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攻略摆烂后修罗场遍地了 云山昼 2761 2025-02-14 11:53:12

连漾一旋伞柄。

滞在伞面的雨珠随之四溅, 但刚碰着结界,就又被尽数弹回。

她一歪伞,挡住那些回弹的雨点。

阵门真还没开。

她侧身望了眼身后缭绕在云间的洞府。

是她走得太快了吗?

连漾拿起玉简, 给郁凛送去讯息——

“师兄, 阵门未开。”

放下玉简后,她又等了一刻钟。

迟无回信。

雨势渐小,连漾百无聊赖地往外踢着石子儿。

每颗石子都被结界弹回,蹦跳着落回水洼或泥潭。

等踢了十多颗, 她的耐心终于耗尽。

连漾收伞,伞尖儿往前一抵——

待伞尖抵紧结界后, 她往上打了股灵力。

她送出的灵力凶狠凌冽, 可刚挨着结界,便如细雨入海, 悄无声息地不见了踪影。

她又连试几次, 却无一成功。

连漾恼极,最后索性抱了块头大的石头,往结界上狠一砸。

“这结界是拿来关犯人不成!”

等泄过那阵怒气, 她又折回原路,回了洞府。

快到洞府时,她远远便看见了郁凛。

她已离开将近一个半时辰, 可他仍静站在石阶上,双手拢于袖。

那番闲适,似是笃定她会回来一样。

连漾顿在石阶前,问:“师兄, 你看玉简了吗?”

石阶仅寥寥几阶, 他俩隔得并不远。

一在下, 一在上。却无人往前挪步。

不知是因寒风冷雨, 还是病气入体,郁凛神情郁郁。

他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看了。”

连漾面色怏怏道:“既然看了怎的不回我?我在那结界前面等了至少半个时辰。”

郁凛轻声问:“师妹当真要离开?”

连漾点头:“比试将近,定要早些过去。”

“第五峰何处不好?”

连漾挠了下面颊。

“师兄可是忘了,你昨日里还问过我一样的问题。”

这段时日郁凛总爱问她这些:第五峰哪里不好?你喜不喜欢这里?想在庭院里种些什么花草……

郁凛却未像昨日那般含笑。

他的神情太过平静,瞧不出对何物上心。

“不曾忘。”他缓声道,“但师兄以为,若你喜欢第五峰,亦可长居此处。待处理好仙君的事,我会尽快回来。”

“师兄。”连漾的眉眼间见了疑色,“你说话……好奇怪。”

他这些话听着,就好像是要让她一直留在这儿,再不出去似的。

等等。

连漾陡然想到什么,一怔。

“师兄。”

说出这两字时,她险些咬着自己的舌尖。

缓过一阵,她才把话补完。

“那阵门为何没开呢?你看见了玉简,为何不开阵门?你是觉得我一定会回来,所以才在这儿等着?可是……为什么?”

郁凛静看着她。

看着面前这个惯会哄弄人的小骗子。

或许今日让她离开第五峰,他便再也见不到她。

再也不。

若他执意要将她留在此处,她可否也会像对待那魔修一般,毫不留情地捅他一剑?

定会,他想。

她定会拿起那剑,没有半分犹豫地破开他的心口。

再往后,便是终生不得见。

郁凛眼尾稍挑,轻笑。

“师妹如何这般焦灼,可是在担忧什么?”

他甚而分出了半分心神,去鄙薄述戈的莽撞。

愚蠢至极。

到底是少年心性,竟以为心口的两三柄剑,便能换真心。

见他露笑,连漾愈发摸不准他到底要做什么。

“并不是担忧。”她试探着说,“只是我还要参加比试。”

“知晓。”郁凛笑道,“比试在下月上旬,还有十天。”

连漾抿了下唇,说:“你也答应过我,会尊重我的选择。”

“是,此话自不作假。”

“那你为何不开阵门?”连漾又绕回那话题,“我亦有自己的事要做,不可能在这儿安乐一辈子的。”

“一一。”

郁凛垂下眉眼,将诡诈尽掩在那平和的面容底下。

“我只是想你再多留一天。”

“一天?”连漾愣了。

“是,一天。”郁凛道,“若你愿意,到了明早,我便会送你离开第五峰。”

连漾更加不解:“再留一天与我现在走又有什么区别。况且你要想留我一天,怎的不早说,非要让我往阵门那儿跑一趟。”

多留一天并不会耽误她的行程,只是她不理解他的做法。

郁凛却未解释。

他伸了手,道:“仅一天,断不会骗你。”

连漾虽有犹豫,但到底还是往阶上踏了一步。

她嘴上还在念:“早说便是,我还往结界上扔了不少石头。”

话音刚落,她便察觉到异样。

几乎是在她布上台阶的同时,周围结界忽卷起气浪。

她转身望去——

那拢在第五峰周围的结界原本透明不可见,眼下却逐渐浮现出淡红色的脉络。

也是这时,她才发觉这结界的外形颇为怪异,并非半圆的罩子。

配合那些红色的脉络,看着竟像是一颗心脏。

她只当是邪魔作祟,下意识抬手扶剑,又转身去看郁凛。

“师——”

还未唤出,连漾便将话咽了回去。

只见郁凛一手捂着心口,面色苍白,竟呈将死之态。

“你……”

郁凛喘过一气,又伸手。

“师妹,过来。”

连漾惊怔:“你怎么了?”

“我无事。”郁凛倦声道,“一一,到我这儿来。”

连漾忖度片刻,忽有猜测:“是不是与那结界有关?师兄,你是拿什么布下结界的?”

说着,她又往上一步。

“只是妖息。”郁凛动也不动,“师妹,过来。”

话落,那些布在结界上的淡红色脉络开始快速流动——便如血管一般。

又过不久,结界竟真如心脏一样搏动起来。

连漾从没见过这种结界,她甚至能听见跳动的声响。

漫天红光压下,将周遭拢上了一层赤影。

有一瞬间,她竟觉自己溺在血水当中。

她眼中渐有冷意,拔剑向他。

“这到底是什么结界?”

许是疼痛作祟,郁凛稍躬了身,却还坚持道:“只是寻常阵法。”

“寻常阵法……”

连漾神情更冷。

她收起剑,转身便走。

“郁凛,你既不愿说,那我便走了。”

“师妹,一一。”

郁凛的语气愈发虚弱,强撑着唤她。

但无论他如何唤她,她都未停一步。

“不能……弃我。”见她越走越远,郁凛忍痛道,“你想知道什么,师兄俱告诉你……”

连漾顿步,转身看他。

郁凛抬起轻抖的手。

赤光压下,将他那苍白的脸映得殷红,唯一双眼压着黑沉沉的漆光。

“一一。”他涩声道,“先到师兄这儿来。”

“就在这里说。”连漾神情冷然,仿佛这些时日里的亲密全是假物。

郁凛却像是早料到般,并未强求。

他压下涌上喉间的腥甜,艰涩道:“那结界会隐匿第五峰的存在,师妹,我只是……不想让旁人入第五峰。”

连漾没想到他会结下这样的大阵。

第五峰地盘颇大,其中有灵兽无数,要想藏匿其存在,不知要消耗多少灵力。

难怪他用了整整一月。

“除了妖息,你还用了什么布阵?”连漾想起那块变得通红的玉石台,迟疑猜测,“……血?”

郁凛应是。

连漾面露错愕。

也就是说,从她来的那天他就开始以血养阵了?

疯子吗?

郁凛往前一步。

在他动身的瞬间,连漾忽瞥见他脚下竟印着连串的血印。

一时间,错愕更甚。

郁凛艰难地迈着步子,终在她身前停住。

“师妹。”这几步似已将他的心力耗尽,他倦声道,“师妹,今日是阵法结成的最后一天。只要再等一天,除你我能见,世间再无第五峰。”

末字落下,他再坚持不住,身形两晃。

连漾尚还怔愕于他放血养阵的事,就见他径直朝地面摔去。

她下意识往前一步,接住他。

再看时,他已昏迷不醒,唯呼吸浊重。

而结界上的赤红也渐渐褪去。

没过多久,就又变得透明。

“你最好没骗我,明早就开阵门。”连漾紧拧起眉,也不管他听不听得见,咬牙道,“否则便将你皮扒了,丢去养阵!”

-

深夜,连漾正趴在床边打瞌睡,忽被一阵细微响动惊醒。

她困倦地眨了下眼,半醒不醒地抬头。

眼前的床上却空无一人。

她半眯着眼愣了好一会儿,才循声朝后一转。

身后,郁凛独坐在桌边,似在喝水。

连漾心恼,三两步走过去,将杯子一夺。

“起来不知道披件衣裳吗?”她语气不算好,“你头还发着热呢。”

也是下午处理伤口时她才看见,原来他浑身都是深浅不一的血痕。

夜色沉沉,郁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片刻,他忽倾过身,将她带入怀中。

“一一。”

他揉着她的头发。

“耳朵为何不见了?”

连漾:“什么?”

她耳朵不就在这儿吗?

可郁凛似是烧得糊涂。

他不住揉着她的发顶,问:“一一,你将耳朵藏去哪儿了?”

连漾打开他的手,恼道:“你将脑子烧没了?谁耳朵长头顶上!”

郁凛却不觉疼,他又牵住她的手。

他耐心地抚着她的掌心,哄人般絮叨:“一一不怕,师兄帮你把耳朵找回来,好不好?”

“你——”连漾陡然嗅见一点清冽的酒香。

她顿住,视线移向桌上。

是那坛她带来的青竹酒,暗淡的光下,粼粼水面仅已低至半坛。

就在她愣神的空当,郁凛圈住她的腰身。

“师妹。”

他将头搭在她肩上。

“你去蓬定山,也要带上祝翘吗?”

连漾应了声是。

郁凛沉默半晌。

不多时,连漾忽觉肩上渐有湿润的凉意晕开。

她听见他问:“那眼下,可否算作最后一面?”

连漾觉得莫名其妙。

“什么最后一面?”

可郁凛已思绪混沌。

他又道:“耳朵不见了,师妹定会涨得更难受。”

连漾这才察觉到什么。

他莫不是混淆了那梦与现实,真将她当兔妖了。

她毫不客气地往他头上一打,说:“师兄,你醒醒!”

郁凛缓抬起头。

素日里常作戏谑的眼里,竟见着浅浅的泪意。

“师兄再清醒不过。”

那修长的手指搭在她外衫的摆边,仿佛得她应允,便会抵开。

“一一,与师兄结道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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