要拿言语为难她,她定不会温吞忍让。
不曾想,那青年竟敛起傲态,语气算不上温和,亦不至冷淡。
“仙长唤我和玉便是。”
连漾稍怔,回道:“万剑宗连漾。”
“我知晓。”
和玉抬手,化出一柄及身高的鹤纹长杖。
他将杖头的鹤雕往连漾面前一递。
“仙长请握好。”
连漾疑道:“这是什么?”
和玉耐心解释:“玉鹤杖,有移步之用。”
“原是这般。”连漾扶上手杖,下意识道,“这鹤雕得好漂亮。”
赤眼白身,连羽翼都雕得精细。
和玉仍板着脸,眼珠却朝旁一转,玉面晕开不明显的薄红。
“尊——鹤君送我的宝器。”
连漾眉眼稍弯。
三两句话的工夫,她已放松不少,全然不似方才那般紧张。
“那鹤君定然极为看重小仙长。”
“不知道。”和玉的声音没个起伏,“我好久没见着鹤君了,他以前也从不说这些。”
他又将手杖的尾尖往管衡面前一递,不大情愿地开口:“握着。”
管衡言谢,握紧杖尖。
有金色符文自手杖漾开,飞旋着将三人包裹。
不过片刻,三人就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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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玉将他二人带至一玉殿内,收好玉鹤杖后,他朝玉殿更里处道:“鹤君,人已带来了。”
连漾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里间与外面只隔了层朦胧薄帘,帘上印了道影绰身影。
那人静坐在案前,正提笔写着什么。听见和玉说话,他放笔起身。
身形高大,瞧不清面容,唯束在窄腰上的带钩打眼。流光红玉,有如灼目火焰。
连漾正辨着那身影,忽有两只手掌大小的白鹤凭空出现,一左一右,分衔着那薄帘朝两边飞去。最后化为玉鹤,将薄帘钉在两侧漆柱上。
随着帘子拉开,她也瞧清了殿内那人的脸。
连漾怔住。
扶鹤?
她盯着那所谓的鹤君。
眉眼冷然,脸不见笑,银袍如月华倾身。
确与扶鹤生得一模一样。
想起地宫的事,她正犹疑于这人究竟是扶鹤,还是与他仅皮相相同的另一人,便听得一声闷哼。
她侧眸一看——
管衡稍躬着身,头见冷汗,唇色苍白。
和玉在旁解释:“应是承受不住鹤君的灵力,无事,这宫殿布有阵法,待会儿便会习惯。”
连漾意识到那人真是扶鹤。
毕竟她对这威压没半点反应。
扶鹤静看着她,眼底瞧不出情绪。
半晌,他开口道:“过来。”
连漾正欲往前,便被管衡抬手拦住。
他压声唤她:“师妹。”
连漾听出他语气中的告诫意味,似在提醒她勿入内殿。
她看了眼扶鹤,收回那一步。
扶鹤神情未变,声音平静:“述戈为万剑宗弟子。”
“是。”管衡稍作喘息,才继续往下道,“关于述师弟在万剑宗的事,师父已全部上报八方盟,道友若有任何问题,尽可查看簿册。”
扶鹤淡声道:“道不同,亦称不上为友。”
管衡神情一凝。
他勉强抬眸,望向里间那人。
不知为何,那人周身竟如蒙了层薄影,令人看不清楚他的面容与神情。
可从四面八方倾来的压迫感为真,漠然如冷雾洇透的视线亦为真。
扶鹤又道:“如簿册完整,自不需再作询问。”
管衡听出他这是在暗斥万剑宗办事不力,没有提前将述戈的来历调查清楚。
此时,他已勉强适应那威压,面色也有所好转。
“是。”他闻声应了,“此事确为万剑宗失职,我作为述戈的师兄,过错当为最大。”
“那你便应清楚,此次未追究万剑宗之责,是因衡量功过,而非无过。”
扶鹤稍顿。
他看向连漾,语气稍缓。
“无需站在殿外。”
管衡:“多谢鹤君。”
连漾知扶鹤有意瞒着他俩的关系,也恰合她意,便跟着叫了声多谢。
两人进了里间,和玉随在身后,引着连漾去了方才扶鹤所在的桌案旁。
桌前两把椅子,桌上的笔墨亦是两套,还放了些点心水果,显然是提前备好的。
“连仙长,”和玉拉开其中一把椅子,“仙长只需将那魔修所去过的地方写出来便可。”
连漾一手扶着椅背,问:“为何?他应当不会再去那些地方。”
“是。”
在扶鹤身前,和玉的脾性更为收敛,脸上见不着丁点表情。
“但要查清他去过的地方,才能知晓他有没有做过什么。如今魔界大乱,盟内担心魔域会另开进入人界的通道。”
连漾点头应好。
等她拿笔,和玉看了眼管衡,又望向扶鹤。
扶鹤垂眸,殿内出现一桌一椅。他看向管衡,道:“亦请坐。”
等管衡坐下,和玉才化为白鹤,消失不见。
管衡沾了墨,却无从下笔。
他与述戈相交甚少,不了解他的性子,更不知道他常去哪里地方,实在难写出什么。
细思之际,他忽听见扶鹤道:“听闻北衍管氏一脉凋敝,如今修仙者仅一。”
管衡笔一顿,神情晦暗不明。
“是。”
“不知缘由为何?”
管衡将笔攥紧,攥得指腹毫无血色。
“实力微弱,式微只在早晚。若能修为精进,必然会使氏族兴旺。”
扶鹤声音平淡地反问:“并非败在失道?”
管衡神情更冷:“管氏只因不够强大才受尽委屈,而非失道。”
扶鹤行至他身前,轻抬了手。
他并未挨着管衡,只在他眉心上方轻一点。
随即,指尖便引出一缕淡黑色的气,游蛇一般缠绕在他指上。
管衡一惊,倏然放笔,急急起身。
扶鹤垂手,将那缕黑气捻净。
他问:“也是因此,才任由自己横生歹心?”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