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攻略摆烂后修罗场遍地了 云山昼 2826 2025-02-14 11:53:11

重伤压身, 裴影跪倒在地,呕出好几口血。

殷红不断滴落,沁得厚雪塌了一片。

狂风尚未停息, 刮得他脑袋胀痛难忍。

头是疼, 却还清醒。

他心里明白,此等控剑的手法,放眼天下也仅有一人。

能将他人之剑纳为己用,唯有扶鹤。

裴影大喘着气抬头, 恍惚的视线落在连漾身上。

除了她,他再没瞧见任何人。

裴影平缓片刻, 才踉跄着就势单膝跪地, 拱手道:“惊扰尊君,望尊君恕罪。”

他知道扶鹤定没有杀人的意思, 否则不会提醒他“刃将斩”。若尊君有意取命, 只怕他早已人头落地。

但扶鹤也未曾留有情面,如果再继续下去,只怕他将修为大跌。

他将语气放得诚恳, 不想,扶鹤并未停止。

在狂风乱卷中,裴影又听得一句。

“合剑, 封。”

话落,那些断裂的剑刃竟开始重塑成利剑。

“铮——”

剑鸣声下,剑身没入地面,共十三把剑, 如剑笼一般将裴影困在其中。

裴影惊愕抬眸。

消失的剑气再度出现, 只要稍碰, 便能重伤与他。

他咬紧牙, 终于后知后觉。

尊君并不需要他的歉意——无论诚恳与否。

他目光一斜,落在连漾身上。

“明月姑娘。”他沉声道,“方才并非有意相伤,望明月姑娘既往不咎。”

扶鹤转身,眸光一如雪风般冷淡。

“明月?”

视线相撞,连漾以心音应道:“是现下这张脸的名字,用了假身份,会方便些。”

这事她先前已与他解释过一遍,扶鹤便未追问。

况且,眼下还有更令他在意的事。

他落下打量。

往常见她,她身上总透出股松快的劲儿,没什么能拘住似的。

可现在,那常有笑意的眼里俱是疲色,脸也苍白得厉害。身上被刮出不少伤,风一吹,便冻得青紫。

扶鹤难以说清心底滋味,比忧虑要更沉重,较之不安,又多了些极易陷入失控的怒意。

他将繁杂心绪藏在那冷淡神情底下,不显一丝一毫,然后抬手,拿掌心贴着她的脸,指腹轻划过一道伤痕。

“漾漾。”扶鹤轻唤道,“受伤了。”

连漾心想,比起裴影他们,这基本不算什么伤口了吧。

她以心音告知:“我没事,这点伤口随便涂点药就好了。”

伤口算小,反倒是裴影拿威压攻击她时,她受到的折磨更严重。

扶鹤先前就有意让她适应威压,可每次都会考虑到她的承受能力,即便不断增加威压的释放量,也是缓慢渐进。

但裴影见她不怎么受威压影响,竟有意加重。

到这会儿,她的灵息还不算稳定,灵脉也和拨动的琴弦一样,震颤不止。

影响到心绪,让她颇为焦躁、不安。

扶鹤看出,轻抚着她的面颊,同时道:“漾漾,将灵息引至内丹,无需着急。”

连漾点头,闭眼运转起内息,将其引入那一瓣水玉昙中。

水玉昙温和地接纳着灵息,使其平缓许多。

不仅如此,灵息竟勾勒出第二瓣昙花。那花瓣虽还浅淡到不成形,可已经能瞧出个模糊影子了。

灵脉趋于稳定,连漾也觉心绪渐平。

片刻后,她睁开眼,在心底回道:“扶鹤,我已好许多了。”

扶鹤这才关心起第二件事。

“漾漾,为何身上有魔息。”

他说得平淡,似是根本不在意这魔息到底是源于她本身,还是来自旁处。

就好像即使现在她告诉他,她入魔了,他也能平静接受似的。

经他提醒,连漾才想起袖子里趴着的小蛇。

她忙解开银翎嘴上的禁制。

过了会儿,一条银白小蛇从她袖口爬出。

银翎颤颤巍巍地抬起脑袋,他看不见扶鹤,也不清楚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他与连漾都已相安无事。

银翎开口,声音沙哑:“仙人,现已安全了吗?”

连漾摸了下他的脑袋,小声说:“已无事了,别担心。”

扶鹤看向那条小银蛇。

那蛇瘦削干瘪,却紧缠着连漾的手腕不放,与她亲密相贴。

他忽然问:“蛇妖能否化形?”

连漾不知道他怎么提起这事,但还是如实以应:“能。”

“可有腿疾?”

“没有啊。”连漾疑惑,“怎么了?”

“既能化形,又无腿疾,何故借旁人之手。”

他这么一说,连漾才记起扶鹤素来不喜妖族,况且银翎还是只已经入了魔的妖。

“他尚还小,又受了伤,不易行走。”她又特意解释一句,“银翎也并非恶妖。”

说完,她又看向裴影。

裴影仍还跪在一圈利刃当中,下颌紧绷着,瞧不出情绪。

连漾想了想,问他:“裴仙长,在处置蛇妖前,可否容我去地底探个究竟?”

裴影稍怔。

从求她既往不咎开始,再到现在她终于开口,时间并不算短。

他本以为,她是在仔细琢磨该拿什么法子惩治他,好解解方才受的气。

可他没想到,她还是只提了这么一个要求。

裴影从那怔然中回过神。

他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她拦他、与他作对、忍着威压不作声,也都只是想求个细究的机会。

为一只妖讨公道。

他垂下眼帘,嘴角忽含进笑意。

这下雪风不仅往身上刮,还往心里漏。吹得他心烦意闷,又愧疚难安。

她竟是在为一只妖讨公道。

裴影抿干净那点笑,叹气。

他当真是在那山巅上待久了。

一时竟忘得干净,自己是如何吃苦受累,再咬着牙一步步走上去的。

“我知晓了。”他道,“明月姑娘,我与你一起去。”

话音落下,那十三把剑再无剑气相逼。

裴影重新带回面罩,暴涨的灵力再度跌至灵体期之下。

他拔出自己的佩剑,横过视线道:“退下吧。”

如同烛火熄灭后消失的影子,其余十二人连同佩剑,眨眼就不见踪影。

连漾迟疑:“你也去?”

“是。”

裴影擦干净嘴角的血。

他走至神龛前,抬手。

须臾,一团黑气在他指尖浮现,而后凝聚成一只鹰的模样。

“鹰?”连漾好奇上前。

“是,我为妖修。”裴影解释道。

说着,那只鹰已抬起尖喙,而后朝齐人高的神龛一啄——

神龛封印被破,竟裂开了一道缝隙。

裴影率先探进。

连漾正要跟着他进去,却忽被牵住手。

她顿了一步,朝后望去。

“扶鹤?”她不解,“你也要去吗?”

如今她和裴影的矛盾已算化解,她还以为他要回去了。

扶鹤目光平静。

“我与你一起。”

-

等他们进去后,裴影又掐了个诀法,将神龛恢复原样。

神龛后接着一条狭窄的小道,光线昏暗。

路上,裴影犹豫许久,才问道:“明月姑娘……可知扶鹤剑?”

连漾早想到他肯定会问起此事。

她含糊答道:“我是剑修,肯定听说过嘛。”

“那明月姑娘是与——”

一句话还没说完,裴影就又听见了扶鹤的声音——

“扶鹤认主,与旁人无关。”

他顿生惊愕。

扶鹤剑当真认了主?

若此事让别人知晓,不知会引起多大的风浪。

连漾并未听见扶鹤的话,只追问裴影:“裴仙长,我与什么?”

“没,没什么。”裴影步伐加快,“到了。”

前方是一宽敞洞穴,中间有一祭台。

他径直上前,打量着那祭台。

“蛇妖应当就在这底下。”他看向连漾,“明月姑娘,劳烦稍退几步。”

连漾照做。

等她退开后,裴影以掌击石。

祭台往后一倒,底端露出一水井大小的洞口,内里有一条石阶向下延去。

待下了石阶,四周顿时变得潮湿不少,连石壁都被水沁得透湿。

而两侧的石壁上,都刻有奇异的符文。

裴影仔细打量一阵,道:“确然是封妖的邪符。”

说完,他快步下行。

等到了石阶底端,又有一洞穴。

洞穴四角立有四方石柱,柱上雕着同样的邪符文,而石柱下方,则压了条巨蛇。

那蛇通体漆黑,被四方石柱固定了身躯,石柱压着的部位积攒着瘀黑的血,唯脑袋还能勉强活动。

巨蛇本还奄奄一息地半阖着眼,见有人进来,顿时怒目圆瞪,血口大张,呵出的浊气掀起地面尘石。

她在发怒,可那怒火底下又藏着惧怕。

但就在此时,银翎钻出了连漾的袖口。

落地时,他化成人形,跌跌撞撞地朝大蛇跑去。

“娘!”他大哭出声,不住朝前奔着,丝毫不惧那血口,“娘!我是银翎啊,娘!”

那大蛇起先还鼓出浑浊的眼,以嘶鸣示以威胁。

可当银翎跑近时,她陡然停住动作。

她怔怔地盯着眼前小小的身影,似是在确认什么。

“翎儿?”

一把嗓子干哑,因常年不说话,音调也显得古怪。

“是,是我!”银翎扑上去,抱住了那比他身子还大的蛇脑袋,“是我,娘。”

大蛇仍不敢确定,只僵硬地抬着脑袋。

“翎儿?”她又问道,声音渐陡。

“娘。”银翎哀哭不止,几欲哭出心肠。

大蛇终于确定,怀中的人并非虚影。

她不住拿脑袋拱弄着银翎瘦削的身躯,又一遍遍唤他。

连漾看向裴影,道:“若那些事真是她主动去做的,那她至少应入了魔。”

裴影扫过那蛇妖伤痕累累的身躯。

他心知肚明。

这大蛇被困在地底,气息却仍澄澈干净,没有一丝一毫的魔息。

他朝大蛇走去,忽听见一阵混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连漾亦听见了。

她反应极快,压着嗓子对银翎道:“银翎,藏起来。”

银翎忙胡乱擦去脸上的泪,对那大蛇道:“娘,我会带你出去的。”

说完,他便急匆匆奔向裴影,与他一道藏在靠近蛇首的石柱后。

而连漾则躲在了另一石柱后,悄声打量着石阶处。

扶鹤静立于她身后,目光一落,便瞧见了她颈侧的一道伤痕。

已不流血了,浅浅的红印如天际破开的一线霞光。

他抬手,轻抵在那伤口处。

连漾觉得痒,转过头去以心音问道:“怎么啦?”

扶鹤并未应声。

他很想与她亲近。

何处都想要。

可她似乎从未主动找过他。

心绪不平,但神情间,却没有丝毫表露。

“无事。”他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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